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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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蘭自己求生意志倒是很強,一直發熱到夜裏,自己掙紮著醒過來覺得氣悶,拽著霍寧的衣角小聲提醒他應該把自己放到洞口透氣。

霍寧露出狼類特有的小尖牙震懾她,一副她再煩人就撕了她的樣子。

寧蘭握著他的袖子,將嫩嫩的小臉貼在他袖口的繡花上蹭了蹭:“霍寧哥哥,曼曼好難受……帶曼曼去外面好不好……”

她皺著眉,像是上好的美玉被在眉心劃了一道,讓完美主義的霍寧看著沒來由煩躁。

洞內空氣不流通,又升了火,愈發悶熱,對於霍寧正是過夜的好溫度。

寧蘭蹭著他,像是他豢養的小兔子,白嫩嫩,發頂細嫩的幼毛毛絨絨。

霍寧狠狠吐出一口氣,目色不善地瞥了她幾眼,拎著她的領子將她墩到了洞口,自己準備走回去。

只是他太倒黴了,朦朧的月色恰在此刻像流水一樣傾斜在沒有樹木掩映的通風處,霍寧將她攏到了洞口還未松手,不得不猝不及防地看清了這個過分好看的女人。

說是女人有些過分。她還這麽小,身上軟軟的一團,脖子細細白白的,小臉嫩嫩的,睡著時眼角垂著,可憐兮兮的像他小時候養的那只小白兔子。

那只兔子極可愛,毛絨絨,軟乎乎,肉嘟嘟的鼻頭蹭他的手,還用圓圓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討蘿蔔梗吃。

只是他當時不懂事。霍家的男人怎麽能像女孩子一樣養兔子呢?

他那日照常練了射箭,和堂弟盡興切磋了一場,兩個人背上武袍都被汗浸濕,酣暢淋漓難分難解。

他們兩都很有天分,師傅說他們是霍家未來的將星。

直到彩霞傍空,到了吃飯的時間,霍寧只得戀戀不舍回到家裏,就看到哥哥姐姐圍在他的院子裏,架了木頭,正在火堆上烤著散發撲鼻香味的美食。

那是他養得小小軟軟的白兔子。

他們聊得開心極了,都在等著吃弟弟養的兔子。霍寧沖進去捏起拳頭將所有哥哥打了一頓。

他才七歲,哪裏能輕輕松松打得過這麽多人,雖然他天賦好,一打三沒輸,但自己也沒落到好,鼻子眼睛都掛彩。鼻青臉腫地抱著烤熟了的兔子,將它埋進土裏,還給它埋了七根胡蘿蔔,頭七一天一根。

不知那只兔子去往極樂了嗎?

後來他沒有爹,也沒有哥哥姐姐了,有很多事要做,不再想養兔子。

看著少女幼嫩白膩的肌膚,他拔出匕首,在她毫不設防的脖頸上比了比。

高熱的身體在深秋山裏的風口上吹,本就冷熱難受。匕首的寒光一貼到靜脈,寧蘭柔軟的眼瞼覆蓋著眼睛,卻皺眉無意識地低語了一句:“阿起……曼曼會乖的……”

霍寧指尖拈著匕首,游刃有餘地轉了個花刀,一個差池就能結果了刀下的小美人。

按照霍寧自己的意思,是不想留著這麽個累贅給霍起的。

中午察覺到鎮北侯的人來包抄,他恰好走開,死了也不是他的責任。

偏偏她命大,撐到他都裝了水慢悠悠地走回來還沒死,一套霍氏劍法倒是回風流雪,頗有意趣。一看就是霍起親手教的。

也不知道這粘人的小東西有什麽好。兔子剝了皮還能做個襖,小豬還能冒腦花呢,這小東西盡給他們霍氏添麻煩。

不過就是一張臉。

霍寧的匕首鋒刃挪到了她那張麗色罕見的臉上,左右比劃了好幾下,忽然哼了一聲將匕首一丟,半空中寒光閃動……匕首歸了鞘。

他能怎麽辦呢。霍起不光叫他一聲堂兄,還叫他一聲小舅舅。眼看著這麽些年也沒有什麽護著的東西,左右就這麽一只小白兔子。

他還能真的讓鎮北侯剝了皮撿走玩嗎。萬一霍起真為這麽個小東西瘋了呢。

真煩人。

寧蘭一面要透氣,一面卻被山風吹得慢慢蜷縮起來,冷得還有些發顫。

霍寧起初懶得理她。偏偏寧蘭連續病了兩次,剛才掙紮著醒來已是極限。在愈發冷下去的秋風裏,呼吸帶上了寒氣,再過了一會,竟然慢慢變弱了。

霍寧:……

小東西真煩人!

霍寧皺眉瞥她,解開自己的外袍,不情不願勉強將小兔子收進懷裏暖著。

她又軟又有一股清淡的香氣,縈繞在他懷裏,讓人覺得放松,想不太起來血腥的事。霍寧聞了不一會,自己也有些困了。

意識模模糊糊地想起那日要帶她走,在弘安侯府裏。

弘安侯比以前老了很多,看著他想起了舊事,嘆一口氣:“在祁連山裏,我答應了你父親,若我走出去後你還在世上,就將自己最小的女兒許給你。霍將軍也算給你們一脈留了後。”

霍寧聞言不置可否。

弘安侯道:“我對不住你父親。當初騎著他的馬出的祁連山,可是現在曼曼長大了,我竟然舍不得讓她再入將門。哎,我實在不忍心……”

睡意湧上,霍寧迷迷糊糊地想,他當時說了什麽來著?

他無意識地將懷裏溫熱柔軟的小東西又抱得緊了點,換來一聲不滿的輕囈。

他好像說:“我明白自己一生漂泊,亦無意連累伯父掌上明珠。若伯父不願,我父親已亡,我與曼曼的婚事便作廢了吧。”

寧蘭尚不知眼前之人曾是她確有婚約的未婚夫婿,她只知道自己喜歡霍起,以後要和他成婚,日日在一起的。

是以當天光照在眼上,她一整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眼前這具並不熟稔的修韌胸膛,第一反應是一聲震退群鳥的高聲尖叫。

霍寧被她吵醒,微微皺了皺眉,很快回神後,坐起身來將自己的衣服穿好,修長手指翻飛間已恢覆如初。

他淡道:“你昨夜高熱,在洞口冷得發顫,這裏起風升不了火。”一句話簡單交代了兩人的情狀起因。

寧蘭仍發著顫道:“那你也不能……”

“不知侯女是否知道秋夜的山裏有多冷。”男人對她的小女兒情懷視若無睹,依然保持著理智的感情道:“你會死。”

寧蘭:“……”

霍寧獵了兔子來,當著她的面剝皮放血,做好了這位貴女嬌滴滴地痛斥他殘忍,怎麽能吃兔兔呢的準備。

她罵他最好,餓著好了,兔子他一個人吃正快意。

沒想到寧蘭摸了半天,突然找到一個紙袋遞過去:“抹好了找個背風的地方用大火先烤出油,外香裏嫩最好吃。有勞了。”

霍寧:“?”

怎麽不按常理來呢。

他在樹下架了個火堆,沈默著將兔子分成兩半,轉著樹枝。

寧蘭撿了枯木又架到火堆裏:“火大些烤出來的香,撿柴不能偷懶。不然這麽嫩的兔肉可惜了。”說完還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看著他手裏的肉。

霍寧猶豫了片刻:“……這會不會不夠我們吃?你吃的多嗎?”

寧蘭有些不好意思說話,靦腆地對著兔子和他笑了笑。

霍寧:“知道了,你先吃。我一會找點果子。”

寧蘭最後還是沒有一人獨占兔肉。兩人分了兔子,她又去按照霍寧的指示摘果子。霍寧本來想趁她專心摘果子自己偷偷轉身走掉,沒想到她剛摘了四顆就爬下樹來和自己分。

“甜嗎?甜我多摘幾個。”少女病未全好,臉上還有些紅撲撲的,咬著果子對著他笑。

“還行。”霍寧看了一眼她生病還小心翼翼強撐著給兩人摘野果的樣子,心裏嘆一口氣:“你別動了,坐在這裏吧,我給你摘。”

霍寧的身手很漂亮。雖然寧蘭喜歡霍起,偏心霍起,但是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堂兄武藝確實挺強。

霍寧則在心裏想,這只兔子吃得實在太多了。霍起養吧,他實在養不起。

到了中午,弘安侯府剩下的人馬和西海隊伍匯合,找到了霍寧和寧蘭。這下霍寧是徹底沒有偷偷甩開寧蘭的機會了。

江南風物,暮春最佳。

入了深秋,秋雨淅淅瀝瀝,則難免有些陰寒。

到了城鎮,霍寧掏銀子給寧蘭重新買了個小馬車,以免她一個貴女天天風餐露宿騎大馬,傳出去丟了霍起的人。

其實寧蘭倒更喜歡騎馬的自由感覺。也因為她馬術確實不錯,中間兩日騎馬日夜趕路也沒喊苦,倒是讓西海軍士對她評價不錯。

但是有了馬車以後,她嬌嬌小小一團不在馬上受風,發燒的癥狀倒是徹底好了,因此她也沒有和霍寧堅持。

何況她現在發現了,霍寧挺不喜歡她的,基本不可能聽她的。剛認識時的有禮都是裝出來的,等她離洛陽越來越遠,不可能再折返弘安侯府,這個男人的尾巴就露出來了。

真醜惡。

這日午後終於入了江都城,千年繁華,絲竹悠揚,店鋪鱗次櫛比,車馬如雲。

這是和洛陽不一樣的繁華。寧蘭不太喜歡這種精巧的美麗,但是偶然一見,倒也十分新奇有趣。

霍寧看著她將腦袋探出馬車簾子東看西看,握著發頂將她腦袋按了回去:“好女孩不要把頭露出來。”

“哦。”江南不比洛陽,和少數民族通姻少,風氣也更傳統些,寧蘭有耳聞。

但她心癢,她小聲道:“霍寧大哥,那你能幫我描述一下街邊都有什麽嗎?好多東西我都沒見過呀!”

霍寧道:“不能。”

寧蘭:“……”

寧蘭隨著霍寧先去了驛站,打算見霍起一面再去四叔家。沒曾想他們因為中間兩天騎馬,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天,霍起這日出去與人談事了。

寧蘭沐浴梳洗了一番,打算在他院裏等他回來。世子的隨從也都已熟識她,知道世子這幾日在等她,是以沒有阻攔。

只是驛站的小廝不懂行,看著突然從外面來了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還自在沐浴梳理起來,以為又是哪家送過來煩人的,斥道:“來幹什麽的?怎麽在這裏沐浴了,懂不懂規矩?世子的院子不許女眷進!”

寧蘭聞言,甜甜地笑了:“我來找世子的。別人不能進,我能進。”

“胡說八道,出去!”

寧蘭楞了一下:“我去找他和你說,我真的能進。你們世子在哪?”

沈厲聽說寧蘭來了,正往驛站趕。

豈料剛進院門,就聽到這個挨千刀的小廝故意要氣走寧蘭,和她說:“我們世子殿下正在蕓香樓和大人們喝酒。那裏的舞姬最美,世子今夜不會回來了!”

寧蘭:“???”

沈厲:“……”

夭壽!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來啦!不會誤會噠,甜文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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