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葉……”

熟悉的體溫, 熟悉的聲音。

竇陽。

林清葉放棄掙紮，任由他緊緊擁抱自己, 將頭放在肩膀上磨蹭。

若是真正的情侶關系, 這一幕應該是相當溫馨的。

林清葉心裏很暖，然而也知道繼續下去不妙, 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便輕輕推開竇陽的手，轉過身，微笑著道：“歡迎回來。”

竇陽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感覺……”林清葉後退幾步，上下打量竇陽。

“感覺什麽？”竇陽疑惑地打量自己。

“你是不是胖了一些？”林清葉不確定地問。

之前的竇陽非常瘦, 那種瘦像是被風雨侵蝕的樹木, 因長久抵禦災難而顯得非常疲憊，可如今, 竇陽身上那種看不見的疲憊消失了, 就像枯木逢春，病歪歪的樹幹重新抽芽生枝, 長出新的樹葉。

一種煥然一新的勃勃生機。

竇陽微微一楞, 隨後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搔搔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麽明顯？一眼看出來了？”

“真胖了？”

竇陽點點頭, 舉起五根手指, “胖了五斤。”

五斤。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

“在療養院裏吃得很好, 睡眠也不錯, 每天醫生都會叫我們出去做一些活動。那裏面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 有些人問題比我嚴重多了。進去了我才知道，我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也不應該覺得可恥。很多比我嚴重的人都能克服心理障礙，我想，我一定能行。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只要一想到你在外面等我，為了我付出了那麽多，我就覺得一定要治好才能出來……”

“清葉……”他靠近林清葉，又擁抱了他，將頭放在林清葉的頸窩處，像貓一樣輕輕地蹭了蹭，“我做到了，我說過不會讓你失望的……”

林清葉張開手，不知道該不該回抱他，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開。

“真了不起！”林清葉真心地為他高興，“這麽說，你的病情已經好了？”

“嗯。”竇陽點頭。

真是太好了！

林清葉想，倒黴了那麽長時間，如今時來運轉，鐘赤羽的失眠癥治好了，崔志寧的狂躁癥病因找到了，現在連竇陽的精神病也治愈了。

剛穿越進來，只是想如何分手自保，後來看到他們的痛苦又升起了憐憫之心，又想要幫助他們，這種感情，類似於父親對自己孩子的感情，要為他們的未來負責，也為自己曾經胡亂為他們安設定而補償。然而林清葉又知道，他們是三個獨立的人格，有自己的人生，他的幫助，只能點到為止。

如今，三個人的精神疾病基本上都有治愈的傾向，他林清葉也快要功成身退。

“魏醫生說，再過兩天看看情況。”

“看情況？”林清葉驚訝，“什麽情況？”

竇陽咳嗽一聲，“就是看看還有沒有厭世、不安、焦慮和想要破壞的情緒，如果沒有，那就代表疾病治愈了。”

林清葉問：“要觀察多長時間？”

“不長，一個周的時間。”竇陽微笑。

一個周……

林清葉琢磨著。

“清葉……”竇陽小聲問道，“一周後，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日出？”

林清葉擡頭，“看日出？”

“你不是喜歡日出日落嗎？”

“啊……是，我喜歡。”

原本欣喜的心情被這段話沖淡了，差點忘了，林清葉冒充竇陽真正的救命恩人接近竇陽，中間撒了無數個謊，“喜歡日出日落”大概就是其中的一個謊言吧。

林清葉對自己說：理智點，不要被情緒影響露出馬腳。

他努力將腦海裏因為竇陽治愈而快樂的心情壓下來，用理智來判斷下一步該怎麽走。

原本計劃今天就向竇陽提分手，但聽了他剛剛的話，林清葉又改變了主意，準備等一周後再提。一周後就能知道竇陽到底治愈了沒有，到時候再做決定。

“清葉？”大概太久沒得到回應，竇陽的聲音小了些，帶了點不安。

“嗯？啊，好啊。”林清葉回神，連忙笑道，“當然可以，看日出……嗯……我喜歡看日出……”

竇陽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想拒絕。”

“不會的。”林清葉搖搖頭。

竇陽的眼睛立即亮了，又抱住林清葉，用力地抱住，“清葉，你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天使！”

林清葉被他勒住幾乎要窒息，原本想掙紮，聽到他的話，便不忍心推開他，任由他抱著。

竇陽，我不是天使……

輕輕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那天下午，林清葉和竇陽約定了一周後出去看日出，接著便去畫室畫畫。

竇陽之前畫了很多林清葉的畫像，每次都要求林清葉穿校服坐在凳子上，似乎想通過服裝、神態還原當年他心中那份感動和傾慕。林清葉聽到竇陽畫畫的邀請，進了畫室便主動去隔間拿那套校服穿上，卻被竇陽阻止了。

“不用。”他說。

林清葉站在小隔間裏，手上拿著藍色校服，很詫異地問道：“不用？”

竇陽接過他手上的校服扔在旁邊的小床上，拉住他的手說：“你現在的樣子，就是最好的。”

什麽意思？

林清葉很迷惑。

“真不用嗎？”

“不用。”竇陽語氣很肯定。

穿不穿校服對林清葉來說並無大礙，既然竇陽不需要，他便不再執著，出了隔間便坐在以前做模特的位置上。

竇陽站在畫板後沖他微笑，低下頭，認認真真地在上面描繪。

陪著竇陽畫畫並不是一件無聊的事，因為竇陽並沒有要求他一定要保持一個姿勢，他只需要坐在那裏，只要不是大的動作都沒問題。

林清葉甚至可以看書、玩手機。

當然，之前考慮不刺激竇陽，在畫畫的時候林清葉從來沒有幹別的，基本上保持一個姿勢坐到底。

大概下午三點左右，竇陽忽然說：“可以了。”

“這麽快？”林清葉很驚訝，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看畫板。

畫板裏面人物輪廓和細節已經畫了出來，非常完美逼真。

“畫得真好！”林清葉由衷地讚嘆。

竇陽有些不好意思，“我畫得好？”

林清葉用力點頭，然後又擡手給他點了個讚。

竇陽眼睛笑得彎彎的，忍不住低下頭，在林清葉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林清葉呆住了。

那吻一觸即開，沒有任何褻瀆的意思，甚至連愛欲都沒有，很純粹的一個吻。那個吻，僅僅是吻本身。

林清葉擡手摸摸額頭，那裏依舊殘存著溫熱的觸感。

“對不起……我……”竇陽有些無措道，“我……情不自禁……你不會生氣吧？”

林清葉放開手，搖搖頭。

說起來……

他雖然交了三個男朋友，可和三個男朋友都沒有親密的舉動，最多擁抱、拉手，很純潔很純潔呢。

竇陽的反應也很可愛，明明是親密的情人關系，親吻愛人，居然會感到慌亂……

“真不生氣？”竇陽小心翼翼地問。

林清葉搖搖頭，“不生氣。”

只是親額頭而已。

竇陽像是松了口氣，目光柔和下來，“清葉，你真是我生命裏的天使。小時候你救了我，現在你又救了我。之前，我一直在你身上尋找小時候的影子，甚至想把當年的影子畫出來，為此，我每次都讓你穿上校服，呆在畫室裏坐很久……可在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我明白了……”

林清葉一怔，明白了，明白了什麽？

啊，原來他讓我穿校服是想畫他心目中的那個影子……

咳咳，難怪他一直畫不出來，因為林清葉本來就是個冒牌貨，當然沒有當年的影子……

竇陽用手按住林清葉的肩膀，深深地凝視他，“現在我才知道，你目前的樣子，就是我一直追尋的天使，你現在的模樣，就是最美、最純潔的模樣。”

原本胡思亂想的林清葉聽到竇陽這番話，思緒空白了一秒。

他擡起頭，詫異地盯著竇陽。

剛剛的話……什麽意思啊？

像是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疑問，竇陽笑道：“在療養院裏我想了很多，是我太執著於過去，抱著一些陳舊的想法不放手，把自己走到死胡同裏，就如同我之前非要你穿校服，扮演小時候的樣子……那是不對的，萬事萬物都會變化，清葉也會變的。清葉長大了，依舊是我的天使，還拯救了我……所以，我覺得清葉現在的樣子就是最好的。”

林清葉：“……”

林清葉說不出話來。

真的很感動，心裏酸酸的，暖暖的，然而，也很難過。

“……我覺得，這次一定能夠完整地畫出讓我滿意的作品。”竇陽眉目舒朗，像是放開了某種桎梏，有了很多的自由和靈感。

林清葉壓下心裏覆雜的感情，點點頭，“一定能夠畫出來的。”

竇陽很認真的作畫，林清葉便在畫室、別墅其他房間轉了轉，傍晚的時候竇陽親自下廚給林清葉做飯。

林清葉倚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裏忙外，想起之前竇陽提著菜刀追趕自己的樣子。

那一幕，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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