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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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木槿恐慌過甚,在門邊磨蹭著不敢進來。蕭柏之等了片刻不見她入內,索性自己大步跨了出來,一把拎住她的衣領直接就丟進了屋裏。

木槿被推得踉蹌了兩步。甫一穩住身形,她擡頭一看,隨即便對上了杜繁歌的視線。杜繁歌戚戚望著她,眼神中有著殷殷的懇求,更有著兇悍的警戒。

木槿一顆心便開始狂跳起來。她舔了舔幹涸的嘴唇,正要屈膝下去行禮,便聽得蕭柏之在上頭喝道:“木槿!萬興達是你什麽人?”

木槿飛快地掠了杜繁歌一眼,囁囁答道:“是……是奴婢兄長。”

蕭柏之又問:“他是怎麽認識朱砂的?是你從中拉線的是不是?”

木槿便遲疑起來,瞟了杜繁歌一眼,咬著下唇沒有應答。她不能答是,也不能應不是。那天帶朱砂過去的時候,不少街坊鄰居都看見了。這事大公子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查出來,她扯不了謊。於是,她只能沈默以對。

見她不吭聲,蕭柏之冷笑著道:“木槿,你可知道你兄長為何會落入蘇姨娘手中?那是因為他以為是櫻檸害得朱砂滑胎,要去找櫻檸報仇!你今天要是不如實交代,我就把你長兄送官!就憑擅闖私宅與謀人性命這兩條罪名,就可以治他個死罪!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木槿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心頭方寸大亂。謀殺依律是要償命的,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雖說她其實也很看不上她那胡作非為的大哥,可他卻是他們萬家唯一的男丁!他至今還沒給萬家留下血脈,這要是被抓去砍了頭,他們萬家不就就此絕後了?想到她的老母親,至死還在為了萬家無後而不肯瞑目,她的心便一陣陣地難受起來。

躊躇了半晌,她終是扛不住萬家無後的壓力,一點點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交代了出來。

從她開口吐出第一句話時,杜繁歌便面如死灰;及至她講到是她一碗墮胎藥把朱砂的孩子打掉時,杜繁歌更是撲通一聲,一下子癱倒了在地上。

蕭柏之看著她一副枯木死灰的樣子,不由又是解氣又是厭惡,擰頭朝著門外揚聲喊道:“來人,拿筆墨過來!我要寫休書!”

杜繁歌聞言,僵直的身子猛地一顫,隨即手腳並用,幾步爬到蕭夫人腳下抱著蕭夫人的腿苦苦哀求:“娘!娘!我知錯了,你原諒我一回。我以後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涕淚四流,可蕭夫人只默默地看著她,神色冷漠。

杜繁歌沒過來之前,蕭柏之便叫囂著要休妻,蕭夫人其實是不同意的。即使蕭柏之所說的事情是真的,可蕭家與杜家諸多利益關聯,且她與杜夫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於公於私,她都不讚成蕭柏之休了杜繁歌。可此時親耳聽到木槿講敘杜繁歌的所作所為,她不由滿腔憤怒,既氣恨杜繁歌給自己兒子下藥,又惱杜繁歌魚目混珠淆亂蕭家血統,當下只緘口不言,漠然以對。

下人已將筆墨送了進來。蕭柏之在案幾上鋪開紙張,提筆便書。

杜繁歌愈是著急,淚水漣漣的眼裏乍然迸射出一縷深刻的絕望:“不!我不走,我不走!我已經嫁入了蕭家,生是蕭家的人,死也是蕭家的鬼!你們不能休了我!”喊完最後一句話,她驟然起身,沖著旁邊的粉墻便一頭撞了上去。

眾人大駭,驚呼聲四起。蕭柏之急急棄筆去拉,但奈何距離遙遠,手剛剛觸及她衣裳,已聽得砰的一聲悶響,杜繁歌額頭重重地磕到了墻面上!皮開肉綻,血色淋漓。

然而,幸運的是,杜繁歌並沒死。許是緊張,也許是怕疼,反正她撞墻的力道並不強勁,雖然傷口青黑浮腫、鮮血橫流,但並不致命。

太醫來了,包紮了傷口囑咐了幾句又退下去了。

杜繁歌仍跪在蕭夫人腳邊,哭得跟個淚人似的。蕭夫人看著她這一副可憐樣,不由動了惻隱之心,長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繁歌呀繁歌,你怎麽就這麽糊塗?你有了阿團,蕭家的嫡子長孫,櫻檸就是再得寵,也越不過你去呀。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杜繁歌哽噎得幾不能語:“娘,我改,我改,我以後都改……”

話沒說完,就聽見蕭柏之大喝一聲:“還說什麽以後?沒以後了!”

杜繁歌哇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娘,求你了……被休回去,我也沒臉活了……”

蕭夫人嘆了口氣,擡頭望向蕭柏之,道:“罷了罷了,終歸她也知道錯了。明兒你帶她過蘇府去,給櫻檸登門道歉,這事就算掀過頁了。”

“哪有這麽簡單?!”蕭柏之憤憤然吼道,“她以為她是阿團啊,做錯了事道一句抱歉就可以事過境遷了?我殺人放火,再給人家道聲歉,是不是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蕭夫人瞪了他一眼:“不許胡攪蠻纏!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好歹做了這麽多年夫妻,多少念著點舊日恩情。小夫妻吵吵架鬧鬧別扭,這很正常,可鬧完了還是要繼續過日子。再說了,還有阿團呢。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得為阿團想想,你忍心他那麽小就沒了娘?”

見蕭柏之還要分辯,蕭夫人趕緊搶在他前頭說道:“好啦好啦,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事就這麽定了!明日繁歌上蘇府去,好好地給櫻檸道個歉,再把櫻檸接回來,然後這事就過去了,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一錘定音。

蕭柏之雖然無奈,卻也理解蕭夫人的用意。方才蕭夫人說話的時候,眼光在杜繁歌額頭的傷口上打了好幾個轉,眼裏的訓示明明白白:“你難道要真的鬧到出人命才肯罷手嗎?”

一條人命,他自然也背負不起。於是,他只能勉強忍下這一口惡氣,彎腰去扶杜繁歌起來。

杜繁歌心裏一喜,以為蕭夫人的勸告起了作用;可沒等她一抹笑意在唇邊綻開,就聽見蕭柏之在她耳邊,以只有她可以聽見的音量,刻薄地說道:“既然你那麽喜歡把別的女人推到我床上,那好,今後如你所願,我不會再上你的床!”

杜繁歌身子一僵,剛站直的雙腿支撐不住,差點又摔了下去。幸得木槿及時沖了過來,扶住了她。她回頭一望,正好瞥見蕭柏之掛著一絲冷酷的笑容,拂袖揚長而去。

窗外,霰雪點點,從空中飄灑而下。杜繁歌忽而覺得寒氣逼人,奇冷無比。望著蕭柏之絕決的背影,她心裏湧起一股刻骨的絕望:這個冬天,為什麽這樣的漫長?久得好似沒有盡頭。

陰風怒號,雪花飛舞。

×××××

雖然杜繁歌生出來的這些事確實很叫人郁悶,可蕭柏之暗地裏卻也松了一口氣。因為如此一來,他盡可以把過錯都往杜繁歌身上推——孩子不是他的;與朱砂有過一夜之歡也是由於被下了藥的緣故——這樣,他面對櫻檸時的壓力無形中便減輕了許多。

於是,杜繁歌的事一了,他即興沖沖地跑去蘇府求和好了。

可惜的是,櫻檸卻不這麽想。

蕭柏之一連跑了幾趟,皆被拒之門外。後來,他忍不住翻墻而入,但櫻檸寥寥幾句話卻猶如一瓢冷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櫻檸說:“朱砂的事,杜繁歌可以用孩子制約住你,是因為你與朱砂有了肌膚之親;而你與朱砂之所以會有肌膚之親,則是因為你把她當成了杜繁歌。所以,這事的根源其實還是在你自己身上。你欺騙了我。蕭柏之,機會我只給一次,失去了就沒有了。”她看著他,面色平靜,眼神卻如枝頭上的殘雪一般冰涼,“蕭柏之,我們完了。”

蕭柏之蔫頭耷腦地離開了蘇府。此後兩個月裏,再沒踏足蘇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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