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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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柏之為了撫慰蕭夫人,信口開河胡亂承諾,等搞掂了蕭夫人,回過頭來頓時頭大如鬥——櫻檸那邊,他要如何收場?那丫頭豈是省油的燈,由得他說要生兒育女就生兒育女的?

他愁得眉頭打結,一夜未眠。可沒等他想出轍來,櫻檸那邊有了新的動靜。次日一早起來,他即接到櫻檸派人送過來的一封信函。

捏著薄薄的黃皮信封,蕭柏之心裏七上八下的,知道這裏面肯定沒好事。他硬著頭皮拆開了來,果不其然,一紙素箋掉了出來,頂頭兩個大大的黑字“休書”,頃刻映入了他的眼簾。

不用看底下的內容,蕭柏之已是心頭一顫,一口老血差點沒當場嘔出來。剛解決掉一個蕭夫人,轉瞬又來一個蘇櫻檸!這些女人,就沒一個省心的啊!

蕭柏之頭疼不已;可就是再頭疼,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對。於是,兩刻鐘後,當他站在蘇府門前,望著那塊黑底燙金的牌匾時,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自作孽,不可活。

這一回,蕭柏之毫無懸念地被拒之門外了。可區區幾根棍子,又豈能叫他輕易退縮?他從來也不是吃素的,當下便強行硬闖。

蘇府的奴仆知其身份,也不敢真的拿棍子攔他。蕭柏之遂一路橫沖直撞,直闖入內院去。

一進內院,便見高航仗劍峙立在庭院當中。蕭柏之腳下步伐一頓:“高叔叔,你也要來攔我?”

高航面上浮起一縷尷尬之色,訥訥說道:“是櫻檸命我在此……”

蕭柏之平靜說道:“高叔叔,我和櫻檸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是唯一一個從頭看到尾的人。我們有多不容易,你最清楚了。如今,你也要來攔我,是想讓我們兩個從此勞燕分飛嗎?”

高航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蕭柏之與朱砂有了不軌之事,對櫻檸來說是罪不可赦,可在高航看來,卻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這個年頭,有哪一個清貴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他打心裏就不認同櫻檸的做法。因而,此刻再被蕭柏之這麽一說,他默了一瞬後,把身子一側,讓開了道路。

蕭柏之沖他拱手一禮:“高叔叔,多謝了!”隨即大步流星,朝著櫻檸所住的醉雅軒長驅而入。

×××××

醉雅軒裏,寬大的書桌上雜亂無章地鋪滿了紙張,櫻檸坐在書桌後,正提筆在紙上塗寫。

她有意要在城郊莊園裏開辟一角做葡萄園,之前已喊過人去察看估價,昨日監工將造價估算送了過來,此刻她拿著估算表,正驗算核對。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她略略擡起了頭,一眼便瞟見蕭柏之推門而入。她覆又低下了頭,繼續剛才的計算,平靜的臉上不帶半點訝色。其實她早就知道,高航對蕭柏之一直心存感激,叫他去阻攔蕭柏之,無異於關羽堵曹操。

室內一片靜謐,櫻檸未有言聲,蕭柏之便也不出聲打擾,只停駐於書桌前默默等候。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櫻檸總算罷了手,把筆往桌上一扔,擡頭對著蕭柏之風平浪靜地說道:“有什麽事,吩咐下人跑一趟就行了,何必自己親來?”

蕭柏之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從懷裏掏出那封休書,用手拈了舉到櫻檸面前:“有些事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自己親力親為。”說著,他手指一動,將那封休書一撕兩半。“櫻檸,我要提醒你一點,這是男權社會,在這裏,有休妻,有義絕,有和離,卻唯獨沒有休夫一說。所以,你這個東西,沒有律法依據,根本算不得數。”

櫻檸只淡然一笑,道:“不過一個名頭而已,不用這麽頂真。休夫不行,我重寫一張和離書好了,這也是一樣的。”說著,她從桌上隨手抽過一紙素箋,提筆沾墨,在紙箋右上角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和離二字。

蕭柏之急了,霍然伸出手去,一把將櫻檸正在書寫的紙張給抽了過來:“櫻檸!你要不要這麽絕情?不管怎樣,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還有必要解釋嗎?”櫻檸筆下已無紙,索性丟了手中紫毫筆,看著蕭柏之道,“你已經承認了你與朱砂確有其事,這就足夠了。不管你是什麽理由,你都背叛了我,僅憑這一點,你就不可原諒!”

“那晚我喝醉了!”蕭柏之不管櫻檸聽不聽,直截了當地說道。

“喝醉了?酒後亂性?”櫻檸挑了挑眉,“蕭柏之,你不是這種人。別找借口來推卸責任。你的酒量我還是了解的。那幾瓶葡萄酒,還不足以放倒你。”

“不止葡萄酒,還有狀元紅!”蕭柏之急急解釋道,“我和你吵了架,心情不好,去了平沙閣又喝了幾瓶。櫻檸,我那時是真的喝醉了。我根本就沒想要和朱砂怎樣,我還以為她是杜繁歌……”這話一出口,他驀地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猛一下閉上了嘴巴。

可已經遲了。櫻檸像一只覓得獵物蹤跡的獵犬,警惕地瞇起了眼睛:“你以為她是杜繁歌?是杜繁歌你就可以跟她上床了?”

蕭柏之慌了,不自覺地撓著頭:“櫻檸,這個……這個……”他支吾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櫻檸勃然大怒:“蕭柏之!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這混蛋!我腦子進水了才會相信你的話!”

蕭柏之悔得腸子也青了,真是越急越亂,越亂越出錯!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面對:“櫻檸,我……我是騙了你,可我這麽做是有苦衷的。我也是……”話說到此處,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卻是櫻檸使勁擲了一塊硯臺過來。蕭柏之急急側身躲避,砸倒是沒被砸到,但一襲錦袍卻被飛濺的墨汁灑了遍身。

隨著硯臺而來的,還有櫻檸排山倒海的怒罵聲:“蕭柏之!你這狗娘養的!我給你做妾已經是夠委屈的了,你竟還敢來騙我!你把我當傻瓜是不是!以為老娘好欺負啊!騙老娘跟別人共用一條黃瓜!我呸!你以為你那根黃瓜有多金貴啊,老娘稀罕啊?我結婚前就跟你說過了,你選一個,老娘不與人共用黃瓜!你真留戀杜繁歌你選她啊,老娘也無話可說!可你卻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把老娘當猴耍!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啊,別人就活該被你耍得團團轉不是……”她越罵越氣,兩手在桌上亂抓,不管抄到什麽都朝蕭柏之狠砸過去,一時間,滿屋子的賬本、筆架、鎮紙、花瓶等,齊齊亂飛,乒裏哐啷的,好不熱鬧。

蕭柏之像只猴子般上躥下跳左閃右避,一時招架不及。正混亂著,旁邊的窗扇突然一開,一只手伸進來,抓住蕭柏之猛地往外一拽,眨眼間便把蕭柏之揪到外頭去了。

櫻檸雖然憤怒欲狂,但那流光瞬息的一剎那,也看清了窗外的那個身影是高航。她沒有追出去,只是在屋裏繼續摔打東西,發洩著她的怒氣。

室外,屋檐上。

高航看著一臉慫樣的蕭柏之,眼裏寫滿了同情:“櫻檸這丫頭,脾氣是爆了點,可心地還是好的。你多擔待著她點。她如今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話,你還是等過兩天她氣消了再來吧。”

“過兩天氣消?這回恐怕消不了了。”蕭柏之苦笑。茫茫然轉過身,他一屁股在屋脊上坐了下來,意態消沈。

高航不知從哪裏摸出兩瓶酒來,遞了一瓶給蕭柏之。

蕭柏之默默接過。聽著屋瓦底下傳來的瓷碎瓦裂之聲,他只覺得一陣賽一陣的心煩,忍不住拔開瓶塞,仰脖一氣直灌到底。

天邊,鉛雲低垂,遠山渺渺。

×××××

話說蕭府裏雞犬不寧的時候,木槿的長兄萬興達也正在他上漏下濕的破屋子裏徹夜難眠。

五天前木槿過家來,說是蕭少夫人肯原諒朱砂了,同意讓她回府去。朱砂當然求之不得,當即便頭也不回地隨木槿走了。只可憐了萬興達,還以為老天開眼掉了個林妹妹給他,不曾想到頭來卻是空歡喜一場。

原先沒有朱砂,萬興達一個人過也不覺得什麽;可摟著美嬌娥睡了兩個月,如今人一走,頓時覺得衾寒枕冷寂寞難耐。他抓心撓肝地捱了五天,實在忍受不住,遂揀了身幹凈點的衣裳換了,屁顛屁顛地上蕭府來找他的舊相好——朱砂了。

誰知到了蕭府,木槿卻不肯替他去喊朱砂出來,只冷著臉說朱砂病了,不能見他;還要他以後都不要來找朱砂了。

聽得朱砂病了,他立馬說這是相思病,得他來治,還涎著臉要木槿讓他進府去探病。沒想到好話說了一籮筐,木槿卻仍板著一張死人臉不肯點頭。到了後來,木槿更是不耐煩起來,索性一把將他推出門去,回身砰的一下閂上了門。

萬興達氣得跳腳,卻只能望門興嘆。無轍,徒勞而歸。正當他縮著脖頸袖著手往回走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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