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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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的天空上,幾縷雲絲虛虛飄渺。空氣微涼,帶著初冬特有的幹爽氣息。

空蕩蕩的園子裏,櫻檸坐在太師椅上,悠閑悠哉地品著香茗,“要我回去也行,只要你答應我兩個條件。”

“什麽條件?”蕭柏之問道,面上不自覺地現出了一絲警惕之色。認識櫻檸這麽久,他早已知道,這丫頭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穩準狠;因而不敢輕易應承下來。

櫻檸笑瞇瞇地道:“不用這麽緊張,我的條件很簡單。第一條便是,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許上杜繁歌那邊去。”

這個容易。蕭柏之略松了口氣,滿口應下,“行!這個沒問題。”

櫻檸笑了笑,繼續提要求,“這第二個嘛,就是你以後一個月裏最多去平沙閣過夜一次,多了不行。”

蕭柏之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了一僵。他就知道,這丫頭沒這麽好說話的!覷著櫻檸的臉色,他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櫻檸,我們之前可是有協議的,一個月三次。這才過去了兩個月,你就要反悔,不太好吧?”

協議?櫻檸在心裏冷笑。那時答應這一協議,不過是權宜之計,還真當她姑奶奶是那麽好相與的啦?開玩笑!她一向識時務,當初杜繁歌這塊骨頭太硬,她一時啃不下,沒關系,暫時放一邊好了。溫水煮青蛙,雖然耗時久了點,但同樣可以達到目的。反正她有的是時間。水滴可以石穿,繩鋸可以木斷,她堅信,總有一天,她能叫蕭柏之把杜繁歌給休了!

可這些話只能在心裏想想,不好叫他知道。當下,她斜乜了他一眼,伸手抓了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哪裏不好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東西是固定不變的。日月星辰在變,滄海桑田在變,就連人心,也無時無刻不在改變。我那時答應你,是因為那時的想法。現在我想法變了,協議自然也就要跟著變了。又有什麽不對?”

蕭柏之頭大如鬥。這協議若是能變來變去的,那還叫什麽協議!可這話他沒膽說出來,只能賠著笑道:“櫻檸,這一月一次也太苛刻了些。要不,一月兩次,可好?”

“不好!”櫻檸斷然回絕,眼風瞟都不瞟他一下,自顧自地嗑瓜子。

冷風吹過,幾片黃葉在地上打著轉兒,追逐著奔向遠方。遠處一片黃燦燦的金菊,如波浪般在風中搖擺起伏。

蕭柏之盯著那片菊花看了半晌,默不作聲。他其實是不願退步的,但因了朱砂一事心中有愧,故而躊躇了良久,終還是咬咬牙應承了下來,“好吧,我答應你了。但你今天就要隨我回府去。”

櫻檸先是訝然,接著大喜。其實她的底線便是一月兩次,之所以一副不容商榷的語氣,不過是做做樣子好討價還價。可誰知道蕭柏之竟這麽好說話,她稍稍一強硬他就退讓了。心情大好之下,她什麽都好商量,“行行行,都聽你的,我們現在就回去。”

於是,鳥成雙,蝶成對,夫妻雙雙把家還。一場鬧劇,就這樣徐徐落下了帷幕。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櫻檸過得順風順水舒暢無比。生意那邊是風生水起財源滾滾;而蕭柏之這邊,又因了朱砂的事對著櫻檸萬般討好;就連杜繁歌,也沒有因為蕭柏之去平沙閣去少了而前來生事。總之,萬事順遂。櫻檸忍不住要大笑三聲,覺得自己肯定是否極泰來時來運轉了。

可沒等到她笑意斂去,平靜的生活即被打破了。

這一日,杜繁歌不請自到,隨行的除了木槿,還有一扮相妖嬈的陌生女子。櫻檸從未見過此人,乍一照面,只覺得這女子雖然束肩斂息一副恭順之態,但身上一股掩不住的風塵氣卻呼之欲出。她不由暗自蹙了蹙眉,有點奇怪杜繁歌為何會與這種人走到了一塊。

見櫻檸盯著朱砂上下打量,杜繁歌微微一笑,道:“蘇姨娘還不認識朱妹妹吧?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說著,將朱砂拉到了櫻檸面前,“這位妹妹名喚朱砂,是柏之新納的姨娘。以後我們仨都是姐妹了,大家同一個園子裏住著,彼此間要互相照應著點,沒事多走動走動,也好做個伴。”她一邊緩緩說著,一邊偷眼去瞧櫻檸臉上的神色。

然而,叫杜繁歌失望的是,櫻檸面上並無惱色,只眼底微微有些訝色。她挑了挑長長的秀眉,唇角浮起一抹譏笑:“柏之新納的姨娘?我怎麽不知道?”

杜繁歌不急不躁,依舊和顏悅色地解釋道:“這事是剛剛才定下的,難怪你不知道。朱砂原是我院子裏的丫鬟,也不知怎的就被柏之看上了。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他既然喜歡,我焉有不成全的道理?原先呢,我只想著就留在我房裏做個通房丫頭就算了,可誰知,這丫頭也是個有福氣的,這一來二去的就懷上了。她既然有了喜,我便也不能委屈了她娘倆,只能把這事通報給了娘。你也知曉的,娘先前就一直在嘮叨柏之膝下單薄,一聽這事,可高興壞了,當場就拍板,決定把朱砂給擡成姨娘。現在呀,就等柏之回來,挑個日子就把事情給辦了。這不,我想著得跟你先通個氣,這才把朱砂帶過來給你瞧瞧,也好認個臉,日後好走動。”

這一回杜繁歌沒再失望。聽了她這一番話,櫻檸臉上雖沒什麽大的動靜,但眉宇間卻隱隱聚集起一股戾氣,像是暴風雨前的醞釀。

杜繁歌眼裏迅速地閃過一縷得色,適時地把朱砂推上前去:“朱砂,過來見見你蘇姐姐。你蘇姐姐跟你一樣,原先也是丫鬟出身,你們兩個在一起想必更有話說。”

朱砂先瞟了一眼杜繁歌,再對著櫻檸行禮笑道:“原來姐姐跟朱砂一樣,也是窮苦人家出身。這可太好了,朱砂原還以為,這府裏的夫人出身高貴,朱砂高攀不起,如今有姐姐可以作伴,真叫朱砂高興……”

她口蜜腹劍說得正高興,冷不防櫻檸一聲暴喝從天而降:“誰是你姐姐!不許姐姐妹妹的亂叫!”朱砂當即便被唬得身子一顫,噤若寒蟬。回過神來,她想再開口卻又不敢,只得偷偷地擡起眼皮子,從底下躲躲閃閃地窺探著櫻檸。卻見櫻檸橫眉怒目,一張俏臉已然氣得發紅。

說實話,剛才杜繁歌的那一番話,確實是讓櫻檸氣得夠嗆。一開始杜繁歌引見朱砂時,她並沒有把杜繁歌的話當真——她自詡對蕭柏之還是比較了解的,這廝就是借他一百個膽,諒他也不敢再納妾。她本著看戲的心態聽杜繁歌說下去,可越聽卻越不是滋味,杜繁歌就是再蠢,也不可能拿子嗣一事來作假。唯一的一種可能,那便是——蕭柏之背叛了她!

這個想法頓時讓她怒不可遏,以致於她完全都沒註意到杜繁歌和朱砂故意拿她以前做丫鬟的經歷來作踐她。此時此刻,她冷冷地註視著朱砂,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多長時間了?”

朱砂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櫻檸問的是身孕的事情。像每一個初為人母的小婦人一樣,她臉上現出一種欣喜而又害臊的表情來,輕聲回道:“三個月了。”事實上,朱砂的身孕只有兩個月,但杜繁歌已經買通了太醫,所以她說假話說得毫無顧忌。

櫻檸卻不明就裏,掐指一算,三個月前正是她與蕭柏之慪氣離府獨居的時候。一股怒火登時蹭蹭蹭地往上直冒。

偏生這時朱砂又開口道:“蘇姐姐,朱砂知道,你進門比朱砂早,身子卻一直沒有動靜,所以這事讓姐姐心裏不痛快,朱砂也能理解。不過子嗣這種事情,急也是急不來的,姐姐不如放寬心,回頭我幫姐姐找個太醫好好地調理一下身子……”

話沒說完,櫻檸已如一只敏捷的豹子般猛撲過去,重重一巴掌扇到了她臉上!眾人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定睛望去,朱砂原本白皙的臉龐頓時腫起高高一片,一道鮮血沿著她的唇角蜿蜒了下來。

櫻檸猶覺得不解恨,反手欲再來一掌,小微已沖過來攔腰抱住了她,“蘇姨娘!蘇姨娘!你冷靜點,她現在打不得!”她壓低了聲音,在櫻檸耳邊飛快地說道,“她已經有了身子,你打了她,回頭她有個好歹,可不就全賴在你身上了?千萬要忍住這口氣!”

她說的這些櫻檸又豈會不懂?杜繁歌一向不安好心,今日帶朱砂過來必有用意。這些櫻檸都知道,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此時此刻,她怒氣沖天,仿佛著了火的炮仗,渾身上下都冒著火氣;明知會授人把柄,也要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小微不敢讓她再動手,兩人一個抱一個掙紮,一時糾纏作一團。

而杜繁歌那邊,又豈會坐失這樣的大好良機?她給朱砂遞了個眼色,朱砂隨即哎呦一聲慘叫,捂著腹部就慢慢地軟了下去。杜繁歌隨即大叫起來:“不好了,蘇姨娘把朱姨娘打傷了!快快快,去請太醫過來。”

一時之間,丫鬟婆子東奔西竄,人仰馬翻。

小微傻眼了,怔怔松了手,一時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倒是櫻檸,方寸不亂,站到屋子中間大喝一聲:“慌什麽?!都給我安靜下來!” 這一聲斷喝有如雷霆乍起,登時讓滿屋子團團轉的丫鬟婆子都靜止了下來。

杜繁歌心中微微有些氣惱——自己是主母,說的話卻不如一個姨娘管用;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於是面上只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樣來:“蘇姨娘你這是做什麽?朱砂怕是動了胎氣,得趕緊請太醫!遲了孩子有危險!”

地上的朱砂極其配合地發出了幾聲呻/吟:“哎呦,我肚子好痛……”

櫻檸卻冷冷一笑:“請什麽太醫?挨個耳光就動了胎氣?哪就這麽嬌氣了?孩子沒了最好。這府裏,只要有我在,這孩子就別想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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