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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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繁歌與櫻檸鬧騰一場,雖沒有叫櫻檸吃虧,卻提醒了蕭柏之,這陣子確實是冷落到杜繁歌了。於是,當天傍晚他便期期艾艾地跟櫻檸提出,晚上要到平沙閣去過夜。

櫻檸當然萬般不願,可這是蕭柏之婚前就跟她訂好的協議,所以她再不情願,也沒理由阻撓。於是,她只能揪著蕭柏之的耳朵,再三叫他保證不碰杜繁歌,又用手段哄著騙著讓他交了一回公糧,這才縱虎歸山。

其實櫻檸不知道,蕭柏之的這個協議,本就是個緩兵之計。他壓根兒就沒想過要信守承諾。與杜繁歌做了三年夫妻,他熟知她的個性,若當真就讓她這麽守活寡下去,她焉能咽得下這口氣?到時候吵鬧起來,家無寧日。所以,他只能采取兩頭欺瞞的辦法。好在這種房中之事,櫻檸也不可能去找杜繁歌對質,因而,只要他算準日子,不叫杜繁歌懷上身孕,櫻檸那裏大抵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這個秘密了。

蕭柏之到平沙閣留宿,杜繁歌驚喜之餘,聽從了杜夫人的建議,收斂起那副神憎鬼厭的潑婦模樣,只溫柔含笑,著意做那玉軟花柔之態。蕭柏之見了,心下更是愧疚,對她便也生出了幾分彌補之意。

當夜魚水相歡,自是不用多說。

次日送走了蕭柏之,杜繁歌心情大好,深覺得她娘親的話說得沒錯,男人果然還是吃這一套的。於是,此後更是謹遵杜夫人教誨,強忍著心頭怨氣,不再去招惹櫻檸。兩下因此相安無事了幾天。

過了一個月的太平日子。杜繁歌沒來找櫻檸麻煩,櫻檸自己倒和蕭柏之吵起來了。

事情是這樣子的。早在櫻檸新婚之初,蘇家在城郊的莊園重新修葺,意外挖出了一眼溫泉。櫻檸當時大喜,改了圖紙在那泉眼處修建了一處湯池,完工後便經常跑去莊園裏泡溫泉。因了莊園離城裏頗有一段距離,一日之內往返時間上有些倉促,櫻檸有時便歇在了莊園過夜,後來便成了慣例。

一日吃著葡萄泡溫泉的時候,櫻檸突然記起了前世母親曾自制過葡萄酒的事。一時興起,便也自己動手釀起了葡萄酒。但年代到底有些久遠了,她記不清葡萄酒釀造的具體方法,試了好幾次皆是以失敗告終。

後來有一天,她又到莊園裏泡溫泉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己前些日子浸泡的葡萄酒居然釀制成功了。欣喜之餘,她第一個想與之一起分享的便是蕭柏之。於是擡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抓緊一點自己還能在城門關閉前趕回去,便興沖沖地灌了幾壺酒,坐上馬車回城了。

櫻檸掐著城門關閉的點入了城。

回到蕭府的時候,酉時已過,蕭柏之用過晚膳,正於書房內看書。見櫻檸臨時改意回府,他很是驚喜,待得知櫻檸回來的緣故後,不由哂笑道:“不過就區區幾壺酒,還犯得著特意為其跑一趟?明兒帶回來給我也成啊。”

櫻檸嚷嚷起來:“那怎麽一樣?這酒可是我親手釀造的耶!你嘗嘗看,味道如何?”說著,自己動手倒了一杯遞過去。

蕭柏之細品了幾口,忍不住咂舌讚道:“嗯,果香濃郁,柔和順口,味道相當不錯。很有些幹紅的感覺。”

櫻檸喜道:“當真?你這不是在說好話哄我開心吧?”

蕭柏之從她手裏取過酒瓶,自斟自酌起來,“我騙你幹嘛?你自己沒喝過麽?這酒好不好你品不出來?”說完,也給櫻檸倒了一杯,“來,陪我喝幾盅。”

櫻檸卻推開了酒杯,“我不喝了。為了趕回來,我到現在還沒吃飯。空腹不能喝酒。”

蕭柏之這才知道櫻檸還餓著肚子,急急喊人備膳,又加了幾個精致小菜,自己坐在一旁一邊陪她一邊品酒。

櫻檸嘴裏吃著飯,話卻是不停,“我還多帶了幾瓶,你明兒送去給你那些兄弟喝喝,看看他們的反饋。若是反應都不錯,我下回多釀幾缸,拿去酒莊裏寄售。”

蕭柏之正在倒酒的手忽的一頓,擡起頭來,“怎麽?你還想賣酒?”

“不成麽?你覺得這裏的人不能接受這種口味?沒有市場?”櫻檸停了下來,咬著筷子望著他。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酒是好酒,可是……”

他話沒說完,櫻檸已大大咧咧地截斷了他的話,“這不就行了?酒的品質好,有市場,這就可以了。我剛才在來的路上還在想,我那莊園後頭還有一大塊地空著,若是這酒賣得動,我幹脆就把那空地全種成葡萄,整成一個葡萄酒莊得了。你說,我這主意怎麽樣?”她眨巴著眼睛望住他,閃閃發亮的眼眸裏全是興奮與期待。

蕭柏之不由失笑,“你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釀幾壇自己喝著樂樂就完了,何苦弄什麽酒莊?能賺幾個錢?現在蕭家蘇家的銀子都不夠你花的麽?”

櫻檸卻擺手道:“銀子這東西,再翻十倍我都不嫌多的。”

她吃飽了飯,拿了酒杯一邊與蕭柏之對酌,一邊暢想她的宏圖偉業,不知不覺地就把一張臉喝成了三月裏的桃花。

見她眼神開始發飄,蕭柏之伸手奪過了她的酒杯,笑道:“行了行了,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以後再說。你現在先回房歇息去。”

櫻檸自覺腦袋也有些發沈,當下順從地一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那好,我先回去睡了。你也別太晚,早點回去歇息。”說著,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去。

蕭柏之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麽,神色忽的躲閃起來,支支吾吾道:“櫻檸,那個……我……我剛才已叫阿信去平沙閣遞話了,說我今晚過那邊歇息。你看,是不是……”

櫻檸此刻已走到了門邊,聞言步伐一頓,回身扶著門框斜乜著他道:“今天又沒到該上平沙閣的日子!”

“可你不是原定晚上不回來了嗎?我也沒料到你會臨時改主意,所以剛才才喊了阿信過去交代……”

櫻檸不在府裏的時候,蕭柏之便會到平沙閣去過夜。這事櫻檸之前也略有耳聞,她心裏是不爽的,可想著自己既然都不在了,還霸著蕭柏之也太說不過去了,遂對此事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可今夜她既然回來了,自然不能再叫杜繁歌占便宜。當下,她眉梢一挑,幹脆利落地說道:“這個簡單,你再讓阿信跑一趟,就說我回來了,今晚你不過去了。這不就成了?”

“櫻檸!”蕭柏之惱怒地蹙了蹙眉,“我豈能這樣出爾反爾?”他又不是瞎子,每次過去杜繁歌眼裏的歡喜他怎會看不到?這般給她希望,又叫她失望,這不是捉弄人又是什麽?

櫻檸也火了,冷冷一哼:“蕭柏之,要不要我提醒你我們協議是怎麽訂的?每月只得三天,你自己算算這個月你已經去平沙閣去了幾次了?”

蕭柏之自知理虧,垂首吭哧了半晌,才低聲下氣求道:“櫻檸,可我已經跟杜繁歌說好了……就破例這一回好不好?大不了,下次輪到她的日子我就不去了,抵了這一回。”

櫻檸瞪著他,一口回絕,“不好!”她脾氣本就並不好,如今被酒氣一頂,心情愈是煩躁。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她不無氣惱地罵道:“此前你趁我不在時偷上她那邊去,這事我不跟你計較是我寬宏大量,你倒好,還好意思冠冕堂皇地擺出來說!跟她說好又怎樣?你還跟我說好一個月只能去她那邊三次呢!要算賬一起拎出來算,以後不許你再上她那邊去,把之前多去的那幾次全都抵掉了,才可以再去!真是的,老娘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一個個得寸進尺,當老娘好欺負麽!”

蕭柏之見櫻檸越扯越亂,也是不耐,皺著眉頭道:“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翻出來做什麽?我們現在說的是今晚的事。就只是一個晚上,屁大點事,櫻檸,你就不要這麽計較了。”

櫻檸冷笑,“我計較?你怎麽不說她計較?不就一個晚上嗎,那麽多個晚上都守過來了,何必爭這一晚?再說了,不就是躺平睡個覺嗎,爭個活死人躺自己身邊睡覺很有意思咩?”說到此處,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改口說道,“哦,不!或許你們兩個不僅僅只是睡個覺,要不有什麽好爭的?”她喃喃說著,眼光漸漸變得狐疑起來。

蕭柏之被她說中了心事,一時惱羞成怒,惡聲喝道:“唧唧歪歪什麽!這事本來就是你不對,要不是你出爾反爾臨時起意,哪會生出這些亂子來!不必多說了,今晚我就在平沙閣歇了!”

話音一落,櫻檸目光驟然轉寒,冷冷地打量了蕭柏之幾眼,忽而迸出一聲冷笑,驀地轉身大力摔上門走了。

門扇哐的一聲震響,驚得蕭柏之心下一顫,本能的就拔腿去追。可堪堪追到了門廊上,他卻又硬生生頓住了腳步。銀白色的月光從飛檐上潑下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霜。蕭柏之就站在這一片慘白月色裏,攥緊了身側的拳頭,竭力抑制著自己想要去追回櫻檸的沖動。

月如水,月如煙。

他的影子像紙片一般單薄,輕輕地覆於地面上,細細長長的一道,在周遭一片炫炫白光中顯得那樣的孤獨與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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