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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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掠林而過,樹葉窸窣作響。透過枝葉灑落下來的光影,也隨著枝條的搖擺而明滅晃動。

櫻檸把手支在膝蓋上,托著腮道:“今早‘僵屍’對我說,七王爺打算在明天的宴會上把皇上灌醉,然後晚上的時候指使‘僵屍’拖住胡公公,好給我機會下手。所以,我估計呀,明天晚上應該就能得手了。”

蕭柏之說道:“七王爺倒是真會打算。南越夷族,向來嗜酒善飲,皇上若是在明晚的宴席上喝醉了,一點都不出奇。但是……”他拖長了語調,蹙眉望著櫻檸,“你有沒有為自己考慮過?這種情況下鑰匙一丟失,皇上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到時你要如何脫身?”

櫻檸笑了,眼裏透出一縷微微的得色,“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誰會那麽笨,去給七王爺做替罪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問七王爺要了一塊印泥,到時候拿鑰匙在印泥上印個模子,再把鑰匙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覺,皇上也不會發現的。”

“可是,”蕭柏之還是放心不下,“若是禦書房的暗櫃出了事,追查起來,唯一有可能出現問題的還是你這裏,皇上照樣會對你起疑。”

櫻檸嘆道:“那也沒辦法,總不能一點風險都不冒。不過,你說的這一點我也想過了,皇上若是起疑,可他也僅是猜測,他手裏一點證據都沒有,我要是抵死不認,他也拿我無可奈何。只能賭一把了。”

蕭柏之蹙眉沈思了半晌,道:“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了。而且,五王爺那邊,恐怕也想要這把鑰匙。”

櫻檸歪著頭看他,“我正想問你呢,要不要也印一份給五王爺?”

蕭柏之點著頭道:“要。你多印一份給我。還有,七王爺那邊,你想個法子拖上一拖,最好遲一天再把印模給他。”

“要拖上一天啊?”櫻檸咬著下唇,秀眉微蹙,似有些為難。

“辦不到嗎?”蕭柏之問道,“做不到就算了。我來想辦法。”

櫻檸沈吟著說道:“也不是辦不到。我盡力吧。這樣的話,你給我多找兩塊印泥來,我手上只有一塊。”

蕭柏之有些不解,“為何要多要兩塊?你不是已經有一塊了嗎?”

櫻檸懶得跟他解釋,只搪塞道:“多一塊有備無患嘛。”又叮囑道,“要文寶齋的。七王爺那塊是從文寶齋買的,最好的那一種。我要一模一樣的。”

“沒問題。我下午散了衙就去買。不過,”蕭柏之猶疑起來,“明天南越使臣入宮,我得在皇上身邊隨侍,恐怕不得空過來見你。”

“那印泥要怎麽給我?”

蕭柏之想了一瞬,道:“這樣吧。鶴安樓院門外不有一棵木蘭樹麽?我明早偷空把印泥藏在那樹洞裏,你自己去拿。”

櫻檸頷首應下。事已議畢,她起身拍了拍裙裾,正要離開,不料手卻被蕭柏之扯住了。一句“幹嘛?”還沒出口,一股大力從手上傳來,隨即一陣天旋地轉,下一息,她已跌倒在蕭柏之懷中。

“你這是幹嘛?”櫻檸微微有些惱意,用拳頭捶著他問。

蕭柏之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笑,“這就想走了?你忘了你早上在歸雲亭裏寫的話了?”

櫻檸這才想起這茬,嘿嘿賠著笑道:“剛才不是已經吻過了嗎?”

“一個怎麽夠?”蕭柏之用手指描著她的唇形,慢吞吞說道,“難道你對我的相思之意就這麽一丁點兒?一個吻就可以解決得了的?”

“誰說的?我……”櫻檸本能地想反駁,可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柏之的嘴唇堵在了喉嚨裏。她是急著想走,可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當下便也拋了雜念,手臂軟軟地圈上蕭柏之脖頸,檀口微張,兩片櫻唇糅轉迎就。

一個吻,由淺至深由輕至重。許是別扭之後的重歸於好,這個吻讓蕭柏之特別的投入。他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眸色也開始暗沈,一雙大手不安分地在櫻檸身上四處游走。

櫻檸察覺到異樣,微微掙紮起來。但這種力度的掙紮落到蕭柏之眼裏,反而成了欲迎還拒的調情手段,更是激起了他的興致。他心旌一個激蕩,摟著櫻檸忽的就地一滾,把她壓在了草地上。

頭頂白雲悠悠飄蕩。櫻檸霍然一驚,擡手牢牢按住了蕭柏之在她身上活動的手。

蕭柏之沒有強行掙脫,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滾燙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他伏在她身上,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櫻檸……”一雙黝黑的眼眸明光爍亮,柔情四溢。

櫻檸臉上的笑容甚是勉強,她盡量婉轉地說道:“柏之,我真的得走了。‘僵屍’午睡就快醒了。她要是醒來見我不在,難免起疑,以後你我要再找時間見面就難了……”

蕭柏之面上表情僵了一僵,唇角眉梢的柔情倏忽不見。他定定盯著櫻檸看了半晌,終是忿忿然一邊罵道:“這只‘死僵屍’,我以後定要找個道士收了她!”一邊從櫻檸身上爬了起來。

櫻檸見危機解除,心情也是大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口安慰道:“你這又是何必?我們來日方長,你著哪門子的急哪!”

一句話哄得蕭柏之轉怒為喜,連好事被打斷也不在意了。他伸手將櫻檸從地上拉起來,還細心地為她拍掉衣裙上的草屑,“那你趕緊回去吧,別遲了又惹出麻煩來。”

櫻檸朝他揮了揮手,腳步輕盈地離去。

蕭柏之望著她纖細的背影,想起她方才說的“來日方長”,心裏恍如喝了蜜般一樣的甜。

因為有個杜繁歌的存在,他一直不敢跟櫻檸提及未來,從來都只是含含糊糊地要求她跟他回蕭府。至於回了蕭府,要如何安置櫻檸,他不敢細想,更不敢明說。好在櫻檸也只一門心思地只想著出宮,至於出宮後的出路,她從未提及,或許,還沒來得及考慮。

今兒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兩人的將來,來日方長。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櫻檸許了他一個未來?他越想越是歡喜,連腳下的步伐也輕快起來,仿似踩在雲端般飄飄欲飛。

而此時此刻,小徑另一端的櫻檸,對蕭柏之的心思卻一無所知。她一心一意只琢磨著明晚要怎麽拓印鑰匙,至於剛才對蕭柏之說過的話,不過是她隨口說出來哄他的,只要能哄得他高興就好,至於說的是什麽內容,她早就忘諸腦後了。

枝繁葉茂的小樹林兩端,兩個人影朝著相反的方向,越分越開,越走越遠,漸漸的如斷了線的紙鳶,失去了線頭兩端的維系。

×××××

第二天一大早,櫻檸如期在鶴安樓外的木蘭樹樹洞裏拿到了兩塊印泥。

當天,因了南越使臣的到來,宮裏極其熱鬧,尤其是當日下午在金華殿前的一場比武,更是幾乎讓整個皇宮都喧囂起來。

原來南越使臣因了上回之事感覺大失面子,這次前來便帶了挑釁之意,在金華殿上兩國會見之時便借機提出,久慕東道國武學源遠流長,此次前來,希望能與東道國的勇士切磋一二,以促進兩國武學交流。

這本小事一樁,皇上欣然應允。可沒想到,南越這次卻是有備而來。其隨行人員中,有一剽悍大漢,身高七尺,渾身肌肉虬結,往金華殿前臨時搭起的高臺上一站,便恍如泰山壓頂,氣勢頓時傾壓全場。

可事已至此,皇上自是不能退縮,只能從禁軍中挑選武藝高強者上臺應戰。卻沒想到,那個武夫力大無窮,一雙鐵臂更是有如精鐵所鑄,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已連勝三場。

南越使臣得意洋洋,當場大放厥詞:“久聞中原尚武成風,高手如雲,如今看來,卻也不過爾爾。”

皇上的面色便有些難看起來。

彼時立在皇上身後的蕭柏之,不堪其辱,自動出列請纓應戰。他雖然自知於力道上比不過那南越壯漢,但連觀三場比試,他對那壯漢的招式早已了然於胸,也發現了其破綻之處。那壯漢不過空有一身蠻力,氣勢雖威,於靈巧應變上卻是不足;只要他避開其鋒芒,不與其硬碰硬,未必沒有取勝機會。

這一場比武比到現在,消息已如長了翅膀般在皇宮內迅速飛竄,就連內苑裏的一些內侍也變著法子溜去金華殿前偷看一二。於是,蕭柏之在一炷香內大敗南越武士的事,不到一刻鐘便傳遍了整個內苑。

那些偷溜出去看的小太監,雖只是遠遠的躲在墻角觀看,回來後卻說得唾沫橫飛,繪聲繪色,仿佛身臨其境一般:“只見那南越人飛起一掌,去勢淩厲,臺上立即刮起了一陣大風。蕭大人卻像一片樹葉般被風托起,輕飄飄地躲過了這一掌。那南越人見一掌不中,即刻又催發一掌,又不中,又再擊。他雙掌齊發,一連擊出七八掌,那掌風呼呼而漲,臺下站得稍近的人都覺得臉面叫那掌風刮得生疼。可蕭大人就像一只蝴蝶一樣,在漫天的狂風裏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快得都叫人瞧不清楚。後來,蕭大人不知怎的,突然就繞到那南越人身後了,趁著那南越人還未反應過來,蕭大人雙手往他後背輕輕一推,你們猜怎麽著?”在最緊要的關頭,那小太監賣起了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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