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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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柏之因衙裏還有公務,叮囑了櫻檸幾句按時吃藥,匆匆忙忙地走了。

櫻檸看著他頎長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面上冷冷一笑,走到湖邊,把手裏的盒子打開,素手輕輕一翻,滿滿一盒的藥丸爭先恐後地躍入了那一湖綠水裏。

把空無一物的木盒隨手往旁邊的灌木叢裏一扔,櫻檸拍了拍手,施施然絕塵而去。

卻說蕭柏之回到嘉靖樓,剛一入院門就撞見孫琥正從裏面出來。孫琥見了蕭柏之,眼睛頓時一亮,緊走幾步過來拉了他道:“兄弟,你來得正好,借點銀子花花。我錢袋忘帶了,偏趙硯正那家夥還硬要訛我請他喝酒。”

蕭柏之伸手去懷裏掏錢袋,嘴裏卻罵道:“你這丟三落四的習慣什麽時候才能改?”

摸了兩下,沒摸出錢袋,蕭柏之不禁怔了一怔。孫琥瞧出他臉色有異,嘿嘿笑道:“怎麽,蕭大人也忘帶錢袋了?”他擡手拍上蕭柏之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蕭大人呀蕭大人,你這丟三落四的習慣什麽時候才能改?”

蕭柏之明明記得今早出門時有帶錢袋,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剛才拿沈香丸出來給櫻檸時也給帶出來了。他顧不上理會孫琥的調侃,轉身匆匆又往那小樹林去了。

蕭柏之回到小樹林時,櫻檸早已離去。整個樹林裏寂寂寥落,只有陽光在林間斑駁著光影。這裏地處偏僻,由來人跡罕至,因而園丁也疏於打理,地上荒草雜花,葳葳蕤蕤,竟足有半尺來高。蕭柏之少不得俯下身子細細搜尋。好在他和櫻檸談話的地方也就那麽巴掌大,很快的,便在一處草叢裏找到了錢袋。

撿起錢袋,蕭柏之正想起身離去,無意間一擡頭,瞥見前方灌木叢裏似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光。他一時好奇,走過去撥開灌木叢,扯出那東西一看,卻是他方才送給櫻檸的那個木盒!木盒邊上的黃銅鑲邊,在陽光下熠熠爍爍,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蕭柏之的心驀地一沈。打開木盒一看,果不其然,裏面空空如也!剎那間,一股激憤直襲胸口,頂得他額頭兩邊的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好!好!真是好!這不就是那家夥慣用的伎倆麽?陽奉陰違,兩面三刀!她一向不是最得心應手的嗎?只是他沒想到,她如今居然也會拿這一套來對付他了!

最初的滔天怒意稍退之後,一縷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哀傷的悲切漫上心頭。想到自己一片真心滿腔熱忱,全用在了櫻檸身上,為了她,連祖訓也棄之不顧,履險蹈危,一心一意只為她打算。可她卻是怎樣對自己的呢?恣意妄為,一意孤行,絲毫不顧及自己的種種感受!

蕭柏之怔怔站著,手上無意識地緊緊握著那一個木盒。盒子上包了銅衣的尖銳棱角深深地紮進了手心,隱隱生疼,可他卻恍若不覺。

這廂蕭柏之黯然神傷,那邊蘇櫻檸卻一無所知。她甚至還頗為得意,覺得自己的這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使得天衣無縫。如此一來,既不用吃那些什勞子沈香丸,又不會惹得蕭柏之生氣,一舉兩得,多好!

可她堪堪不過得意了幾天,便發覺有些不對勁了。她在二樓的窗邊上一連擺了幾天的艷紅花卉,可蕭柏之卻沒有一天赴約!

第一天蕭柏之沒來,她為他找借口,心想他可能沒留意到她窗邊換了花;第二天,她對自己說,或許他公務繁忙,抽不開身;可接下來的第三天,蕭柏之還是沒有赴約,清寥樹林裏,只餘她孤零零的一個單薄身影。

面對著一株株無聲的樹木,櫻檸沒有再為蕭柏之找借口。因為就在當天早上,她守在鶴安樓二樓的窗邊,親眼看著蕭柏之帶著一隊侍衛從鶴安樓外列隊而過。雖然當時沒有言語,但兩人眼光交錯的一剎那,櫻檸知道,他一定看見了她身旁那一盆開得火一般紅艷的山茶花。

蕭柏之見了信號卻不去赴約,這中間肯定出了問題。可若是他那邊有了變故不能赴約,他應該會在秋霽閣外的石桌底下給她留紙條。但她卻從未收到過。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便是蕭柏之不是不能赴約,而是不願赴約。

分析至此,櫻檸大致明白,蕭柏之應該是生氣了。而且,根據他們最後一次的會面來看,他應該是為沈香丸的事情在生氣。她按捺住性子,細細回憶那天的情形,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她自認那天在蕭柏之面前的表現滴水不漏,那蕭柏之又是如何會知道真相的?

凝神細思了一會,她驀地記起那個被自己隨手扔在灌木叢裏的空盒子來,頓時暗叫不好。回身快走幾步跨到那灌木叢前,她蹲下身子急切地尋找那個木盒。

不過就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櫻檸將枝條撥過來扯過去,翻尋了好幾遍,仍是一無所獲,只得悻悻罷手。如此看來,果真是這木盒惹的禍。

那時不過是怕拿回去惹姜瑟起疑,故而才丟棄在此,如今想起來,這卻是她一大敗筆。早知會被蕭柏之發現,她寧可頂著被姜瑟懷疑的危險,也斷不會將那空木盒遺棄於此。

她懊惱得直跺腳,可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得一邊蹙眉想著對策,一邊拖著步伐,慢慢地往鶴安樓回去了。

櫻檸找蕭柏之,並不是為了談情說愛,而是有要事商議。蕭柏之避而不見,可事情卻不會因他不見就消失,櫻檸只得一人獨自面對。

其實櫻檸也並非要找蕭柏之幫忙,只是要知會他一聲。七王爺已從姜瑟口中得知,皇上拒絕讓櫻檸再去禦書房。如此一來,他也就不能再指望櫻檸去替他竊取密旨。然而,櫻檸去不得禦書房,他卻去得。作為皇子,出入禦書房,再正常不過了。他所需要的,不過是皇上從不離身的、那一把暗櫃的鑰匙。因而,他這次給櫻檸下達的新任務便是——盜取那暗櫃的鑰匙。

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櫻檸以前沒留意,如今對皇上的鑰匙動了心思,這才註意到,皇上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對那把鑰匙卻慎之又慎。那鑰匙被他放在龍袍的暗兜裏,貼身珍藏,極難下手。唯一的機會,便是每晚就寢前替他寬衣的時候。

可嘗試了幾次,櫻檸很快便發覺此路不通。每每她剛把龍袍從皇上身上脫下來,胡公公已在門口等著取龍袍了。對於這一做法,胡公公的解釋是,皇上素喜龍涎香氣,特來取衣物前去熏香。

以前皇上留宿鶴安樓時,胡公公也是這般做法。但那時櫻檸並未往心裏去,只以為皇上不過是有些許癖習,不足為怪。然而,此時深想起來,縱使衣物要熏香,又何須如此急切?

可胡公公既然這麽做,櫻檸也不好違拗,只得轉手又將龍袍交予胡公公。如此一來,卻是沒足夠的時間讓她下手。

這邊鑰匙偷不到交不了差,那邊蕭柏之又跟她慪著氣,正所謂禍不單行。櫻檸簡直要懷疑自己近來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為何諸事不順,喝口涼水都塞牙。好在老天也不是那麽不開眼,沒過幾天事情便出現了轉機。

這一日,風和日麗,皇上攜了櫻檸去禦花園裏散步。畢竟是上了年紀,不過多走了幾步路,皇上便有些氣喘。於是,櫻檸扶了皇上,進了歸雲亭裏小憩。

坐下不久,宮娥方端上了茶水果盤,就看見蕭柏之領著一隊禁衛軍從遠處巡邏而來。

遇見聖駕,蕭柏之屈膝行過禮,正待繼續巡邏,不料卻被皇上喊住了:“蕭愛卿且等等。朕有話問你。”蕭柏之只得覆又跪下身子,恭候聽命。

皇上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問道:“南越使臣已入京城,朕明天要在宮裏設宴招待,這宮裏的守衛,蕭愛卿可都安排好了?”

蕭柏之垂首答道:“陛下放心,微臣安防俱已布置妥當,絕不會再讓前年之事再次發生。”

前年南越使臣入宮覲見,酒醉誤入後宮庭苑,驚嚇了後妃不說,還沖撞冒犯了肖嬪娘娘,差點鬧出大事。當時的禁衛軍統領彭統領也正是因此事而受到貶謫,調往邊地任職,蕭柏之這才頂替而上,領了禁軍統領一職。

此事過後,南越那邊及時補救,當即斬殺了那名使臣,更奉上珍寶無數,向肖嬪娘娘及一眾後妃告罪,這才將事體平息了下來。然而,此事畢竟涉及國家顏面,處理稍有不慎,即會引發兩國交戰,皇上至今想起,仍是心有餘悸,是以不敢大意,拉住蕭柏之細細詢問皇宮護衛之事。

蕭柏之一一應答,一副謹守臣工本分的模樣,一雙眼睛只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一方地面,眼風瞟也不瞟櫻檸一眼,只把她當作無物。

櫻檸對他們的話題毫無興趣,一門心思只琢磨著該如何趁這個機會跟蕭柏之套套近乎。她知道,如今這情形,蕭柏之若是鐵了心的不來赴約,她根本沒可能與他會面,更不用說化解他的怒氣了。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瞥見桌上的茶水,忽而計上心頭,伸出手指沾了茶水,在玉石桌面上塗塗抹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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