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祭拜

關燈
林哲遠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周睿安的時候,他踏著細雪而來,一身貴氣逼人,再狼狽的境況也難損他半分的芳華。

那個宛若神祗的男子,卻為了心愛之人走下了神壇,只要牽扯到江清越的時候,他才會像一個普通的男子。

林哲遠不禁有些感慨地想到,誰能想到呢?江清越以前只是威遠鏢局的一個小鏢師啊。

江清越立在房中,她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她也知道會發生一些事情,但她不知道該做什麽。

以她的身份來說,現在不管做什麽,好像都是錯的。

“清越。”周睿安推門而入,看到房中的江清越的一剎那,心突然安定了下來。

江清越回過頭,周睿安便已經大步走上來,將她緊緊地攬在了懷中。

“我回來了。”周睿安低聲說道,眷戀溫柔地在她的唇邊輕輕地吻了吻。

江清越神色一動,她勾起唇角:“真好,可惜不是我救你回來的。”

周睿安不由得抱緊了她,低聲說道:“你只要知道我是為你回來的就夠了。”

江清越輕輕地笑了笑,突然,她鼻子動了動,然後皺著眉頭說道:“你從天牢回來就過來了?”

周睿安點了點頭,輕輕地松開了她,一雙深邃的眸子凝視住她的眼睛:“是啊,我一出來,就過來看你了,一群大臣都沒理,我是不是做得好?”

江清越知道,周睿安是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來讓她安心,告訴她,他還是以前的那個周睿安,不想讓她胡思亂想。

江清越心頭一暖,然後就道:“所以,你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梳洗過吧?”

周睿安的表情頓時僵硬在臉上,很好,他不顧一切的回來看她,她卻只關心他有沒有洗澡!

直到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抹惡趣味,周睿安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周睿安心裏也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江清越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讓他安心。

他喜歡的姑娘,一直都很特別,她懂他的不安,也懂他的付出。

“你不問問我,二皇子怎麽樣了?”周睿安抿了抿唇,低聲問道。

有一句話,皇後說對了,就是江清越對二皇子的感情確實很深,江清越對宣德帝可能都沒有這麽深的父女之情,但對二皇子,江清越是真的把他當成哥哥的。

所以皇後說的對,如果他真的殺了二皇子,江清越就算能理解他的做法,心裏卻難免會對他有所埋怨。

這也是周睿安最後遲疑的原因。

江清越垂下目光,淡淡地說道:“你現在是不會殺他的。”

周睿安的目光閃了閃,他註意到了江清越用了一個詞兒,‘現在’,對,現在是不會殺的。

江清越繼續道:“就像以前先皇沒有殺你一樣,你也不會現在就對二皇子下殺手。”頓了頓,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一個死了的二皇子,比活著的二皇子危害更大。”

周睿安挑了挑眉頭,含笑著問道:“清越何出此言?”

“先皇只有二皇子一個兒子了,而且皇後對二皇子的名聲極其看重維護,所以這些年來,不管是朝野還是民間,二皇子的名聲都很是不錯。”江清越開口說道:“殺了皇後或許還情有可原,可一旦殺了二皇子,怕是會引起大臣和百姓的反感,你還未登基,就已經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這對你日後的執政不利。”

“相反,你留二皇子一命,以你的手段,再加上現在二皇子的處境,他也翻不出太大的風浪出來。”江清越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所以一個死了的二皇子,比活著的二皇子,對你的威脅更大,你不會做這樣的事。”

“沒了麽?”周睿安繼續問道。

江清越遲疑了一下,咬了咬唇,然後澀然地說道:“如果還有理由,那應該是因為我吧。”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和二皇子兄弟情深,若是你殺了他,會擔心我會對你生出嫌隙來,反正二皇子現在也沒有威脅,你何不就留他一命?”

周睿安嘆了一口氣,江清越不禁狐疑地問道:“我猜錯了麽?”

其實關於二皇子的生死,林哲遠也問過她,她當時就猜到了周睿安的心思。

周睿安的手覆在了她的臉頰上,低聲說道:“是什麽讓你這麽沒信心?你前面說的那些,都不是理由,最後一個才是。”

她說的最後一個,是因為她,他才沒有殺二皇子。

江清越的神色一動。

“我承認,你之前說的那些我都有考慮過,但其實,我並不怎麽在意,一個二皇子,他的生死並不能影響我。”周睿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但你可以,你的情緒,你的喜好,才能夠真正左右我的決定。”

江清越輕輕地笑了一下,哪怕知道他這話是有哄她的意思,可還是忍不住覺得開心。

江清越覺得,她骨子裏其實還是一個姑娘,聽說姑娘家都喜歡聽這些動聽的情話,哪怕知道其中有些是假的,並不是真的,也會忍不住心生感動。

“那麽,皇帝陛下,你打算什麽時候登基呢?”江清越問道:“你不著急,但柳州的戰事可等不了啊。”

周睿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那你呢?你打算什麽時候恢覆女兒身,然後……做我的皇後?”

江清越的目光閃了閃,並沒有開口。

看到她這個樣子,周睿安立刻就警惕了起來,“你不會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吧?”他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危險起來。

江清越有些無奈,這個男人,平時什麽都會讓著她,唯獨見不得她輕忽兩人之間的關系。

“真是的,都是要當皇帝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沈不住氣?”江清越忍不住說道。

“當皇帝怎麽了?我都要被始亂終棄了,你還要求我沈得住氣?”周睿安匪夷所思地反問:“江清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逃跑,敢不要我了,我就發文詔告天下,控訴你的惡行,讓全天下的人都來唾棄你!”

江清越:“???”

周睿安一把抱住了她,“反正我不管,你都已經答應我要和我在一起了,而且我也都是你的人了,你別想耍賴不要我。”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還有,我都早就入贅了,我的嫁妝也很豐厚的,你一點都不吃虧的!”

江清越挑著眉頭看向他道:“真應該讓那些大臣們好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他們一定會很後悔推舉你當皇帝。”

周睿安輕哼了一聲:“當什麽皇帝,我還沒答應呢!”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要不,我直接公開你的性別算了,登基大典之後,我們就大婚,我就封你為後,做皇帝,沒有皇後很可憐的。”

說著,他可憐兮兮地看向她,希望能得到絲毫的垂青憐愛。

江清越不為所動:“別想,你要登基,皇後留下的人馬,還有柳州的戰事,都要你來處理,夠你忙一陣的了。”

周睿安立刻道:“我可以應付得來!”

“我不行。”江清越冷酷無情地說道:“我還沒有適應好,周睿安,我需要時間。”

周睿安沈默了一下,他知道她其實是有顧慮,她的身份一直是她心裏最大的隱憂,就擔心有一日此事曝光了之後,他會左右為難。

周睿安嘆了一口氣,“好,我給你時間,不過清越,你別讓我等得太久,到時候說不定我就要去搶婚了。”

江清越輕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因為邊關韃靼軍虎視眈眈,導致京城裏的一幹大臣們皆是膽戰心驚,就擔心韃靼人打過來,迫不及待的催促著周睿安即刻繼位。

周睿安卻是有些不慌不忙,一副並不著急的樣子。

院子裏,林哲遠等人正圍坐在一起煮茶,隔壁的周府傳來了聲響。

林哲遠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江清越,“看來朝廷又派人來了,這世子爺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松口?”

江清越不甚在意地說道:“你不懂,這就是那些名人的毛病,非得讓人三催四請,你來我往這麽好幾回,好像這樣才能顯示自己的身價一樣。”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估摸著,應該沒幾回了,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林哲遠欲言又止地看了江清越一眼,遲疑著說道:“那日後,世子爺登基為帝了,那你們……”

江清越喝了一口茶,不解地反問:“我們怎麽樣?”

“對啊,周睿安登基就登基,跟江郎又有什麽關系?”沈燕娘也是一臉迷惑,“對啊,可以讓周睿安給我們賜婚!”

林哲遠忍耐地看了沈燕娘一眼,這不會是個傻子吧?他是真的擔心,就怕沈燕娘在周睿安面前口無遮攔的,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周睿安一怒之下就把她給殺了。

林哲遠想了想,然後提醒她:“你曾經刺殺過的人,現在要當皇上了。”

沈燕娘:“!!!”要完!

沈燕娘急匆匆地跑回房間,收拾行李,打算立刻跑路,至於江清越,愛情是很重要,但是也要有命去愛啊!

江清越:“???”

林哲遠無奈地看了江清越一眼:“我是說你們的關系,”頓了頓,他遲疑地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一日無主,以世子爺的年紀,也該是時候成婚了,這皇後的位子,可是有不少人在盯著呢,到時候你們……”

江清越覺得有些頭疼,她到底該怎麽才能告訴林哲遠,自己是女子呢?

江清越淡淡地說道:“那是他該操心的事,與我無關。”

林哲遠怔了一下,然後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管周睿安是什麽樣的身份,他是朝不保夕的晉王世子,還是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她心悅的都只是那個人而已,她不煩惱這些以後的事情,因為她相信他的每個決定。

林哲遠心中不禁感慨,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坦蕩,所以周睿安才會傾心於她吧?

林哲遠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微微一笑:“我相信世子爺,他不會負你的。”

江清越舉起茶杯,沖他敬了一下。

周睿安:“!!!”這是他一直擔心的事情!

江清越走出府,就看到門外的馬車轎子把街道圍堵的水洩不通,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些都是來勸周睿安的大臣們,她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來皇帝也是沒那麽好當的。

江清越想了想,又回到院子裏,輕松地一躍,便落到了隔壁的院子裏。

立刻,她就被一群侍衛給包圍了。

周睿安要當皇帝了,這護衛也是多了一倍都不止。

江清越舉起手,露出一個笑容:“別,別緊張,是我。”

洛北聽到異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看到是江清越,急忙把護衛給打發了。

“哎喲,江公子,您怎麽從墻上下來了?”洛北不禁埋怨地說道。

“我這不是看外面的人太多,就想著抄個近路嘛。”江清越一臉無辜地說道。

洛北忍俊不禁地笑出來,“這種事啊,也就您幹得出來吧!”頓了頓,他道:“主子在書房哪,這幾天也是被煩的不行。”

“那他就幹脆答應了算了,左右不過是時間問題。”江清越說著,探究地目光看向了洛北:“何必還要這麽大費周章的?”

她覺得周睿安就算要做姿態,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也不是那種在意這種表面文章的人,這裏面肯定另有隱情。

洛北卻是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主子自有考量,屬下不能說,江公子不妨自己去問問主子,若是江公子問,主子應該不會隱瞞的。”

江清越眼神一閃。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書房外,洛北便告辭了,江清越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周睿安坐在書桌之後,滿臉沈思,看著似在思考著什麽,江清越走到他面前,他才發現。

江清越的目光落在桌子上,上面有一個日期,十一月十二,江清越心裏閃過一抹疑惑,這是什麽日子?不過瞬間,她就想到了,這是晉王爺的忌日!

周睿安等了這麽久,其實是為了等晉王爺的忌日!想到這,她的心頭一窒。

“你怎麽來了?”周睿安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桌子上的日期。

江清越道:“過來看看你。”

周睿安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揶揄地挑起眉頭:“是來看我?我還以為你是為了二皇子來的呢。”

江清越搖了搖頭,“事已至此,我不便再出現在他面前,想來他應該也不會願意見到我吧。”頓了頓,她有些遲疑地說道:“而且,我最近總覺得,二殿下的態度有些奇怪,對兄弟也未免太好了……”

周睿安滿臉愕然地看向江清越。

江清越不禁道:“怎麽?是我想多了麽?”說著,她有些煩惱地皺起眉頭:“說起來也是,他不可能知道的,可是……”

最近江清越怎麽想都覺得二皇子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兒,可是又不出是哪裏的問題,而且她也不好直白地說她覺得二皇子可能對她有意思,這得多大的臉?若不是,豈不是很尷尬?

周睿安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他滿臉愕然只是因為他沒想到,有一天江清越居然真的能看出來!他還以為,江清越到現在都以為二皇子對她是兄弟情深呢!

“他應該是早就知道,你是真正的寧陽公主。”周睿安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皇後也知道了這件事,皇後既然知道了,那麽二皇子肯定就知道了,所以我想,他是知道你是他的妹妹,又因皇後害了你,所以才對你心生愧疚,才會對你這麽好的。”

江清越這才恍然大悟:“我說呢,原來如此!”頓了頓,她感慨地說道:“唉,虧我還一直以為他不知情,沒想到竟是如此……”

“你放心,只要他老老實實的,我是不會虧待他的。”周睿安承諾道。

江清越點了點頭,她是相信周睿安的,他還不至於下作到去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他不屑這麽做。

江清越去了二皇子府,二皇子如今被圈禁在府裏,而皇後娘娘則被壓入了宗人府的大牢,過幾日便要處斬。

江清越有些擔心二皇子的處境,但這次她並沒有進去,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二皇子了。

因為皇後,害的她與父母骨肉分離;也因為她,皇後的算計功敗垂成,最後導致皇後一族落到了今日的下場。

江清越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是她也知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之後,他們之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心無旁貸地喝酒了,那日涼亭的對酒當歌,日後怕是再難見到了。

“雖然我從來沒叫過你哥哥,但在我的心裏,你早就是我的親人。”江清越輕聲說道。

周睿安的登基大典還沒舉行,另外一件事不能再拖了,那就是宣德帝的葬禮。

這屬於國喪,周睿安去問江清越要不要去送宣德帝最後一程,江清越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宣德帝的墓穴是早就選好的,而且宣德帝早有叮囑,他百年之後要與清貴妃合葬。

以宣德帝對清貴妃的感情來說,這個決定也是意料之中。

下葬那日,江清越跟在周睿安的身後,親自送了宣德帝最後一程,她還是沒辦法叫出爹,她想到她在寢宮和宣德帝朝夕相處的那些日子,那是他們父女之間唯一的回憶,可是她卻從不曾與他相認過。

也許他們父女之間總是少了一些緣分。

到了皇陵,周睿安捏了捏江清越的手,“想不想下去看看?”

江清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能下去?”

“你不想見見你娘麽?”周睿安說道。

江清越想了想,點了點頭,她想!

“可是,這與禮不合吧?”江清越說道。

一國之君的陵墓,那是說下去參觀就參觀的麽?

周睿安淡淡地說道:“只要你想就行,別的不用管。”

江清越的心情極其覆雜,一方面她是感動周睿安對她的百依百順,另一方面,周睿安這要去參觀的是她爹娘的陵寢啊……

不過江清越還是立刻決定,下去!

兩人悄悄地離開了人群,直接下了陵寢中。

清貴妃去世已經快二十年了,她的棺槨停放在主墓室中,墓室極其奢華,陪葬品眾多,由此就可以看出宣德帝對她的寵愛。

不知道為什麽,越是走近棺木,江清越心裏的悲傷就越來越濃,那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情緒,她的捂著胸口,有些東西像是要破繭而出一樣。

周睿安很快發現了她的異樣:“清越?你怎麽了?”

江清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難過,特別的難過。”她說著,指了指前面的棺木:“她是我娘,她一定是我娘,我感覺得到。”

可是奇怪的是,她面對宣德帝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感覺,而且她見到宣德帝的時候,宣德帝還是活著的。

但現在,不過是一口棺木,便已經讓她的心緒澎湃不能自已。

周睿安扶住了她的手臂,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清越如此失控脆弱的樣子。

“沒事,沒事。”周睿安輕聲安撫著說道。

江清越走到棺木的面前,棺木的木蓋並沒有合上,江清越走近就看到裏面沈睡著清貴妃。

江清越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她怎麽會?”

清貴妃的失身完好如初,就像剛剛過世了一般,但她已過世了快二十年,早就應該化作一堆白骨。

周睿安眼神一閃:“很多年前,一個蕃外小國進貢了一顆寶珠,據說可以保護屍身百年不朽,只是可惜,這顆珠子後來被盜了,一直沒有找到,沒有想到,先皇竟然找了回來。”而且還給了清貴妃。

此時此刻,周睿安也不禁嘆了一口氣,宣德帝此人不說別的,對清貴妃當真是一心一意,用情頗深啊。

江清越心頭感動,她眼中閃著淚光:“這就是我娘,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見到我娘,她真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