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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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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越回去的時候,意外碰見了一個不速之客,是關有為。

周睿安被撤職之後,為了避嫌,都沒有上門過,沒想到關有為竟然來了。

“看樣子,世子爺這日子過的還很愜意。”關有為挑眉說道,“當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周睿安也不以為意:“關大人這是來奚落我的麽?”以前關有為與他說話可不敢這麽囂張的。

關有為輕哼了一聲,很是別扭:“本官自然是來看看周大人落魄的樣子,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情況,本官當然不能錯過。”

“說關心就關心我嘛,我又不會嘲笑你,關大人真是的,還這麽口是心非。”周睿安慢吞吞地說道。

關有為差點跳了起來:“誰說本官關心你了?!”

“這滿朝文武都在上奏折彈劾我,只有關大人一日沒有同流合汙,這難道還不足說明問題麽?”周睿安挑眉問道。

關有為哼了一聲,用鼻子看人:“本官是大理寺寺卿,只看證據說話,才不會人雲亦雲!雖然本官不太喜歡你,也不認可你行事的方式,不過有些事,你確實沒做過!”

周睿安輕輕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沖著他敬了敬:“關大人是個明白人!”

“算了,看你也是死不了,本官走了!”關有為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看到江清越,不禁狐疑地說道:“是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周大人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倒也是難得。”

江清越:“……”

關有為一走,周睿安便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處境是真的很艱難,連關有為都上門關心我了。”

江清越道:“現在最可憐的不是你,而是皇後了,皇上這是要立儲了吧?”

周睿安點了點頭,“看著吧,也就這幾天了,皇後如果再不出手,怕就要來不及了。”頓了頓,他神色一凝,突然看向了江清越。

江清越不解地望著他道:“怎麽了?怎麽這麽看著我?”

周睿安眉頭深鎖,“我就是擔心,皇後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會做出什麽事來,你的身份……”

“不會的,”江清越笑著說道:“皇後最怕別人知道這件事,而且她也不知道是我啊,我現在還是男子呢!她懷疑不到我的頭上來,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的。”

周睿安卻沒有那麽樂觀,回頭就又多派了不少人來保護她。

周睿安猜到皇後可能會從江清越下手,但他並沒有想到,皇後出手的會這麽猝不及防。

禦書房裏,宣德帝把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一個人,不一會,大太監悄悄地端著藥碗走了進來,送到了宣德帝的面前。

宣德帝接了過來,一飲而盡,喝完了藥,他臉上露出了倦怠之色。

大太監忍不住低聲說道:“陛下,您還是休息一下吧……”

宣德帝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地靠在龍椅裏,他輕聲問:“寧陽那邊可有消息?”

大太監知道,皇上問的並不是宮裏的那個假的寧陽公主,而是宣德帝一直派人在外尋找的,真正的寧陽公主。

大太監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說道:“現在還沒消息,不過陛下,奴才想著,公主殿下洪福齊天,又有貴妃娘娘在天上保佑著她哪,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宣德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眼中閃過一抹悔恨,如果不是當年輕信了皇後,他的女兒也不會淪落在外。

如今,他已別無所求,只是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見一見他最心愛的女兒。

宣德帝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的身體情況,也都知道他的身體出了問題,但是他們不知道,他的身體已是風燭殘年之姿,他已經能感受到力不從心的疲憊。

所以即使皇後跟沁貴妃鬧了起來,他想要阻止,而已是有心無力,想到這兩個女人,宣德帝越加的懷念起清貴妃來。

清貴妃的溫柔體貼,淡泊名利,在他看來是多麽美好的品質,可是他卻連他們唯一的女兒都給弄丟了。

“若是到了地下,見到了清兒,你說她會不會怪朕?”宣德帝輕聲說道。

大太監一驚,急忙說道:“陛下,娘娘向來心地善良,又跟陛下夫妻情深,娘娘一定會體恤陛下的。”

宣德帝懷念起清貴妃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的溫柔是從未有過的。

他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

大太監弄不明白宣德帝的意思,他只覺得宣德帝奇怪的很。

宣德帝便吩咐大太監:“去拿聖旨過來。”

大太監急忙拿來了聖旨,宣德帝親自寫了詔書,正是立儲的詔書!

大太監在一邊,無意間瞄到上面的內容,渾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皇上終於要立儲了!他要立儲了!這儲君之位終於有了歸屬!

當大太監看到上面那個數字的時候,他不由得瞪大了瞳孔,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來。

宣德帝寫完了詔書,不過是一道詔書,卻像是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一樣。

他眼神覆雜地望著自己親手寫下的聖旨,最後嘆喟著說道:“朕的兒子命都比朕好。”

他的皇位要靠著自己謀劃,自己爭奪,才能拿到,因為他有一個偏心的父親,而他的兒子不需要,他的兒子,什麽都不需要做,甚至太子還不懂這個儲君之位的意義,就已經是太子了。

宣德帝蓋上了玉璽,宣告著這個王朝迎來了新的主人。

正坤宮裏,皇後娘娘正要用膳,桂嬤嬤卻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皇後心裏一驚,桂嬤嬤不是這麽不知輕重的人,她這麽著急,一定是出了大事。

桂嬤嬤地走到了桌邊,顧不上行禮,“娘娘,大事不好了,禦書房那邊的眼線傳來了消息,說是皇上今天寫了立儲的詔書,說不定明日早朝的時候就要宣旨了!”

皇後娘娘臉色頓時一變,立刻站了起來。

宣德帝之前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是屬意沁貴妃的七皇子的,如果一旦詔書一下,七皇子成了太子,到時候想要再廢太子可就難了,而且他們也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宣德帝的身體已然不好了,隨時都有可能駕崩,到時候七皇子就會繼位,她是想要爭太子之位,但並不想要意圖謀反,她手裏沒有兵權。

皇後娘娘心裏恨極了宣德帝,她沒想到宣德帝的動作這麽快,竟然不給她時間,本來她還想利用真正的寧陽公主的事,來爭取時間,沒想到……

皇後娘娘的眼神一凜,既然宣德帝不留有餘地,那麽也怪不得她了!

皇後娘娘沈聲說道:“桂嬤嬤,吩咐下去,該醒醒了。”

桂嬤嬤倏地擡起頭,不顧尊卑地對上了皇後娘娘的目光,見她眼神凜然,終於只是低聲應了一句,轉身走了下去。

皇後娘娘吩咐了宮女:“去做些桂花糕來。”

宮女應是,行禮告退,皇後便進了寢宮換了一件衣裳。

等皇後梳妝妥當,宮女的桂花糕也端了過來,然後便帶著東西去了禦書房。

宣德帝聽說皇後來了,眼裏閃過了一抹不耐,不過想到他要做的事,還是吩咐讓皇後進來了。

本來宣德帝以為,因為錦衣衛統領的事,皇後會有所不滿,不過皇後卻是微笑著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桂花糕。

“陛下,前段日子,是臣妾的不是,讓陛下生氣了,這次臣妾親自下廚做了桂花糕,來給陛下賠罪。”皇後說著,緩緩地跪了下去。

皇後身份尊貴,一般情況下,皇上為了顯示對皇後的尊重,都不會叫皇後行跪拜之禮的,皇後這次鄭重其事的跪拜,倒是讓宣德帝有些意外。

但桂花糕,宣德帝並沒有拒絕。

宣德帝望著桂花糕眼神裏閃過了一抹懷念,拿了一塊放入了口中。

皇後低著頭,餘光掃到宣德帝吃了桂花糕,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容。

很多人都以為,這是一個平凡的早晨,因為這一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並沒有什麽不同。

早飯的時候,周睿安還纏著江清越要她餵給他吃,被江清越冷酷無情的拒絕了,周世子便耍了性子。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吧?所有人都十惡不赦周睿安馬上要大禍臨頭了,現在卻在為一頓早飯鬧脾氣?

直到洛北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主子,不好了,出事了!”

周睿安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慌什麽!天塌不下來!”

洛北急道:“這次是真的塌了!”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皇上身體不適,今天早上取消了早朝了!是陛下身邊的大太監來傳的話,說是龍體不適,今日早朝取消。”

周睿安一驚,取消早朝?宣德帝是一個勤勉的皇帝,自他登基以來,除了有一次,因為病重而取消早朝之外,從來沒有出現過臨時取消早朝的情況。

就連之前,宣德帝身體不好,也依舊堅持上朝,只是面見朝臣的時間減少了而已。

大太監是宣德帝身邊的老人,一直很受宣德帝的信任,由他傳話,這倒也是值得相信的,可是……周睿安卻怎麽都覺得這其中有些問題。

周睿安眉頭皺了起來。

“皇上已經病的這麽嚴重了?”江清越詫異地問道。

周睿安眼神立刻一變,望向了江清越,他神色凝重地說道:“你知道麽?清越,你正好說到最關鍵的地方了!”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皇上已經病的這麽嚴重了麽?並不是,昨天皇上還好好的,他最近身體是大不如從前了,可皇上的身體底子好,這麽多太醫精心調養,就算是生病,也不可能突然這麽嚴重!”

江清越表情漸漸變得沈重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他只是生病了?”

“我一直派人註意著皇上的身體狀況,他最近的情況按說不會病的這麽嚴重才是,這個病來的蹊蹺!”周睿安當機立斷地說道。

江清越擰起眉頭,皇上怎麽說也是她爹,她不可能真的心如止水,可是宮裏的事情,她是一點都沒有辦法的,只好求救地看向周睿安。

“那現在怎麽辦?”江清越急忙問道。

周睿安眉頭深鎖,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會對著江清越耍賴的普通男子,而是一個真正的,心懷天下報覆的男人。

周睿安當機立斷地說道:“洛北,去打聽宮裏的情況,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皇上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誰!”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還有,如果打聽不到,就去找趙天橋!問問他,他女兒和外孫的性命他還要不要!”

洛北神色一凜,明白這不是小事,肅然地應了一聲,轉身領命而去。

江清越想到皇上,就有些擔心,可是她並沒有開口,讓周睿安去打探皇上的安危,這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其實她從來沒有問過周睿安一點,就是關於董成,董成有沒有告訴過周睿安,晉王是被宣德帝害死的?

她沒有問,是因為她自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連自己都欺騙不了。

洛北這麽一走一整天都沒有回來,周睿安在書房接連見了好幾個屬下,他並沒有打算背著江清越,但江清越還是走出了書房,並沒有去聽他們的對話。

江清越擡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她覺得,這天好像快要變了。

接下來,傳來了很多消息,但是都是對他們不好的消息。

首先一點就是,皇上病重,二皇子開始監國!

江清越初聞此事,心裏還松了一口氣,至少她跟二皇子還有些交情,總算還能說上話。

但是不過瞬間,江清越就高興不起來了,二皇子監國,這只能說明了一件事,皇後現在已經掌握住了主權!

洛北終於回來了,這一次江清越並沒有避嫌,而是聽他匯報宮裏的事情。

“屬下出去打探過了,現在宮裏的內線大部分都聯系不上,只有一個小宮女,不怎麽受重視,這才送出來了消息。”洛北說著,滿臉凝重:“二皇子監國的消息是皇後透露出來的,幾個老臣還有沁貴妃都要見皇上,但都被皇後給攔住了,說是皇上現在不能受到打擾,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見到皇上!”

周睿安眉頭緊蹙,細細地思量了起來。

江清越又道:“那皇上是得了什麽病?”

“說是寒邪入體,現在太醫院的幾個太醫都在皇上的寢宮,連太醫都不能隨意出宮。”洛北鄭重地說道,並沒有因為問話的江清越而有所怠慢。

江清越冷哼了一聲:“皇上本來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寒邪入體?我看,這病當真是蹊蹺!”

周睿安便道:“我讓你查前一天誰見過皇上,查的怎麽樣了?”

洛北搖了搖頭:“查不出來,現在宮裏人人自危,禦書房的人都不見了,打聽不出來消息,看樣子,怕是兇多吉少。”

“如果皇上的病來的蹊蹺,肯定與皇後有關,現在她控制了皇宮,當然不會讓這些奴才出來亂說話!”江清越說道,旋即看向了周睿安:“睿安,現在我們該怎麽辦?二皇子監國,怕是連二皇子自己也是個傀儡,發號施令的還是皇後,你與定國公府不死不休,她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

周睿安並沒有開口,只是細細地思索著什麽事,江清越見狀,也不再開口催促他。

周睿安看著洛北又問道:“沁貴妃那邊呢?可有消息?”

“屬下去找了趙天橋,趙天橋現在也著急著呢,他本想進宮見沁貴妃,結果被人給攔了,理由是外臣見宮妃與禮不合。”洛北繼續說道:“趙天橋聯合了朝中幾個老臣,想要硬闖寢宮,被皇後的人給攔住了,說誰要是硬闖就是罪同謀反。”

趙天橋想讓自己外孫登上皇位,謀反的罪名他可擔不起,最後還是退怯了。

“那錦衣衛呢?我記得錦衣衛的統領不是沁貴妃的人麽?”江清越著急的說道。

周睿安搖了搖頭:“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皇上如果真的只是病重,皇後站出來主持大局,本是理所應當,如果這個時候發動錦衣衛,皇後就有理由了,皇上還沒駕崩,趙天橋帶著錦衣衛是想幹什麽?到時候皇後可以一國之母的名義,讓人拿下趙天橋!”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就算趙天橋不顧一切的反了,你可別忘了,京城可還有一個蘇奕鳴呢。”

周睿安不提起蘇奕鳴這個人,江清越都快把他給忘了。

本來宣德帝讓蘇奕鳴進京是想當成一個質子,皇後還動過心思,想讓二皇子跟蘇家聯姻,以此來掌管蘇家的兵權。

但後來韃靼和談,拓跋剛來訪,接二連三的事情發生,先是威遠鏢局的案子扯到了皇後,又是假的寧陽公主,宣德帝的身體又出了問題,這麽多事情堆積在一起,宣德帝便沒有精力去處理蘇奕鳴的事,只讓他住在京城當一個質子而已。

本來江清越和蘇奕鳴的關系不錯,但後來蘇奕鳴利用江清越回絕掉二皇子的婚事,周睿安知道了之後對此人生出了不滿,認為他心術不正,並不值得深交,還讓江清越不要與他往來。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尷尬,蘇奕鳴在京城裏一直表現的很低調。

但他再低調,也是大將軍蘇良義的唯一的孫子,以後英勇軍的領袖。

“趙天橋要是敢帶著錦衣衛逼宮,皇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向蘇奕鳴求救,讓英勇軍進京擒賊!趙天橋成了亂臣賊子,七皇子自然沒有機會。”周睿安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趙天橋想要殺了皇後和二皇子,可七皇子到底名不正言不順,而且他手中沒有兵權,只憑著錦衣衛那點人,趙天橋還不敢逼宮。”

所以這是皇後有恃無恐的地方,現在她掌管著皇宮,是唯一能見到宣德帝的人,這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因為,她是皇後,除了皇帝之外,宮裏最重要的人物,她照顧自己的丈夫,名正言順,誰都說不出話來。

江清越沈默了半響,突然說道:“如果要意圖逼宮謀反的人是皇後呢?”

周睿安慢吞吞地看了江清越一眼:“那我們,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江清越詫異地看了周睿安一眼,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理由,她一直覺得無論什麽事情他都能掌控在手中,不會有束手無策的情況發生的,這個答案實在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周睿安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皇後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可就是我了。”

江清越立刻就明白了,定國公府最痛恨的就是周睿安,現在皇後得勢,二皇子監國,怎麽可能放過這個對付周睿安的機會?

“那怎麽辦?我們就要這麽留下來,任人宰割嗎?”洛北忍不住問道。

“我們必須得留下來,見到皇上!”周睿安說道:“現在趙天橋不敢動,是因為不知道皇上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宮裏的情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幾人說著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囂,洛北勃然大怒,這宅子裏的人都是他一手調教的,誰敢這麽大膽,敢如此喧嘩,簡直沒有規矩!

洛北剛走出去,就看到方明坤帶一隊大內侍衛走了進來,臉上是難掩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方明坤嘴角掛著淺笑,明晃晃地走到了周睿安的面前,“周大人,別來無恙啊。”

周睿安神色淡然:“皇上病重,侯爺卻是很高興啊?”

方明坤的臉色一沈,冷哼一聲說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能在這逞口舌之快,我還真要佩服你了!不過你現在也就只能動動嘴了!”頓了頓,他眼中閃過了一抹厲色:“我早就說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周睿安,今天就是你該還的日子了!”

周睿安平靜地望著他:“如果你有這個本事。”

方明坤厲聲喝道:“來人哪!周睿安作惡多端,十惡不赦,現奉二殿下之命,把這喪心病狂之徒壓入大牢!把他拉下去!”

洛北心頭一急,上前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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