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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定國公府的鬧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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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坤氣得,顧不上筵席,親自去見了妹妹,怒聲說道:“你要不想去,可以,明兒就直接去莊子裏!侯府不養閑人!”

方明芳眼含熱淚:“就算去了莊子上,也比讓我身伺殺父仇人的好!是他害死了爹!你不想著為爹報仇,卻想著要討好殺父仇人!你有什麽資格做這個定國公!”

方明坤氣得,揚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方明芳的臉上。

他冷冷地說道:“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想想你姨娘!你要是不去,我就把她發賣了出去!”

江清越和洛北兩人已經來到了周睿安休息的房間裏。

“把他扶起來。”江清越吩咐道。

洛北把周睿安扶了起來,江清越把內力輸進了周睿安的體內,很快,周睿安睜開了眼睛。

“睿安?你沒事吧?”江清越關切地問道。

周睿安望著江清越的眼神一凝,一開口,聲音卻低沈暗啞的不像話:“清越……”

他的聲音不對,江清越眉頭一皺,“我帶你離開這裏!”

周睿安握住了她的手:“等一下!”

江清越和洛北不解地看向了他。

方明芳被方明坤打了一巴掌,為了掩蓋臉上的巴掌印,又要重新上妝遮住,又耽誤了不少的時間。

方明坤不耐地派人去催促,方明芳才一臉木然地走出了閨房。

方明坤警告地看了方明芳一眼:“怎麽做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可別給我演砸了,你的命,你姨娘的命可都在你的手裏呢!”說著,看了身邊的丫鬟一眼,丫鬟便走了上前扶住了方明芳。

方明芳眼裏閃過了一抹悲憤,擡步便向外走去。

方明芳走進了周睿安休息的院子裏,方明坤早就安排好了,院子裏並沒有什麽人,周睿安身邊的下人,估計早就被方明坤給支走了,如今她已是騎虎難下了。

方明芳咬了咬唇,她身後的丫鬟便率先推開門,“小姐,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方明芳跟著丫鬟走進房間裏,房間裏靜悄悄的,並沒有聲音,按照方明坤告訴她的,現在的周睿安應該已經不省人事了。

她走進了內室,果然看到小塌上躺著一人,身上的衣袍華麗,蓋著被子,看不清楚相貌。

方明芳猶豫了一下,丫鬟便在一邊低聲提醒:“小姐,您不是累了麽?該休息一下了。”

方明芳走到了小塌邊,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開‘周睿安’身上的被子,可是突然之間,一雙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腕。

方明芳嚇了一跳,丫鬟立刻尖聲叫了起來:“周,周統領!你怎可輕薄我家小姐!”

丫鬟的聲音很大,很快就引來了其他的丫鬟下人,這邊的喧鬧聲,很快就傳到了不遠處的正廳,然後周睿安無意間輕薄冒犯了定國公府的小姐一事,就傳到了賓客的耳中。

方明坤得到消息,臉色一變,但他卻並沒有安撫賓客的意思,而是直接來到了客房裏,其他的賓客見狀,那就跟上去看看情況吧。

方明坤一進房間,就看到方明芳抱著丫鬟小聲地抽泣著,‘周睿安’坐在小塌上,背對著他們,看不清楚表情。

方明坤心中一喜,看來事情已成,他瞪向周睿安,怒聲說道:“周統領,我敬你來者是客,一直以禮相待,你竟然輕薄舍妹!此事,你必須要給我有個說法!”

圍觀的賓客們也都是議論紛紛,周睿安今天一來,方明坤便對他禮遇有加,再看看哭的玉帶梨花的方明芳,雖然覺得今天這事有些蹊蹺,不過吃虧的是女方,周睿安給個說法也是理所應當。

定國公府的小姐,便是庶出,那也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

但‘周睿安’一直沒說話。

方明坤心裏暗道,莫非是那藥效還沒過,如此正好,就幹脆把罪名定下,讓周睿安不能反駁!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我定國公府容不下名節被毀的女子,來人啊,送三小姐去莊子上去!”方明坤沈聲說道。

方明芳渾身一震,她還未開口,她身邊的丫鬟便已經跪倒在‘周睿安’面前:“周統領,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不能讓她被送到莊子上去啊!奴婢,奴婢給您磕頭了!”說著,丫鬟便重重的在地上磕起頭來。

其他的賓客一聽,也覺得有些於心不忍,畢竟是定國公府的小姐呢。

“周統領,這定國公府的小姐也不算辱沒了你,既然木已成舟,何不促成了一樁姻緣,如花似玉的女兒家,總不能就這麽毀了!”

“就是,周統領與定國公府也是親上加親,喜上加喜,豈不是一樁美事?”

方明坤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提把方明芳送到莊子的話,現在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先是以退為進,要送方明坤去莊子上,再讓與他相熟的好友說出結親的話,如此一來,也全了定國公府的臉面。

只是讓方明坤出乎意料的是,周睿安到現在都沒開口。

正主不開口,讓大家都顯得有些尷尬。

有人便道:“周睿安!別以為你是錦衣衛統領就可以做出如此始亂終棄的事!你身為錦衣衛統領,武功高強,方小姐只是個弱女子,你若是不願意,她如何能闖進你的屋子裏?!如今還想要不負責任麽?!”

“就是!別想要欺負人!”

“必須得負責任!”

“周睿安是個男人,就別讓一個女子承擔!”

賓客中不缺自詡俠義人士,反正又與他們無關,起哄而已,又能落個美名,何來而不為?

方明坤嘴角一勾,倒也不再開口。

“你們讓我做什麽?”突然,周睿安的聲音傳來,聲音卻是從他們的身後傳來。

方明坤楞了一下,愕然地轉過頭去。

賓客們都一起轉過頭,看到周睿安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但身上已經換了一件衣服,並不是他來時所穿的那一件。

周睿安眉頭一挑,“怎麽都來我休息的院子裏,你們也都喝醉了?”

方明坤對上周睿安嘲弄的目光,一口氣憋在心口,怎麽都咽不下去,那雙了然的眼神,仿佛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算計,而他就像一個跳梁小醜一般,自顧自的表演著,而周睿安卻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他的醜態。

想到這,方明坤覺得今天的這個局就像是一場笑話!

“你,你怎麽在這?那裏面的那個是誰?”賓客中有人滿臉不敢置信地問道。

方明坤恨不得想要捂住那人的嘴,這話還用的著問麽?裏面那個肯定是假的啊!他本來想借著這些賓客的嘴,逼著周睿安認下了這門親事,現在卻把自己搞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周睿安大步地走了進去,就看到裏面的方明芳,還有一個穿著他衣服的人,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周睿安轉過頭,怒視著方明坤道:“侯爺!我今日受二皇子之邀前來赴宴,自認沒有失禮之處,在你府上休息,為何會有女眷闖進我休息的院子?你是不是要給我一個交代?!”

剛剛是方明坤管周睿安要交代,沒想到,不過瞬間就又反了過來。

方明坤心中有苦難言。

周睿安嘲弄地說道:“你們這麽多人,不會是來逼著我來負責的吧?”

這話,不止方明坤,其他的賓客們也都是一臉尷尬,他們剛才確實是這麽做的來著。

現在賓客們也回過味來了,是啊,周睿安來這院子裏休息,怎麽會無人看守?而且方明芳一個女眷,又怎麽會闖進來?這一出戲,可是有點眼熟啊。

以前那都是想要攀龍附鳳的丫鬟婢女做出來的事,方明芳一個侯府千金,怎麽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此事蹊蹺。

方明坤只能開口了,他皺著眉頭問道:“周統領,你不是在房間裏休息?還有你又怎麽會換了一件衣服?”

對啊,賓客們的目光又落回到周睿安的身上,周睿安來這休息他們都聽到了,還有,怎麽又在別人家裏換衣服了?

周睿安道:“我今日喝得多了一些,不甚弄臟了衣服,所以去更衣了而已。”頓了頓,他又道:“我倒是想問問侯爺,府上向來不善管束下人,可也不至於要去亂動客人的衣物吧?”

方明坤的臉色頓時一變,之前徐天海的事,皇後就用過管束下人不利為借口,後來他因為陳家的案子脫罪時,也用過這個理由,周睿安這麽說,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臉!

周睿安是喝多了出來休息的,這大家都看到了,他醉酒之後弄臟衣服,以周睿安的身份地位,肯定要換衣服,這也無可厚非,可是他換下的衣服,為何會穿在別人的身上?

此時那個一直背對著他們,從頭到尾沒有開口的‘周睿安’動了。

他轉過頭,露出了一張普通平凡的臉孔,一看到這麽多人,直接嚇得從小塌上摔了下來:“侯爺!侯爺!”

這一看便是定國公府的下人,方明坤氣得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滾!”

“慢著!”周睿安冷冷地說道:“他可不能滾,三小姐的名聲可還要有個說法呢!這是我出去了,否則今日要負責的大概就是我周某了吧?”

方明坤此時有些騎虎難下,他沒想到周睿安居然這麽難纏!可是根本沒有人報告給他,周睿安離開了房間!

此時的方明芳擡起頭,一雙哭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周睿安:“是我,都是我今日走錯了房間,與哥哥無關!是我不知羞恥!給侯府抹了黑,如今我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不如死了幹脆!”

方明芳說完,便直接撞向了墻!

所有人包括方明坤都是一驚,但方明芳的動作很快,力道也用了十足,她倒在墻邊,額頭上的血便流了出來。

賓客們不由得驚呼,這定國公府的人果然都很是剛毅,老定國公受辱撞柱而亡,如今他的女兒也不遑多讓,這女子倒也稱得上幾分忠貞。

方明坤的臉色鐵青,怒聲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叫大夫!”

方明坤說完,轉身便對著諸位賓客道:“今日招待不周,讓大家見笑了,還是先回大廳吧!在下有些家事要處理。”

賓客們很給面子地走了出去。

周睿安輕輕地撫了撫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地說道:“看來不需要我負責了?我也告辭了!”

方明坤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說話,二皇子卻疾步走了過來。

這次的事,方明坤並沒有讓二皇子參與,畢竟這樣不光彩的事,二皇子還是少參與的好,但沒想到事情會發生意外,二皇子便只好過來救場了。

周睿安看到二皇子,拱手道:“殿下,今日我受殿下所邀過來做客,卻出了這樣的事,我實在是為難,看來我日後還是少上門的好,殿下,恕我告辭!”

二皇子有些無地自容,這事他事先是不知道的,可是人是他邀請的,他就算說他不知道,估計也沒人信了。

二皇子拱了拱手,嘆了一口氣:“我送周統領。”

“殿下留步,還是先去看看三姑娘吧。”周睿安說完,轉身便大步地走了出去。

周睿安一走,二皇子銳利的目光便看向了方明坤。

方明坤不自在地轉過了眼神,卻不是因為被他看穿了,而是因為計劃沒有成功。

周睿安離開了定國公府,一出門,便看到江清越等在外面。

周睿安不動聲色地上了車,江清越也跟著坐進了馬車裏,洛北代替了她的位置開始駕車。

周睿安不由得笑道:“清越,剛剛解穴的時機剛剛好,整個房間裏的人都沒有註意到,你的功夫又精進了不少!”

這個局當然是周睿安設下的,江清越和洛北來找他的時候,本來想帶他離開,但他並沒有打算走,而是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拒絕方明坤。

所以他讓洛北在府裏找了一個小廝,換上了他的衣服,點了他的穴道,代替他躺在房間裏,而他自己,則去了隔壁,就是想看看方明坤到底想做什麽。

周睿安冷笑著道:“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這定國公府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江清越沒有說話,周睿安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放緩了聲音:“怎麽了?我沒有被算計到,你不為我開心麽?”

江清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明明可以攔下她的!”

周睿安楞了一下,然後才理解了她的意思,不禁蹙了蹙眉頭。

江清越繼續說道:“以你的身手,和你當時所站的位置,想要攔下她是易如反掌的,她只是一個柔弱的閨閣千金,沒有那麽快的速度,你能攔下她的。”

周睿安冷哼了一聲:“柔弱的閨閣千金?一個閨閣千金就能去陷害我了,閨閣千金要是都這樣,還要男人幹什麽?”

江清越蹙了蹙眉頭:“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可以救她的。”

“我為什麽要救她?救方明坤的妹妹,一個要陷害我的人。”周睿安反問:“你以為她為何會撞墻?因為她看到了事情敗露,她不能再把事情安在我頭上,計劃失敗了,她被一個下人毀了清白,方明坤、整個定國公府都不會放過她,所以她才選擇一死了之!”

“如果我當真出手救了她,說不定正好,還有了讓她賴上我的機會!”周睿安繼續說道:“這樣一個心機叵測,狠毒心腸的女子,我為何要去救她?”

江清越抿了抿唇,她低聲說道:“我只是覺得,覺得她未必是願意的,也許她也是被逼的。”

周睿安不禁怒道:“清越,你的善良和同情心能不能用在不必要的人的身上?她是我們的仇人,她要來陷害我,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我們機警,我很有可能就要被她賴上,我就要娶她了!”

江清越沒有說話,事發的時候她就是在窗外,是她給假扮周睿安的小廝解了穴,自然也看到了屋內的情景。

方明芳也許並不是想要這麽做的,其實,她也只是個身不由己的女子而已。

身為女子,總是很多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

“對不起,是我的錯。”江清越輕聲說道,眼神卻微微有些黯淡,“我只是……”

只是看到方明芳的時候,心裏莫名的有一種憤怒和不平,那個女子,父親死了,被兄長推出來當成爭權逐利的棋子,如今方明坤的計劃失敗了,她又只能一死來保全名節。

“我不是心疼她,我也不是在同情方明芳,我心疼的是和她一樣對自己命運無可奈何的女子。”江清越沈默地說道:“也許我從小和父母分開,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用經歷這些親人之間的算計和勾心鬥角。

周睿安輕輕地把她攬入了懷中,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讓人去查過了,方明芳確實不是自願委身於我的。”

說著,周睿安便把他讓錦衣衛調查來的事情跟江清越說了,其中就有方明坤逼著方明芳來色誘他的事。

“不過她沒有自己說的那麽孝順仁順,她不自願,只是因為因為她覺得我這個錦衣衛統領不會有好下場,說白了,她堂堂侯府千金,看不上我。”頓了頓,周睿安繼續說道:“她的姨娘是以前定國公最寵愛的妾,方明芳的前途定國公在世的時候,也是為她精心打算過的,如今換了方明坤當家,開口要她當成聯姻的棋子,又是我這麽一個不得善終的人,她自然是不願意的。”

江清越眼神閃了閃,此時她已經恢覆了冷靜,想了想,客觀地說道:“若真是如此,那她最後的撞墻,怕也是有意為之,方明坤的計劃失敗,她沒能完成自己的任務,方明坤難免會遷怒於她,到時候她也沒有好下場,幹脆便自己撞墻,讓方明坤就算有火也發不出來。”

江清越在心裏暗暗地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些世家女就沒有一個單純的,每一個說是一回事,做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每個人的心裏都各有算計。

此時江清越不禁想到,如果她從小並沒有被掉包,她在後宮裏長大,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或者,變成現在寧陽公主的樣子?

想到這,江清越不禁打了個寒顫,竟有些不知道,皇後把她換走,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周睿安欣慰地一笑,他知道,以江清越的聰慧,一定能想到其中的關鍵。

他握住了江清越的手:“是啊,這次的宴會的事,看似是方明坤在算計,其實,他卻被我和他自己的妹妹一起算計了,他計劃的目的一樣都沒有達到,反而還出了醜,當真是愚不可及。”說到最後,他不由得翹起了一個嘲弄的笑容。

“這麽一來,皇後拉攏你不得,就該要對付你了。”江清越提醒著說道。

周睿安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看來我得讓人給沁貴妃那邊送個信兒,讓七皇子多去皇上面前走動走動了。”

江清越隱隱蹙了蹙眉頭,說實話,即使到現在,她對周睿安的計劃也並不很清楚,但她知道,周睿安絕對不可能屈居人之下,宣德帝不可能,二皇子或是七皇子更不可能,這個皇位,他勢在必得!

那麽不管是二皇子還是七皇子,以後都會成為周睿安的敵人,都是他必須要鏟除的對象。

江清越咬了咬唇,二皇子不談,七皇子她並沒有見過,但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江清越望著身側的男人,他有著俊美的外表,深不可測的心思,還有算無遺策的謀略,更有著雄心壯志,他有自己必須要完成的目標,而為了完成這個目標,他必須要除掉的人裏面,很多都是她的親人。

想到這,江清越抿了抿唇,眼神也變得陰郁了起來,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與他之間,又會變成什麽樣呢?她真的能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一個慘死在他的手上麽?

江清越又一次的理解了,為什麽以前周睿安千方百計的瞞著她,不願讓她知道真相,因為知道了真相,他們之間就再也不能像以前毫無芥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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