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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審案定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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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安望向方明坤,淡淡地說道:“陳赫武死後,林哲遠擔負起照顧陳秀兒的重擔,哪怕陳秀兒患了失心瘋,林哲遠依舊不離不棄,信守著婚約,人走茶涼,算不得;至於忘恩負義?林哲遠不顧個人私欲指認你,是為了還陳家二十多口一個公道!這才是真正的深明大義!”頓了頓,他目光漸漸變得凜然:“而你,身為定國公府小侯爺,為了掩蓋真相,不惜殺人滅口,一錯再錯!”

外面的百姓們聽到周睿安的話,更是一片嘩然,一直以來周睿安給大家的印象,就是錦衣衛統領,只讓人感到懼怕,可是此時他的這一番話,卻讓人感到一股正義凜然。

所有人都想起了周睿安的另一重身份,他除了是錦衣衛統領之外,他還是晉王唯一的兒子。

關有為也被周睿安的話所震撼,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要是周睿安一直這樣就好了,哦對了,要搜周睿安不再懟他就更好了。

方明坤抿了抿唇,他自然聽到了那些竊竊私語,這一幕傳揚出去,就算定國公府不被定罪,但定國公府跟皇後娘娘的名聲可也都毀得差不多了,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方明坤上前一步,剛要辯解,周睿安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看向那個小乞丐:“你來說說你看到的。”

小乞丐當年被陳家救濟,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現在十多年過去了,他也長大了。

小乞丐倒是比更夫鎮定得多:“小人拜見大人,小人名叫陳撿,小人並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也沒有姓,這個名字是我自己取的,陳便是被滅門的陳家,而撿,是因為我這條命算是陳家撿回來的。”

陳撿說話條理分明,雖然還是有些緊張的樣子,但敘述的很清楚,把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對恩人的那種感恩之情表達的淋漓盡致。

百姓們總是對比他們更悲慘的人容易產生同情的情緒,大家都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小乞丐的話。

“小人從小便瘦弱,搶不過別的乞丐,後來陳家的海嬤嬤無意間碰見小人,時常把府裏的剩菜送過來給小人,就因為這個,小人便搬到了陳家的附近的巷子裏居住,只是為了混一口飯吃。”陳撿說著,眼睛不由得便紅了:“小人記得很清楚,案發當日,陳家得了宮裏的賞賜,陳老爺很高興,全府上下都得了封賞,海嬤嬤還特意給我留了一根雞腿,那是小人第一次吃到雞腿。”

陳撿的話很平靜,但卻極其有畫面感,百姓們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個瘦小的孩子,因為吃到了雞腿而興高采烈的樣子。

一下子,對於已經印象模糊的陳家,突然有了明確的印象。

其實,陳家被滅門這麽多年,善忘的百姓們早已經不記得陳家的人或事了,直到現在,聽到陳撿的話,他們自然而然想到的陳家,是一個仁慈寬厚的人家,以至於一個小乞丐,這麽多年都還記得陳家的恩德。

“那一天,小人才知道,陳家的刺繡得了宮裏貴人的青眼,所以宮裏才會來人賞賜”陳撿說著,看向關有為:“因為那個雞腿,小人吃的多了些,晚上便有些睡不著,才會看到那些事!”

“那一天,我看到一夥黑衣人到了陳家的門外,他們各個武功高強,因為他們都是從墻上直接躍進了院子裏!當時小人嚇得差點尖叫出來,小人緊緊地捂住嘴才沒有發出聲音!”陳撿說著,才發現,他已經變得淚流滿面。

“你當日見到了兇手進入了陳家?”關有為正色地問道。

陳撿抹了抹眼淚:“小人見到了!為首的正是威遠鏢局的鏢頭陳赫武!”

聽到陳撿的話,林哲遠渾身一震,旋即卻是頹然地低下了頭,眼神覆雜。

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那個從小護著他的師父,原來對別人是那樣的冷酷無情。

方明坤怒氣沖沖:“一派胡言!你簡直是胡說八道!”

方明坤生氣是很正常的,現在眾所周知,威遠鏢局與皇後娘娘扯不開關系,這威遠鏢局滅門,皇後娘娘還是最大的嫌疑人呢!

陳赫武為何要滅陳家滿門?他是受了誰的指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明坤的身上,如芒在背。

“小人絕無半句虛言!”陳撿繼續說道:“都是小人膽怯,看到陳赫武之後,卻不敢去叫門出言提醒,後來大概半個時辰之後,陳赫武等人才從陳家走了出來,不一會便傳出了火光,我一直緊緊地盯著陳赫武!就是為了記清楚仇人的真面目!”

陳撿忍不住痛哭流涕,他失控般喊道:“都是小人,若是我當時能夠勇敢一點,開口喊人,說不定,說不定陳家就不會被滅門!二十多口啊!整整二十多口!全都慘死!”頓了頓,他吸了吸鼻子,“第二日的時候,官府就來了,不過官府很快就下了結論,說只是失火,此案就不了了之了。”

關有為神色有些不自在,如今已經證實了,陳家人是先被人殺害之後,再縱火燒屍的,這說明當年官府確實是失察。

“小人不甘心,陳家人死的冤枉,但小人又想,陳家人只是普通的商戶,為何會引來殺身之禍?”陳撿繼續說道:“小人是乞丐,接觸最多的就是三教九流,小人經過多方打探才知道,是陳家得罪了勳貴!”

關有為看了方明坤一眼,繼續問道:“後來呢?”

“後來小人一直明察暗訪,最後才發現,陳家得罪的勳貴,正是點國公府!”陳撿怒氣沖沖地指向方明坤,滿臉憤慨:“在案發前幾日,陳家的刺繡剛剛被懸賞貢品,就有人看到定國公府的管家去見了陳老爺,是為了要入夥一事,被陳老爺拒絕了,沒過幾日,陳家就出了事!”

“只是當年小人人微言輕,連陳家都被滅了口,更何況小人一個小乞丐?小人只能茍且偷生!小人愧對陳家的賞飯之恩!”陳撿流著眼淚說道,卻是憤憤不平:“可是沒想到,兩年之後,我在京城又見到了陳赫武,搖身一變,竟成了威遠鏢局的總鏢頭!小人覺得不公平,為什麽壞人可以逍遙法外,好人卻只能含冤而死!”

陳撿擡起頭,看著關有為道:“老天有眼!總算讓小人等到了這一日!就算是要了小人的這條命,小人也定要把看到的事實說出來,還陳家一個公道!”

方明坤滿臉怒色:“你不要信口雌黃,隨便聽了幾句閑話就當成了真的!你們都只是片面之詞,沒有證據!”

林哲遠一直低垂著頭,不再開口,他聽著陳撿的話,只覺得渾身發冷,卻不能辯駁什麽。

周睿安此時慢悠悠地開口:“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這就是一個連環案,從威遠鏢局被滅門開始,威遠鏢局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鏢局,在短短的時間內便成了名揚天下的第一鏢局,背後支持威遠鏢局的正是定國公府!定國公府利用威遠鏢局達成自己的目的。”

“十七年前,陳家的陳繡堪稱一絕,被當作貢品送入宮中,定國公見有利可圖,便想要分一杯羹,沒想到遭到陳家拒絕,便懷恨在心,起了殺意。按說,以定國公府的勢力,對付陳家這個小小的商戶,本是易如反掌,所以陳家被滅了門。”周睿安繼續說道:“可天網恢恢,定國公也不會想到,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乞丐,只憑著幾頓飯的恩惠,便記得至今。”

周睿安看向關有為,俊朗無儔的臉上帶著少見的正色:“大人,陳家的刺繡成為貢品,陳撿說不定還在暗暗為陳家高興,但是陳家和陳撿都不會想到,這竟然成了陳家的催命符!”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好在,如今一切已經真相大白,定國公府合作不成,後殺人滅口!”

周睿安說著,揮了揮手,錦衣衛便端上來了一個托盤。

“這是我搜集的,在陳家被滅門之後,京城的布莊刺繡生意都被一家名為瑞寶閣的布莊所壟斷,而這瑞寶閣的幕後東家正是定國公府!”

此言一出,幾乎是已經斷定了定國公府的殺人動機,一個積善之家,另外一個是京城的勳貴,老百姓本能地站在了弱者一邊。

最近定國公府的名聲實在是不算太好,威遠鏢局是皇後在民間的勢力,一夜之間被滅了門,還是皇後娘娘的侍衛統領做的,皇後因此而被奪去鳳印,定國公府身為皇後的娘家,自然也是備受牽連。

現在又冒出來另外一個案子,定國公府為了搶奪生意,竟然也滅了人家滿門,這直接引起了眾怒!

“嚴懲兇手!嚴懲兇手!”百姓們憤怒至極,大聲地喊道。

關有為派了衙差去維持秩序,連拍了好幾下的驚堂木:“肅靜!肅靜!”

周睿安並沒有打算就這麽放過方明坤,他看向方明坤道,怒聲說道:“我奉旨徹查陳家滅門慘案,但方明坤卻三番兩次的阻攔,得知我找到了重要證據,甚至不惜綁架我的摯交好友來威脅我!”

百姓們更是嘩然,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去威脅錦衣衛統領,關有為也是一臉詫異,周睿安居然有摯交好友?

周睿安滿臉動容地說道:“我的好友被我牽連,被方明坤綁架,被他刑囚,身受重傷!方明坤若不是心虛,又何必大費周章?!”

“你!”方明坤怒氣沖沖地看向周睿安。

方明坤綁架江清越之後,之所以會出現在江清越面前,其實是打定了主意,不會留江清越的活口了,但是沒想到,二皇子做了豬隊友,主動把人給放了,雖然後來周睿安也把證據送了過來,總算是有點收獲。

但是方明坤沒想到,周睿安會在此時把這件事說出來!他本能地回過頭,在圍觀的百姓中很快就發現了江清越的身影,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周睿安下一步估計就是讓江清越出來指認他!

方明坤此時是真的有些慌亂了,如果江清越這個時候出來作證,他的處境會更被動,他現在只希望,江清越能顧念著二皇子對她的救命之恩,讓她不要在這個時候出聲。

人群中的江清越也看向了周睿安,但是方明坤沒有想到,周睿安並沒有打算讓江清越出來作證的意思。

方明坤或許不懂,但江清越知道,周睿安不可能讓她這個時候出頭,當日她獲救是因為二皇子,如果這個時候她出面指認方明坤,算是恩將仇報,日後她必定會愧對二皇子,以周睿安的性子,是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江清越猜的不錯,但是她不會知道,周睿安其實還有另外的打算。

周睿安提起了這件事之後,話鋒便是一轉:“如今定國公指使陳赫武殺害陳家滿門一案,案情已然清楚;方明坤買通林哲遠殺害證人也是罪責難逃,關大人,是時候奏稟聖上了!”

“不必了,朕已經知道了。”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周睿安回過頭望去,只見宣德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圍觀的人群中,一直躲在後面,所以剛剛周睿安和關有為竟沒有發現。

宣德帝出宮,身邊自有不少護衛,把他圍在中間,此時他表明身份,便大步地走上了大堂。

周睿安和關有為急忙過來行禮:“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也沒想到今日能見到皇上親臨,紛紛跪下高呼萬歲。

自從上次宣德帝暈倒之後,他便一直深居簡出,雖然還堅持著每日上朝,但是面見大臣的時間明顯減少了,沒想到他這次會親自出宮,來過問這個案子。

宣德帝走上了正堂之位坐下,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這才淡淡地說道:“免禮平身,朕是來看關卿審案的,不要讓朕打擾了你們。”

“陛下!”方明坤一下子跪倒在地,看向了宣德帝:“臣冤枉啊!這都是周睿安的片面之詞,陛下不要相信他!”

“朕沒有相信他,朕相信的證據。”宣德帝語氣淡淡地說道:“朕已經聽得足夠清楚了,關卿,你是大理寺寺卿,這個案子該怎麽判啊?”

宣德帝開了口,關有為就知道了,宣德帝並不打算姑息定國公府,看來皇後娘娘當真已然失寵。

這麽一想,關有為心裏就有了底:“陛下,案情已經很清楚了,如周大人所言,定國公府先是謀害陳家一家,方明坤又涉嫌綁架、買兇殺人,藐視聖上龍威,又無視朝廷律例,證據確鑿,按律當斬!”

按律當斬四個字一出,方明坤赫然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關有為。

一直到現在,他都不相信,關有為真的敢殺他!

方明坤冷笑道:“關大人只憑兩個賤民的片面之言,就想要頂罪,未免也太兒戲了!就算是當年定國公府和陳家在生意上有些嫌隙,但我定國公府乃是先皇所賜,滿門忠烈,又豈會針對一個小小的陳家?這定是手下的那些人,為了討賞,自作主張,求陛下明察!”

周睿安嘴角一勾,冷笑著說道:“看來你又要以管束下人不利的罪名來開脫了?皇後娘娘身邊的侍衛統領做的事,皇後娘娘有失察之罪,如今定國公府的下人自作主張,合著定國公府就是這麽約束下人的?”

“你!”方明坤望著周睿安怒氣沖沖!

“夠了!”宣德帝徒手拍了桌子。

周睿安的話,讓宣德帝又想到了皇後做的事,那個毒婦竟然敢調換了他的女兒!害他的女兒至今下落不明!這對宣德帝來說,是無法容忍的!

周睿安和方明坤兩人表情一凜,低下頭不再開口。

大理寺這裏,周睿安跟方明坤兩人劍拔弩張,此時的皇宮裏,一場無聲的戰爭也即將開始。

沁貴妃處理完後宮的事物,揉了揉額角,她身邊的梁嬤嬤便一臉慌張地走了進來,還把宮女都給打發走了。

“娘娘,陛下出宮了。”梁嬤嬤焦急地說道。

沁貴妃輕笑了一聲:“出宮就出宮吧,你這麽著急幹什麽?”

梁嬤嬤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沁貴妃,一邊說道:“這是家裏傳來的消息,一定要奴婢交給娘娘,”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奴婢聽說,今日周睿安可是直接闖了定國公府把方明坤給抓到了大理寺了,娘娘,您說陛下出宮會不會也是去了大理寺?”

沁貴妃沒說話,只是打開了娘家送來的信,入目的一幕讓她倏地坐起了身子。

梁嬤嬤被她嚇了一跳,還從來沒有見過沁貴妃如此失態的樣子,不禁忐忑地喚了一句:“娘娘?”

“你別吵!”沁貴妃頗有些激動地說了一句,然後便站起身,在屋子裏渡著步子。

梁嬤嬤不敢多言,靜靜地立在一邊。

沁貴妃來回走了幾步,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她突然看了梁嬤嬤一眼:“你還記得,上次二殿下和方明坤去見皇後,他們說了什麽?”

“記得,說是與清貴妃有關。”梁嬤嬤小心翼翼地回答。

沁貴妃嘴角一勾,清麗的容顏便展露開來,她喃喃地說道:“清貴妃,看來這次,要借你的手來殺人了。”

沁貴妃說完,便看了梁嬤嬤一眼:“你派人,去給定國公府傳個信兒!”

梁嬤嬤不敢多言,低頭應了一聲是。

大理寺內,陳家的案子如今已經算是水落石出,關有為本來還擔心皇上會偏袒定國公府的事情也沒出現,便很愉悅的決定要宣判了。

“既然事實已經清楚,那麽本官就宣布……”

“且慢!”突然,一道老邁的聲音從大堂外響起。

前有宣德帝突然出現,導致了現在周睿安和關有為都極其淡定,反正出現誰,他們也不覺得奇怪了。

百姓們讓開了一條路,來人竟是定國公!

定國公一身布衣出現在大堂之外,他與宣德帝年齡相仿,年長宣德帝五歲,但相比宣德帝,他卻蒼老許多,半頭烏發早已經變得蒼白。

宣德帝看到定國公手裏的東西,便是一頓。

周睿安和關有為也看到了他手裏的東西,關有為走到了周睿安的身邊,壓低聲音道:“這次可鬧大了,定國公連丹書鐵券都請出來了。”

周睿安沒有說話,心裏卻嘆息了一聲,今日的事,他怕是不能如願了。

定國公緩步走上了大堂,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目含淚:“陛下,當年先祖跟隨太祖爺打天下,曾三次舍身相救太祖爺,太祖爺親口所言,先祖與他情同手足,忠君報國,更有定國之才,所以太祖爺才賜下定國公的名號,更是賜下了丹書鐵券。”

定國公府的先祖,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點國公府也是出了不少戰死沙場的將軍的,後來定國公府擔心功高震主,便主動交出了兵權,只維護皇權的統一。

忠君報國這四個字,定國公府也算是當之無愧,所以這麽多年,定國公府依舊是京城的頂級勳貴,宣德帝立了定國公府的姑娘做了皇後。

“我定國公府傳至現在,先輩戰死沙場的一共二十七人,有十五人連屍首都沒有找回來,當年我的曾祖父鎮守柳州,為了掩護百姓撤離,不惜讓自己的長孫為誘餌,引開韃靼大軍!最後曾祖父的長孫被亂軍打死,死的時候,只有十一歲!”定國公說著,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一直到曾祖父臨終之際,他卻只是道,從不曾後悔,定國公府,要對得起定國二字!”

全場寂靜無聲,就連宣德帝的眉宇間也忍不住有了些許的動搖,他嘆了一口氣,其實接下來定國公要說的,他心裏已然清楚,當年他能坐上帝位,也有定國公府的支持。

否則,當年晉王那麽受先皇寵愛,卻為了救他而死,先皇怎能不對他芥蒂?可後來,他還是坐上了皇位,這其中少不了定國公的謀劃,當年他們二人,而已是以兄弟相稱的。

再後來,他娶了皇後,那時,他對定國公許諾,會好好照顧皇後一生,會彼此信任,絕不相負,而那些年少時的承諾,在他成為了皇帝之後,都被漸漸的淡忘了。

現在突然想起來,他們已經走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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