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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梨家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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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八月,江畫以蘇杭舉薦武舉人的身份回到了長安。未央也回宮了,龍子奪嫡的事正鬧得滿城風雨,作為皇後的正宮皇子,無論有沒有做儲君的念頭,未央都是整場宮鬥的戲份中心。所以當未央一出現在長安城,蜂擁而來的官員就將未央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與此相比,江畫就清閑的讓人嫉妒。

雪王府,宮藍拽著江畫的袖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待到好不容易打發走了一幹忠心為主的下人,江畫癱在椅子上喘氣。

雪王爺看了不覺好笑,“你不是去江南水鄉'養病'了麽?怎麽反倒跟打了場仗似的,累成這個樣子。虧我還怕你玩不痛快,把醉江山的地契給了四皇子,讓你們好生住著。”

江畫懨懨的擡起眼,裏頭的倦怠讓雪若風嚇了一跳。顫巍巍的問道,“餵,丫頭,你怎麽了?”

“爹,我娘她……她的墓在哪兒?”

“你都知道了?”雪若風揉著額頭坐了下來,嘴唇動了動卻是欲言又止。最終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聲,“沒有,沒有墓。”

梨逍塵是造反死的,大逆不道的罪,自然無人敢給她立墓。當今聖上仁慈,並未對梨家的後人下誅殺令。可江畫卻很想笑。

幾乎要笑出眼淚。梨逍塵還有個女兒,這事兒除了雪若風世上恐再無旁人知道,流君緋又憑什麽敢說自己放過了梨家的後人?每每想起來,皇家的這份虛榮總讓人心寒的緊。

若非皇家無情,若非流君緋對梨逍塵愛極生恨的貪欲,當年的慘劇,便不會發生。

聖上仁慈麽?是後悔吧!

“那滄雲閣呢?”

“她死了之後,滄雲閣就鎖了。再沒人進去過。”

江畫很少有這麽執著的時候,她定定的看著雪若風,輕聲,“梨逍塵沒錯,錯的都是皇家,如果不能親自看見他們懺悔,我會一直受盡折磨,不得安生。”

“你想要什麽?”

“皇家人一輩子的懺悔。”

“這值得你付出一切?”

“我繼承她的記憶,就是為她而生。”

雪若風將江畫喚到書房,從密室的暗格裏取出一個上了鎖的箱子。

箱子很精致,是用雪白的玉石雕刻出來的。

“這是什麽?”

箱子裏鋪著厚厚的一層花瓣,已經失水幹透了的梨花泛著暗黃的顏色。花瓣上疊著一件衣裳,雪白的絲綢上用金色絲線繡滿了繁覆的花紋,仔細看下,才發現竟是一朵朵糾纏在一起的梨花。

旁邊還放了一柄白玉扇,一枚晶瑩剔透的寶石。

金繡白衣,凝霜扇,逍遙淚。梨王逍塵的標志。

雪若風取出那件衣裳,密室裏昏暗的宮燈照在上面泛著金色的光暈,華麗的令人嘆息。

“這是你娘死後我從她身上取下來的。江兒,你知道麽,你比她更漂亮,更艷麗。但是,她身上的那股震撼磅礴的氣勢,你還需要磨練。”

那日江畫出去之後,雪若風望著門口透進來的絲絲光亮,唇角忽然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梨逍塵,你梨家的女兒,註定做不了平常的人。”

殿試的場合是在朝聖殿上,文武百官立在兩側,端然坐在龍椅上的天子永遠一副賢明的模樣,對天下仁慈,受盡世人膜拜。

其實梨逍塵還是武林至尊的時候,也是這樣風華絕代的。

江畫忽然覺得心底陣陣刺痛。

“梨逍塵,我感受得到你有不甘,所以你的公道,我來討,我將會替你幸福的活下去。”

幸福的活著,看天下太平,繁華江山。

在一片震驚聲中,江畫踏進朝聖殿。

今日的江山郡主美的不像凡人。白玉扇在手,金繡白衣,眉間一枚寶石熠熠生輝,流光溢彩的斂盡風華。

流君緋說話有些顫抖,“郡主冒用旁人的名諱參與武舉,是欺君之罪,要處死的。即便郡主是我朝才俊,也不能例外。”

除了江湖之內,鮮少有人知道,梨家以母系為尊,梨家的女兒嫁人之後,無論夫家地位如何,子女皆以梨為姓。是以江畫不叫豐江畫,應喚作梨江畫。

而世人皆知的是皇朝的江山郡主,皇家賜的封號,便是受封之人的名諱。時間久了,便無多少人還能記得,江山郡主有個本名,喚作江畫。

所以梨江畫這個名字出現在皇榜上的時候,才無人認出。

梨王逍塵落崖而死,並未留下子嗣。這是整個天下都傳遍了的事實。

這事實,流君緋也深信不疑。可莫名的,他對這個自稱梨家人的江山郡主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江畫的視線掃過狐疑的官員,挑眉,“聖上要殺我?”語未閉,她緩緩擡手敞開了凝霜扇,扇面展開半遮住唇笑,只是這笑是冷笑,“雖然雪王爺這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我很感激,但為人子女,認祖歸宗是理所應當的事,我不過是恢覆了本名而已,聖上何故覺得我在欺君?”

流君緋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身後的內侍忙端了參茶送上,這才捋順了氣,“好,江山郡主孝子心性,實乃我朝之大幸。可武舉的殿試殘酷,郡主當真要參加?”

“是。”

第一試,百步穿楊,江畫箭箭正中紅心。

第二試,湖底撈月,江畫足點水面輕松取出湖心的月鏡。

其實到這裏已經不用再比下去了,三人入圍,一人在第一關的時候就已射偏了箭,另一人在取回月鏡返回的途中不慎落水。今年的狀元郎是誰,答案已經出來了。

可流君緋笑笑,接過身旁侍衛的劍就走了下來,“這第三試,朕親自來。”

“蒙聖上厚愛。”江畫不卑不亢,輕輕將凝霜扇橫在了胸前。

倏然,流君緋出手,劍花不留情面的就朝江畫撲了過去!

江畫瞇起眼,凝霜扇化作利刃飛出。衣袂翻飛,剎那間糾纏成了兩道看不真切的影子。

有史以來最激烈的殿試,文武百官皆捏了一把冷汗。

迅疾的招式頻頻揮出,兩道身影錯亂在一起眼花繚亂,時不時還有劍刃碰撞上玉石發出的清脆鳴響。

隨著一聲長劍落地的聲響,比試落下了帷幕。江畫的凝霜扇敞開,扇鋒抵著流君緋的脖子。力道有些重,流君緋的脖子上已經有鮮紅的血涓涓流下。

“聖上……!”文武百官大驚失色。流君緋卻笑笑,伸手輕輕推開了凝霜扇,步履從容的走上龍椅旁坐下,“從今日起,梨江畫便是我朝新任武科狀元郎,即日上朝,不得有誤!”

“謝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碧舒榭還是那個碧舒榭,滿池的荷花卻早就開盡了,只剩沒幹透的荷葉在水裏搖搖晃晃的,隨風飄搖。

江畫應邀而來,走到水榭旁的時候她揮揮手,所有侍奉的丫鬟侍衛就退了下去。

“你總是喜歡挑人少的地方見我,你心裏到底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兒?”

江畫冷笑一聲,捏著凝霜扇的手心又緊了幾分。

可流君緋沒氣,反而呆呆的看著她楞了好一會兒,才猛的頓過來,臉色很是不好看,“今日殿試,你想弒君。”

不是問句,流君緋說的很肯定。

“可最後你沒動手,又是因為什麽?還有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滄雲閣十二功臣爵位世襲,我既姓梨,又是功臣之後,你說我是什麽人?”江畫展開凝霜扇,粹白的扇面半遮著唇,明明一副慵懶的模樣可眼裏透出的卻是冰冷,“梨家以母為尊,後代皆為梨姓。聖上可是懂了?”

流君緋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這……這不可能,她怎麽會有孩子?!”

“為什麽不可能!我本不想鬧事的,只願安安穩穩的做個自在郡主,可誰叫你自以為是給我賜婚的?!你害了我娘,現在又來害我,這筆賬我每每想起來都會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這皇室之人刀刀淩遲!”江畫慘笑一聲,逼近流君緋,“可偏偏在蒼生眼裏,你是個明君,你把這天下治理的很好。殺了你,就害了整個蒼生。”

一番話說完,江畫似乎耗盡了全身的氣力,一下子倒在憑欄上,滿臉倦怠。末了,才擡起頭來,道,“流君緋,你退位吧。退位後,去滄雲閣我娘的靈位前懺悔,這輩子別再出來了。你聽著,我不是在跟你說笑,若你不同意,我即刻就能殺了你,管它天下蒼生,通通去給我娘陪葬!”

“下一任皇帝是誰?你……要扶持誰繼位?……”流君緋幽幽的問道。可話還沒說完,凝霜扇泛著寒意的扇鋒已經抵上了他的脖子。

“夠了,別再跟我扯別的!”江畫握著扇柄的手雪白,青筋凸了出來,她失望的搖搖頭,“到了現在,你還不知悔改,一心想著你的皇位天下。流君緋,你的私欲真是令人作嘔,放心好了,我不會讓這江山落到同你一樣薄涼的人手裏的。我只問你,滄雲閣你去也不去?”

流君緋閉上眼,苦笑,“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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