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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商行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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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場小雨不期而至,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蕭瑞雪身著一件青色小衣,梳著一頭飛仙髻,立於自家前廳,無聊地看著窗外的天,美眸中充滿了落寞之色。自從上次被曹明一眼識破女子身份,她便感覺穿男裝已是自欺欺人,所以近幾日都未出門。

“四娘啊!”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爹!”看到來人,蕭瑞雪喊了一聲。

“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裏作甚?”蕭徽撫著胡須,笑呵呵地看著自家女兒。

“不做甚,只是下雨,女兒覺得有些無趣。”蕭瑞雪語氣淡淡,情緒不是很高。

“這跟下不下雨沒關系吧,我聽你娘說你這幾日都悶在家中。來,跟爹說說,你這是怎了?”蕭徽不由關心地問道。

蕭瑞雪低聲道:“我也不曉得,只是覺得這幾日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多大興致。”

蕭徽呵呵一笑:“哎,女兒大了,心思也就多了。”

蕭瑞雪俏臉一紅,她聽出蕭徽話中的誤會之意,果然蕭徽接著道:“最近楊三郎有沒有來找過你啊?”

蕭瑞雪一楞,如實道:“沒。”

其實蕭徽不提起這個名字,蕭瑞雪都快差點忘記楊欣這個人,此時方才發覺,楊欣似乎很有一陣子未露過面了,難怪自己最近過的如此輕松。

蕭徽笑道:“三郎這孩子也是,雖說秋幃將近,需要用心讀書考個好功名,但也不能對我女兒這般不理不睬啊,改日見到他父親,爹一定要好生說道。”

聽到父親這麽說,蕭瑞雪心中很無奈,但又不好點破,便故意岔開話題道:“爹你說秋幃將近?”

“是啊,便在下月,秋幃一過沒幾日便是中秋。”

“此月都已是月末了,這麽說兩位哥哥也快回家了?”蕭瑞雪突然變得高興起來。

“是啊是啊,你不提我都差點忘記跟你說,仲文叔文下月初一便要到家。”

“真的嗎,那太好了!”蕭瑞雪語氣中有些雀躍。

蕭徽竟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你如此高興作甚?雖說你們兄妹團聚,但在秋帷之前,你都不能過於打擾你兩位哥哥。”

蕭瑞雪撇了撇嘴,有些佯嗔道:“知道了知道了!兩位哥哥是蕭家未來的希望,我怎敢啊?”

蕭徽見她生氣的模樣,又不由地生出寵溺之心,刮了下她的鼻尖,道:“你不會怪爹重男輕女吧?其實爹並不是這樣,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爹唯一的女兒,爹又怎能不疼你?嗯,這樣吧,爹知道你這幾日心情不好,正好今日爹有些瑣事,你便跟爹一同前往,權當散心好不好?”

蕭瑞雪本就閑的慌,當然點頭稱好。

十裏秦淮燈火黃,鶯聲燕語未曾休。古今多少風流客,銷金如土不覆求。

已到初昏時候,小雨初歇,蕭瑞雪仍是穿了男裝,雖不知是否還會被人看破,但無疑可以省去很多麻煩。一路上跟隨蕭徽,看著這金陵城最有名的花花世界,蕭瑞雪眼中充滿了驚奇。但是看到蕭徽輕車熟路的模樣,蕭瑞雪又不禁起了疑心,時不時故意地與蕭徽並排而行,斜眼察看蕭徽的表情。

只見蕭徽表情一如以往的淡定,並未半點欣然之意,蕭瑞雪覺得看不出什麽,於是直接開門見山道:“爹,您不是說今日來參加商行聚會的嗎?”

“是啊,怎麽了?”蕭徽語氣頗為奇怪道。

“那——那您怎麽來了此地啊?”

蕭徽終於停下了腳步,面對著蕭瑞雪笑道:“這是商行的選擇,爹又有何辦法?別以為爹不知道你心中在打什麽小九九,你這一路偷偷察看爹的臉色,不就是想看看爹有沒有赴歡場之意嗎?”

蕭瑞雪有些啞口,過了片刻卻仍耿直地問道:“那爹您究竟有沒有啊?”

蕭徽氣的指了指蕭瑞雪,哭笑不得道:“爹要是有那心思,還會帶你來?”

蕭瑞雪一想也是,這才尷尬地一笑,低聲解釋道:“女兒只是覺得大娘和娘都挺不容易,爹莫要做出對不起她們的事來才好,畢竟聽娘說,爹年輕的時候還是——還是挺那啥的。”

蕭徽一想起家中的兩位夫人,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於是萬般誠懇地道:“那便有請四娘你為爹做個見證,別到時候讓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傳到你大娘和娘的耳朵裏。要知道你大娘發起怒來那可真是——哎!你娘吃起醋來也是磨人的緊啊!”

蕭瑞雪哧哧一笑,連忙拍著胸脯道:“請爹放心,只要爹潔身自好,女兒必然會為爹主持公道!”

華燈初上,河中遠遠地劃來一艘小船,蕭徽看了眼船頭的小旗,便掏出一封請帖給那船夫,船夫見了對蕭徽拜了拜手道:“蕭員外請!”

一切搞的神神秘秘,不禁讓蕭瑞雪大為驚奇,於是她對蕭徽點了點頭,與他一起走了上去。接著,這艘小船便在船夫的劃撥下,緩緩地朝河中央駛去。不一會兒,小船便在河中央的一艘大船下靠邊,大船上有人放下木板搭在小船之上,以便讓蕭徽他們上去。

蕭徽示意蕭瑞雪把手給他,道:“小心點,跟著爹走,別落水了!”

誰知蕭瑞雪理都不理,只輕輕一躍,連木板都沒碰著,便已施施然立於大船之上,還回頭沖蕭徽嘻嘻一笑:“爹,些許小事可難不倒我!”

蕭徽一楞,不由得暗自搖頭,這才想起,自家女兒是會武的。

上了大船,亦有不少人認得蕭徽,紛紛同蕭徽打招呼。大船頗大,樓閣足有三層,蕭徽帶著女兒直奔第三層,這裏貌似已安排好了座位,蕭徽的名字便寫在第一排靠後的位子,由此可見蕭徽在商行之中的地位還不算低。蕭徽沒有急於落位,而是與左右之人含笑著打招呼。

“蕭員外,你今天帶著的這位是何人吶?”也有人註意到了蕭瑞雪,不由得向蕭徽問起。

蕭徽看了蕭瑞雪一眼,呵呵笑道:“這是幼子,排行老四,大家稱呼四郎即可。”又對蕭瑞雪道:“四郎,還不快給幾位叔叔伯伯行禮!”

蕭瑞雪依言行了晚輩之禮:“各位叔叔伯伯,四郎在此有禮!”其舉止溫文爾雅,引得周圍一陣誇讚。

有一中年男子走到蕭徽身邊,帶著些許疑惑的眼神看著蕭瑞雪,低聲問蕭徽道:“蕭兄,你家何時多了個四郎?”

這句話蕭瑞雪也聽到了,她不由得看向這中年男子,只見其生的五官端正,竟有幾分面熟,使得她心中不由地一楞。

只聽蕭徽低聲對那男子道:“楊老弟,這便是我家四娘,今日我帶她出來玩耍,讓老弟見笑了!”

那男子“哦”了一聲,嘴角帶著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蕭瑞雪,雖然看的十分正大光明,但其眼神中仍然暗藏一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意味。

蕭徽又對蕭瑞雪道:“這位是楊三郎的父親,楊唐楊員外。”

蕭瑞雪這才恍然,心中頓時有些不舒服,要知道這楊唐此時名義上還是自己未來公公,居然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楊叔叔好!”蕭瑞雪還是出於禮貌喊了一聲,楊唐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仍在偷偷打量著她,這讓她有種如坐針氈之感,可又不能無緣無故地發作。幸虧蕭徽引過了楊唐的註意力:“楊老弟,你上次跟我說的合建錢莊一事,現在可還有眉目嗎?”

“哦!有有有,合建錢莊一事非同小可,我又怎能避開蕭兄這樣的財神爺?”

“楊老弟說笑了,比起我來,你才是真正的財神爺啊。”

“呵呵,蕭兄過謙!此時我已有了初步計劃,待會聚會一散我再與蕭兄仔細聊聊!”

“甚好,甚好!”

就這樣,楊唐與蕭徽你一句我一句地搭了下去,蕭瑞雪被冒犯的感覺稍減,但心頭仍有一絲陰霾揮之不去。

突然,旁邊又冷不丁冒出一人,笑著道:“蕭兄,楊兄,小弟這廂有禮啊!”這聲音在蕭瑞雪聽來竟極為耳熟。

“哦,原來是曹老弟!”

“呀,每次看到曹老弟這年輕俊朗之表,我二人深感自己已老啊!”

蕭瑞雪果然沒聽錯,這人竟是前幾日半夜偷偷潛入她房間接走左清晰的曹明,也是那一眼識破自己女扮男裝的曹明,這可真是應了一句話:冤家路窄!

蕭瑞雪心中滿是驚訝,但轉念一想,曹明是“金福記”的掌櫃,也是商人,這裏是金陵商行聚會,他在此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他居然還和自己父親稱兄道弟,這是蕭瑞雪萬萬沒想到的,也是十分懷有怨念的。蕭瑞雪便默默地觀察著曹明,看看他究竟耍什麽花樣。

誰知曹明看都未看蕭瑞雪一眼,仿佛完全沒註意到她一樣,只是與蕭徽等人熱情地聯絡著:“我剛才聽到二位兄長說到合建錢莊一事,不知小弟能否分一杯羹啊?”

“這個——”蕭徽和楊唐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為難,似乎很不想再與人分享利益。

“哈哈,二位兄長何必如此為難,小弟若是參與進來,對二位兄長可是利大於弊哦!”

“此話怎講?”蕭楊二人仿佛來了興趣,怎料此時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在場地中央高聲道:“諸位!”

“哦,會首出來致詞了,二位兄長,我們各回位子安坐吧,剛才之事我們之後再詳聊!”

“好,好!”

曹明偷偷沖蕭瑞雪揚了下眉毛,各人便各回己位,蕭瑞雪同蕭徽落坐一席,心中卻升起大大的問號。

“諸位,這件七寶琉璃盞,光彩四溢,乃是出自漢末名匠申窮之手,前吳世宗心愛之寶,起價黃金一千兩。”

原來,此次商行聚會不過是個由頭,所行之事卻是拍賣古玩。辦的如此神秘,原因在於其中許多物件竟是出自前朝宮中,且大多是前朝覆滅之時被宮人偷出宮中而流落至民間的,當今朝廷一直想要收回,更是禁止私下買賣,所以這場拍賣可以說是犯忌。

但人心總是貪婪的,縱是禁忌之事,也總有人去打破。

特別是在場的所有人,大多是家財萬貫的商人,錢已是這輩子都花不完,於是便想著做些其他事,有些人會去買個一官半爵做做,有些人感覺買的官太小做起來不過癮,也會想著法的去弄些新的玩法,比如就像今日這般,收藏些前朝禁物以作私下把玩,做一做能和前朝皇帝欣賞能力比肩的美夢。

蕭瑞雪冷眼旁觀著,註意到父親那同樣興奮的表情,蕭瑞雪明白了,原來父親也衷於此道。果然,經由幾人擡價,蕭徽也跟著喊道:“我出黃金三千兩!”

蕭瑞雪嚇得手都抖了一抖,此時司儀興奮地高喊道:“蕭徽蕭員外出價黃金三千兩!”

“第一遍,黃金三千兩,可有人再跟?”

“第二遍,黃金三千兩,可有人再跟?”

鄰座的楊唐身子動了動,可又轉頭看了眼蕭徽,他微微一笑,身子又默然收回。

“第三遍,黃金三千兩,無人再跟,成交!恭喜蕭徽蕭員外!”

蕭瑞雪看了眼父親,只見其滿臉喜色地接受周圍人的道賀,她的心裏有好多話不由得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輕聲問了一句:“爹,黃金三千兩,真值得嗎?”

蕭徽呵呵一笑:“你個女兒家懂得什麽,這東西可是吳世宗用過的,哪有不值的道理?”

蕭瑞雪抿了抿嘴,沒有做聲了。

“好,諸位請看!這件玉嵌寶石瓶,出自波斯之國,也是前吳世宗心愛之物,起價黃金一千兩百兩!”商行拍賣仍在繼續,周圍眾人的興致也更加高昂。

蕭瑞雪卻仿佛進了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圈子,情緒有些消沈,只低頭看著父親剛剛拍來的七寶琉璃盞發呆。

一連有十幾件古玩被人所拍得,拍賣會司儀也是口幹舌燥,於是便進入了中場休息時間。

“爹,我有點悶,我去船頭透透氣!”蕭瑞雪對蕭徽道。

“嗯,自己小心,船頭風大,別站得過於靠邊,去吧!”

“那我走了!”得到父親允許,蕭瑞雪才得以暫時逃離這種讓她有些格格不入的場所。

立在船頭,呼吸著迎面吹來的風,蕭瑞雪感覺胸中舒暢了許多。她俯身靠在船頭欄桿之上,看著河面上不遠處漂泊著那些華麗明亮的畫舫以及兩岸一連排不見盡頭的姹紫嫣紅的彩燈,聽著四周傳來的吳儂軟語的嬉笑怒罵,整個人卻徹底沈寂下來,癡癡地看著河面上那燈火照耀下的粼粼波紋發呆。

“呦,蕭小娘一個人在這賞月呢?”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

都已經是月末,天上怎可能有月亮可賞,蕭瑞雪都懶得轉身,郁郁道:“曹大掌櫃不在場中好好呆著,拍個前朝皇帝的尿壺什麽的回家把玩,跑出來擠兌我作甚?”

曹明哈哈一笑:“尿壺二字都能這麽隨意的說出口,蕭小娘還真是不拘小節啊!”說著說著,他已然走近,立在蕭瑞雪身後道:“蕭小娘似乎對此次商行拍賣心有微詞啊,可令尊不是還拍了個七寶琉璃盞嗎?”

蕭瑞雪淡淡道:“在我看來,那個破盞跟尿壺也沒多大區別,興許哪天我爹玩厭了,我就把它給偷來做尿壺!”

“哈哈哈哈——”曹明忍不住笑的肚子疼,脫口而出道:“那盞口子那麽小,蕭小娘你可用不了!”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兩個人頓時都沈寂下來,曹明心說不妙,不禁暗罵自己道:“你這是怎麽了,平時如此沈穩的一個人,說話竟變得如此口無遮攔?”

過了片刻,背對著曹明的蕭瑞雪突然低罵一聲:“你管我用不用的了,真是多管閑事!”然而此時她那正對河面的臉早已是紅的裏三層外三層,其實她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隨性了,而作為一個女子本不該如此,況且曹明還清楚知道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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