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看到的。你並沒有做錯什麽的，因為我和你做了相同的選擇。雖然我們都沒能趕上，但如果是我們去救，根本就是救不起來的。所以，當我提出搬家的時候，我爸媽都沒怎麽考慮就同意了。”

是啊，那之後，我們一起相互理解著過了這麽多年，最終還是找到這裏了啊。要怎麽說，才肯相信那件事原本是與我無關的。

五

數學課下課，我趴在課桌上養神。周勤業戳了我一下，說有人找。我沒動，周勤業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說找我的叫羅蘭蘭。我仍舊沒動，周勤業又走了。

還以為周勤業那個混賬搞定了，誰知道他竟然讓羅蘭蘭直接沖進來了。

“蘇心月，你別裝了。別以為什麽都不說就能證明你的清白。”

我很累啊。

坐直身體，起身，轉身正要扇羅蘭蘭兩巴掌就被周勤業擋了。我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周勤業扇了羅蘭蘭一耳光。

這是什麽情況？我沒睡醒？

“羅蘭蘭是不是？管你是不是，打了再說。好了，我們說正事。不就那點破事兒，多少年了，你還搞匿名恐嚇，無聊不無聊啊你。別問我是誰，我告訴你，蘇心月是我未來一年，不對，是半年的奮鬥目標，她那點事我隨隨便便就能查得清清楚楚。要是連自己喜歡的人被人那樣欺負了都不敢出手我還怎麽當年級第一！趁著我還有點憐惜心，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再出現上次那樣的事情，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一定是頭還暈著，果然坐回去睡比較好吧。

“周勤業，我回去睡了。”

只要有他在，我隨時都能成為全班關註的焦點。但願今天的事不會捅得全校皆知，他倒是年級第一有任性的資本。我卻是什麽都沒有啊，越是我們這樣的人，成為炮灰的可能性就越大。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膽，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被學校犧牲了。結果一直到星期五都沒什麽動靜，倒是星期六的早晨班主任到我家來了。

班主任的意思，希望我轉班。原因是周勤業打羅蘭蘭的時候被人拍了視頻，還放到了網上。後續反響實在大了點，雖然學校盡力處理了，但是不良影響還是有的。周勤業主動承擔了責任，可是因為那個視頻，羅文傑的事也被抖出來了。事情一旦公開，對周勤業和我都不好。我爸媽表示同意。

這些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班主任走後，我打開電腦想看那段視頻，點開搜索欄才發現我不知道那個視頻叫什麽名字。

“心月，找不到的。事發當天晚上，學校就已經把消息封死了。”那樣的視頻，一旦傳播開，對學校的聲譽會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

“老師剛才說的事情，我和你爸想問問你的想法。”

“嗯，我沒意見。”

和周勤業鬥了大半年，也該收手了。雖然視頻與要求我轉班並沒有多大關系，但是離得遠點也好，省的他老惦記著要搞定我。

星期一早上，班主任帶我去見了新班主任。新班主任姓劉，教地理。也就是說，自此以後，我便與理科無緣。劉老師問我什麽時候到班上去，桌椅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問中午可以不可以，劉老師滿口答應。

周勤業似乎也知道了轉班的事情，那個早上他特別安靜。

最後一節課，他告訴我：“蘇心月，文科班的老師會很照顧你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看著那麽自責的樣子，可能不厚道，但是我很開心。

“要是你不出手，打人的就是我了。你幫了我，不用擺出這麽難過的樣子。你也說了，就算沒有你好，我也是前三十啊。文科班老師肯定會比這個班的老師好，高中三年文理都學也是難得的經歷。理科每天算那麽多的數據，還老是被你亂改，我也算煩了。”

“在你換同桌之前，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依然是我的奮鬥目標，這次不是半年，是一生。”

誒！

“不要擅自更改目標啊，朝秦暮楚什麽的很討厭啊。又不是從此不見了，你別給我施壓。一生太長了，別奮鬥我了，奮鬥大學吧。”

中午搬完書本，和周勤業一起回家。陽光普照，風景獨好。走到分叉路口，我慎重地向他道謝。感謝他長久以來的陪伴，盡管關心人的方式很欠揍。然後深深的鞠躬，“不要喜歡我，向陽是沒有人能夠替代的。”站直身體，右手拇指指尖與食指指尖相接，擡手平肩，遞到他面前，“周勤業，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我轉身走了。

沒走多遠就看到靠著樹幹乘涼的向陽，向陽朝我揮手。

“你不是早走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嗎？”

自然是有的，我就是。

“你媽媽也是。”向陽說。

六

高考前兩天，向陽回來了。

突然看到風塵仆仆的出現在房間門口的向陽，抱著腿坐在椅子上咬著筆頭看書的我被嚇得不輕，差點就那樣砸到地板上。

向陽顯然也被我的舉動嚇著了，扔掉書包就跑過來扶住搖晃的椅子。

“你倒是給我適可而止啊。”

“嘿嘿！”

向陽去年考了沿海知名大學，沒有想到他會特意從那麽遠的地方趕回來支持我。之前都沒聽他提起過，我只是太高興了嘛。

沒有讓爸爸接送，也沒有乘坐免費的出租車。我和向陽像以前一樣一邊說一邊走，去了來，來了去。

英語考完，高考結束了。六年中學生涯也結束了。向陽接過我手裏的東西，正要走聽到周勤業的聲音。

“蘇心月，前年留了一句話沒告訴你。親愛的，祝你幸福！我奔前程去了，向陽前輩，這個安靜的白癡就托付給你了。再見！”

再見！

謝謝你！雖然最後還是沒幾句中聽的人話……

第二天，我和向陽買了東西回到離開多年的桃花村。六月的桃花村，桃子都賣完了，只有漫山遍野綠得發黑的桃樹。桃花村，顧名思義就是有很多的桃樹。春天桃花開的時候，從山腳到山頂都是粉色的桃花，如霧如霞，震撼人心。百裏桃花將桃花村完全籠罩，無論是走近了看還是拉遠了看都是世間少有的盛景。每到桃花盛開的時節，桃花村總是異常的熱鬧。蜂蝶成群，游人如織。“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僅僅是對鋪天蓋地絢爛嬌妍的桃花的讚美，也是老一輩對後輩新人誠摯的祝願。一別多年，這個小村子並沒有多大變化，還是那麽美。如果沒有那次的不幸事故，我和向陽都會在村裏的小學念到畢業，而不是才二年級就不得不舉家搬遷。

向陽在前面領路，走走停停，即便周圍都是高大的桃樹，陽光幾乎照不到小路上，依然爬出滿頭大汗。不知道爬了多久，終於看到當年那個蓄水池。原本就是幾十年前修起來的，經過近十年的風吹雨打看起來越發陳舊破敗了。小時候聽爺爺講過，上世紀七十年代鬧過大旱，死了很多桃樹。那一任村長便組織村民在山頂建了一個蓄水池，以備不時之需。實際上，蓄水池修好後的幾十年，在桃樹的灌溉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因為它不僅可以儲水，還有調節作用。如果沒有那次意外，蓄水池在村民心中也是很特別的存在吧。

大概是盛夏少雨的緣故，蓄水池裏的水位很低。我這才發現，這蓄水池雖然占地面積大，地面到池底的落差卻不是很大。然而，多年前的事，這世間的事，誰說得清呢？

向陽在書包裏拿出一疊草紙，兩根蠟燭，三根檀香，又翻了好久才翻出打火機。

向陽說：“時隔多年，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了。一起度過的小時候再怎麽否定都不會憑空消失的。活著的人，能為死者做的，也只有祭奠和祈願。”

我們在烈日炎炎下坐了一炷香的時間，汗流浹背，衣服貼著皮膚很難受。但心裏卻是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向陽，我當年沒有去救羅文傑，不是因為我知道救不了，而是根本沒有想到要去救他。懂事以後，我就一直用救不了當借口，無非是騙一騙我自己而已。”

“我知道。心月，年少無知，錯的，又何止是你。”

收拾了火災隱患，臨走前，向陽說：“心月，如果你的世界仍然是一片漆黑，我會成為你的太陽，一直在你頭頂，驅逐所有黑暗。當你找不到路的時候，只要擡頭看著我，就不會迷茫。”

“好！”

但是向陽，我是蘇心月。如果，你是我頭頂的太陽，我也會努力成為你心中的月亮。沒有夜晚，太陽也會累的啊。日月交替，晝夜更疊，這樣的世界才正常。

☆、秦慕月

? 一

夕陽西下，絢麗的紅光渲染了半邊天空。大朵大朵的火燒雲綴在一起，整個世界都被染成橙紅色。早燒陰，晚燒晴。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慕月，高一那年李冰離開你的時候我們以為你會一蹶不振，或者是即便恢覆也要花費很長時間。說實話，在這件事情上，你真的出乎我們的預料。”停下腳步，看著手裏裝滿藍莓葡萄皮的小籃子，我沒有說話。陸小慧心靈手巧，總是喜歡用廢紙疊一些小玩意，好看又實用。一如她的人，溫柔細膩，這些話，應該很早就想說了吧。

搖搖手裏已經沒有葡萄的小枝條，我問陸小慧：“你看這像什麽？”

陸小慧看了看，搖頭。

“像花。小慧，花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

“美麗？”

“不是，是希望。你知道的吧，在荒涼破敗的地方能夠看到一朵花意味著未來的無限可能。有花才會有果，盡管果實總在花謝後。李冰給的美好就像一朵嬌媚鮮妍的花，他擅自摧毀了那份美麗，我只能盡我所能地為那朵花的存在留下證明，盡早的結果。除此之外，我還能怎麽辦呢？”

“慕月，你真的成長了很多呢。”

哈，這種語氣怎麽聽都不是同齡人為夥伴的成長而感到興奮，反而有一種“這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滄桑感。話說，我以前是那麽不懂事的小孩子？

“啊，是呢。”很早我就看過一句話，不見得我比別人堅強一些，我只是沈默得更徹底一些。大概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吧。真正想找個人說話的時候，才發現有些事情是不能告訴別人的，有些事情是不必告訴別人的，有些事情是根本沒有辦法告訴別人的，而有些事情即使告訴了別人，也會馬上後悔。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靜下來，真正能平靜自己的只有自己。

“小慧，你仔細看著周圍的人。行色匆匆，滿面愁容，每一個人都在會生活奔走勞累。在每一個忙碌的背影後隱藏的一家人的希望。就像班上的同學，背書、找資料、做試卷、改錯、熬夜，大家努力的方式雖然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所有人都在用時間和經歷為進入大學做準備，李冰也一樣。人都是自私的嘛，尤其你剛才還暗示了，我是個只會拖人後退的大麻煩。我當然可以停滯不前，可是一直在我前面的領路人棄我而去了，我還留在原地等著天使降臨？”

如果要在這個世界氣生存下去，就必須了解這個世界，了解自己的實力。世界是崎嶇不平的，人的能力也是參差不齊的。如今的我們是怎樣看待這個世界的呢？同時，我們又是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呢？‘我知道，比起思考今天的晚自習以及明天能學到的知識，這些問題都太遙遠且沒有意義。但是，這些看起來很遙遠的問題時時刻刻侵襲我的意識。我常常在想，我到底因為什麽來到這個世界上？雜志上寫著“窮孩子沒有春天”的文章，不知道那些“窮孩子”在找不到容身之地時有沒有怪過他們的父母。班上有個同學性格比較極端，卻意外和我相投。她總和我說她父母未經她同意就將她帶到這個世界的行為是錯誤的，所以她討厭她的父母。理論上她是沒有錯的，卻也不是對的。坦白的說，代代相傳這種概念就像那位同學的觀點，找不到對錯的臨界點。即便是這樣，也還是花費幾千年的時間想要弄明白我是誰我從哪裏來以及我到哪裏去。不過呢，思維是人類特有的天賦，正因為如此才總是喜歡做一些什麽都改變不了的多餘的事情吧。

高一那年，李冰突然變得陌生，對我不聞不問。明明之前還很好，幾乎是一夜之間，我單方面構造的世界就坍塌成一片廢墟，面目全非。直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理由一定要這樣對我，真煩。

回家發現飯桌上多了一大碗銀耳粥，我嘗了一口，軟糯清甜，味道不錯。一旁觀望的我媽立馬就問我口感怎麽樣，好不好吃。我咬著調羹點頭。

我媽坐直身體，開始清嗓子。我無語的看一眼天花板，又來了。

“進入秋季，氣溫將逐漸下降，日夜溫差增大。在此氣候變幻較多的時節，養生就變得十分重要。

首先要去濕。雖然已經入秋，但氣候處於陽消陰長的階段，氣溫仍較高，加上時有秋雨，濕氣較重，濕熱並行，稍不註意容易傷風感冒，甚至會引發陳年舊疾。

其次是去乏。天氣由熱轉涼，人體出汗漸漸減少，代謝逐漸減慢，機體開始進入休整階段，此時人們往往容易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疲乏，也就是常說的秋乏。調整好起居作息可讓人遠離秋乏，首要的是晚上增加睡眠1小時，另一方面要保證有質量的午覺，以養精神。

除了充足睡眠，還可以從飲食上來調理，百合銀耳粥就是不錯的選擇。百合有清心潤肺、滋陰寧神的作用；銀耳味甘淡性平，具有滋陰潤肺、養胃生津的功效，兩者共食正是去除秋乏的佳品。鑒於你今年高二，要你多休息一個小時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決定從膳食上調整你的狀態。省的班主任你老是打電話來說你丫的上課睡覺。為了這些，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了。慕月，你一定要奮發圖強啊！”

趁著我媽長篇大論侃侃而談，我一邊點頭一邊不起手地喝粥。終於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點頭表示知道了。還有，粥喝完了，我回房間寫作業了。

二

初中的歷史老師胖胖的，說話老喜歡停頓，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內容幾乎是書上照搬，因此上課基本沒人聽。

我同桌是副班長，雖然是初一才認識，但我們關系很好。她比我高一點，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偏頭剛好靠在她肩上。去年冬天，她牽著我的手一起放進衣兜，冬天過完，她所有外套的右邊一個衣兜都被拽脫線了，從上到下長長的一個口子。

課桌擺放是二五二式，每過兩周換一次座位。我是第三排第七列，副班長是第六列，依次過去是正班長、班長的好朋友、語文課代表。這個班級的水平在同級所有班級裏就就屬於中下，我們五個的成績在班上排名又都靠前，所謂恃寵而驕就是我們這種，據班長推測，可能是老師認為我們沒有培養的希望不想管。是不是這個原因我不知道，反正只要不是班主任的課，我們喜歡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

最近後排兩個特別愛吹牛同學也加入我們，上課總是天南地北□□客地瞎扯，偏偏又吹得很有格調。我們聽著也是津津有味，說的說笑的笑越發的沒有樣子。

歷史老師又開始講課，瞄了瞄，發現老師註意力在課本上。我和副班長對視一眼，拉長了耳朵聽後排同學吹牛。正聽到精彩的地方，歷史老師突然提高音量說：“吳京，你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沒記錯的話吳京正是後排吹武松打虎的那個同學，於是我和副班長瞬間回神，正襟危坐。

吳京站起來，弱弱的問一句：“老師，什麽問題？”

歷史老師心寬體胖，十分和善，盡管不滿，仍然將問題重覆了一遍。

“都江堰是哪一年修建的？”

“哦，1937年。”

靜了數秒，全班爆笑。小學很喜歡看一部抗日劇《小兵張嘎》，片頭曲就唱著“1937年哪，鬼子就進了中原。先打開盧溝橋，後打開山海關……”。我個人認為，這部電視劇在當時收視率絕對是很高的。也就是說，吳京只是單純的犯蠢罷了。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你還在修都江堰，稍微想一下都知道不可能的好吧。真是，人蠢氣死老郎中。

歷史老師表情淡淡的，不怒也不笑，還是平靜地問有沒有人知道正確答案。

在漸漸平息的笑聲中意外地□□一聲相當鄙棄的冷笑。冷笑之後，最右邊靠窗戶的同學舉手了。歷史老師點頭，舉手的同學站起來，迅速掃了我們一眼，才氣定神閑地開口：“老師，都江堰是項水利工程，不是一年就可以建好的。根據資料記載，大致是在公元前256年—前251年期間，李冰被秦昭王任為蜀郡（今成都一帶）太守。任職期間，李冰按照道家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指導思想治理水患，創建了奇功。他征發民工在岷江流域興辦許多水利工程，其中以他和他兒子一同主持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最為著名。幾千年來，都江堰工程消除了多年的水患，灌溉了田地，為成都平原成為天府之國奠定堅實的基礎。後世為紀念李冰父子，在都江堰修有二王廟。“萬流歸一匯八百裏青城沃野都從太守得來，六字炳千秋十四縣民命食盡是此公賜予”是人們對李冰父子功績的稱頌。此外，都江堰也成為著名的風景名勝。”

歷史老師緩緩地點頭，隨即帶頭鼓掌。我覺得吧，老師最欣慰的不是那位同學的答案有多完備，而是終於找到一個認真對待歷史的學生了。

“這位同學，你怎麽會到這個班來呢？”歷史老師不顧場合問起私人問題。

“有個私人原因。”說完看向朝我們這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一把抱住副班長的手臂，湊在她耳邊：“班長，他是不是在看我？如果他還在看我，是不是表示他淪落到這個班是因為我在這個班？難道，長得這麽難看的我竟然也有人喜歡了？”

班長意味深長看我一眼，“我覺得吧，你的長相比你的性格可愛多了。”

“這不是重點好吧。話說，他是誰來著？”

副班長還沒說話，正班長就接過話頭，小聲地說：“這你都不知道，班級第一的李冰啊.。你到底長沒長腦子，同學一年多了。養個豬都知道對著主人哼了！”

“去死！”狗嘴吐不出人話，我又不是班長，我又不考班級第一，我又不養他，我不認識他有什麽好奇怪的。小學六年我還有一句話都沒說過的呢，別說才一年多，少見多怪。

三

國慶節爸媽回了趟老家，回來的時候帶給我一個細竹條編的小籃子。六邊形，邊緣十分光滑，約有兩只手拼起來那麽大。我爸說：“這是你爺爺給你編的，你爺爺說了你要是敢亂扔垃圾就回去背族譜。”

我捧著精致秀氣的小竹籃，白了我爸一眼。每次犯錯都是背族譜，估計家族裏眾多堂兄堂弟都沒我背得熟。按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遲早是要嫁到別人家跟別人姓的，再怎麽也輪不到我把秦家的族譜背得滾瓜爛熟才對啊。

“爸，說實話，為什麽背族譜的老是我？”

“誰讓你是這一輩唯一的賠錢貨。你爺爺是不想讓你認為你是外人。”

我踮腳將手裏的小籃子扣到我爸頭上，“秦川崎同志，隨你怎麽嫌棄，反正都是你賠錢，我回去收拾作業了。”

整理語文作業看到一首歐陽修的散文還沒分析，文言文什麽的總是讀著讀著就不知道讀哪兒去了。基本上是讀到末尾才發現思維根本不在線，只有眼睛將所有文字掃了一遍，至於結構、思想、翻譯什麽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吃過下午飯，我媽洗了碗，從廚房出來遞給我一小疊骨頭。我端著小碟子下到一樓。出單元樓右轉是扔垃圾的地方。將小碟子放到地上，退到單元樓，躲著看情況。沒過多久，就看到好幾只貓圍住了碟子。任務完成，拍拍手回家。

走到三樓聽到有人叫我，幾步退到轉角處，仔細聽，還真的是。第三聲，聽出是李冰。往下一瞥，沒看到人。

“幹嘛？”

“你校園卡掉了。”

在衣兜裏翻了翻，果真沒有。

“把卡放那兒，你退回去。”

李冰沒說話，也沒見他爬上來。想了想，我下樓。在剛上二樓的地方看到我的校園卡躺在樓梯中間，沒有看到李冰。

真的不見嗎？

初二下期李冰才告訴我，他初一的時候就認識我了。

初中的月考是按照成績排名來安排座位的，不是特別想記住的人或事我是不會留意的。所以李冰和我說的時候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來初一某一次月考我確實問坐我後面的同學借過鉛筆。

現在的我，想回憶起和李冰有關的許多事情已經不像高一剛分開時那麽容易了。進入高中後，我突然開始厭學，並且認為活著與不活著沒有多大區別。加之每一次測驗的成績都在班級排名倒數前十，我越發的認為，與其痛苦的活著還不如痛快的死去。

我開始逃課，不分時候，想走就走。那幾個月，爸爸媽媽操碎了心。每次從學校離開，我都會到後山腳下的池塘邊坐著吹風。據說這個池塘裏死過好幾個學生，學校一再強調不可以靠近這裏。但是呢，對於不自覺的人來說，任何規定都等同虛設，不論強硬與否。舉個例子就是，學校規定不可以帶零食到教室，但是每次倒垃圾滿滿的都是包裝紙、塑料袋。再比如說，學校規定不可以抽煙，可是我有一次從教室對面那棟樓路過 ，班上一個女孩子和幾個男生聚在一起吞雲吐霧，看起來十分自然。我雖然不愛學習並逃課，卻是背了十幾年族譜的人，就算做不到貞靜賢淑溫恭謹惠，潔身自愛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抽煙喝酒打架一類不良行為是唯恐避之不及，有多遠離多遠的。無意間撞到的我自然是睜大了眼睛，恰當地表示了我的驚訝。女孩子夾著煙哈哈哈地就笑了，我承認是我沒見過世面，也沒多說什麽就走了。

最先找到我的是李冰，暑假結束後，開學三個月來我第一次見到他。沒有什麽好臉色，更加沒有溫言軟語。老實說，被李冰二話不說就從池塘邊拖到大路上我都沒什麽反應。既沒有主動迎合，也沒有明顯的反抗。李冰揚起手看起來很想扇我，最終沒有打到我臉上。我擡頭看著十一月的天空，今年的天氣有些異常，深秋已過，仍然陽光燦爛，今天也晴得那麽好。這種時候，我是很想體會一把“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早是秋風颯颯，可更暮雨淒淒。”的意境的，可是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溫26°C。唉，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天，總不隨人願。

“秦慕月，你到底是怎麽了？”

“在喜歡你之前，我原就是這樣的。”

“是嗎？既然你很滿意你現在的狀況，那請你從現在起，不要喜歡我。我不想被自甘墮落的人喜歡。”

說完這幾句話，李冰就走了。我一直看著他的背影，他卻真的頭都沒回。我明明就沒有說過很滿意現在這樣不思進取的狀況，他怎麽就自作主張的一兩句話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呢？

唉，做人做到喜歡人的權利都沒有，我也真的是無藥可救了。游蕩著回家，開門就看到等我吃飯的爸爸媽媽。

“回來啦，吃飯了。”

“嗯。”

“慕月，吃完飯爸爸送你去學校。”

“嗯”我笑笑，“爸，這是最後一次了。”

李冰的態度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為你的任性買單。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懂的。所以，我不怪他，但也沒必要感謝他。盡管因為他一席話我終於決定不再這樣要死不活地墮落下去。

四

我曾經和我媽說，我喜歡托馬斯哈代的小說。我看他的第一本小說女主角是苔絲，德北菲爾德。苔絲在沒有進入奶牛場工作前，是完全不幸福的。失身，生子，葬子。文章的基調是哀傷的，可是進入奶牛場後漸漸地明朗起來。

“在她們每一個人的胸膛裏，她們都有自己的小太陽照耀著靈魂，所以大家身上都暖烘烘的，不過不是被太陽曬熱的；有些夢想，有些純情，有些偏愛，至少有些遙遠而渺茫的希望，雖然也許正在化為泡影，卻仍然還在不斷地滋長，因為希望是會不斷滋長的。所以，她們每個人都精神振奮，許多人都歡欣鼓舞。”

這一段文字裏的苔絲和之前任何一種環境裏的苔絲相比，毫無疑問都是幸福的。在奶牛場，她收獲了友情和愛情。小說的基調也明顯是輕快而且充滿希望的。我在讀這一部分的時候，感覺是溫暖明媚的。

我媽聽完才告訴我她根本就沒聽懂我在說什麽，因為她沒看過哈代的小說。我很是郁悶了一段時間，所以當她遞給我三本新買的哈代的小說時，我很高興，也很驚訝。

我媽不知道的是，我當時的話沒有說完。苔絲和安琪兒結婚後，過得並不幸福。做了很多的心理準備對丈夫坦白她的過去，得到的不是理解和原諒，而是遲疑和冷落。這個帶給她愛情的甜蜜的男子，最終毀了她。

苔絲殺人後，兩人亡命天涯。天網恢恢，哪裏有逃的掉的罪孽？或許對苔絲來說，逃命那一周真的是她一生幸福生活的濃縮。七月清晨的陽光照耀大地，照著沈睡中的苔絲和步步逼近的警察。

“讓她把覺睡完吧。”

苔絲醒來，整理了衣裙，平靜地跟著警察走了。面對法律的制裁，死亡的臨近，苔絲的表現從容而淡定。

最終，愛著苔絲的被苔絲殺死，苔絲愛著的丈夫牽了另一個人的手。愛來愛去，什麽都沒有。

就像我和李冰，初三在一起，高一分開。在一起度過的那一年，一定有過很多快樂的事情，但是現在，什麽都沒有。所以當我在雜志上看到有人說“天長地久的愛情就是個屁啊，放一放就沒了”後，立馬就換成簽名，奉為圭臬。

這些話，我當時沒和我媽說，現在自然也不會說。

周末，陸小慧提著一袋水果來找我。盤腿坐在沙發上啃蘋果，陸小慧問我記不記得五月份吃西瓜的事。我點頭。

暑假某一天，陸小慧來問作業的時候買了個不算小的西瓜。一分為二，一人一半，用勺子挖著吃完的，本來吃完西瓜就很撐了。陸小慧又從她書包裏翻出兩包泡面，拆了包裝就扔“西瓜碗”裏，抱著就去接開水了。目睹這一過程的我，第一次見識到了人類智慧的強大。怪不得莎士比亞會說人類是萬物的靈長。

吃完泡面，我們已經直接躺床上了。

那天我爸媽回來得比平時晚，但是看到我爸藏在背後的生日蛋糕我才後知後覺是我生日。我媽說，因為等著包裝蛋糕，又得買菜，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我不僅記得還記得相當清楚，因為那半個西瓜一包泡面是陸小慧送我的生日禮物啊。不知道她從哪兒打聽到我不喜歡給別人過生日也不喜歡別人給我過生日的臭毛病，避重就輕用那種方式為我慶祝。我沒有點破，也沒有感謝她。她知道我不會，我知道她不需要。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說覆雜可以很覆雜，說簡單也十分簡單。

想到這裏，我的思維立馬轉向另外一件事，一拍大腿，我告訴陸小慧:“小慧，昨天晚上我突然很想聽呂建忠的歌。結果酷狗音樂裏面因為版權問題播放不了，□□音樂裏面也找不到。我就想起我同學跟我講的百度貼吧裏可能會有資源，於是我就去找了。裏面有人說老大的歌蝦米音樂裏面才有，我立馬連接到蝦米音樂官網，結果下載需要淘寶會員，在線試聽的也不是以前的版本。想起當年一個沖動清空硬盤裏所有的東西，下載的音樂沒有了，照片也沒有了，當時覺得痛快，如今才知道年少輕狂總是不好，都是在下的錯。”

陸小慧白了我好幾眼，“活該！自作孽，讓你充大爺，莽撞沖動，現在知道錯了啊？晚了！”

我扔掉蘋果核，喝口水，接著我的思路說:“不是這個，小慧。我突然想明白一個道理，在不註重版權的時候，什麽都可以看。但那種時候大人們一般不準我們看，比如動漫。現在我們長大了，有點自主權了，再想看的時候才發現有的版權受限了，有的被禁了。就算大人允許我們看了，我們也找不到可以看的資源了啊！所以說，今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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