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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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之行最後,還是一場空歡喜。

胡烈其實做好了心理準備去接受這樣的失望,只是當他親眼看到那個他完全陌生的女人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懊惱和洩氣。

他找了這麽久了,還是沒有找到,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胡烈坐了最晚的一班飛機回s市,沒有回家,開著車游蕩在外。

s市的大街小巷就這麽幾年,被他轉了不知多少遍,可他也不敢回去,他有那麽點懦弱,就是怕到家,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沒個響動。

以前路晨星在的時候,不管怎麽樣,總還有個人氣,回去再晚,總有盞燈亮在那,只要他說沒吃飯,用會有一碗冒著熱騰騰的氣的面。

現在回去,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車停在了一家展覽館門口,夜深,場館裏透著玻璃,也是一眼看不到裏面的。

胡烈想起自己帶路晨星來這裏看過一次攝影展,那時候,他就是沒事找事,想帶她出來看看。

她並沒有表現出自己有多高興,可從她看著照片入迷的表情,他能感受到,她眼神裏的向往。

她其實很喜歡自由。

不管過的好或者不好,她其實只是想自由自在的活。跟著他後面拘著的兩三年,她不好受,無論他怎麽對她,不好,她受著,好,她受著。

自己認真想想,他也沒對她好到哪裏去,所以她離開他,是個必然的結果。

胡烈試想過放棄找她,告訴自己,想開,放開,對他她可能才是最好的。

但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又總是反覆聯想到,路晨星那冷情冷意的女人,一定會將他從生命裏徹底斬去,就像她對林赫死心後那麽不留餘地。到時候,她結婚,生子,生活自在美滿……憑什麽?!胡烈恨恨地想,他這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費心巴拉地找,她還敢跟別人好。

他弄不死她!

可難道要她過的不如意了,淒慘了,他能舒坦嗎?

那更不能。所以,他還是得找回她,必定要找回她。

就這麽撓心撓肺地想,也就天亮了。

門口豎起的一張牌子,寫著“藏·印象”三個黑體大字,豎著一排小字:攝影師——禮喬治。

胡烈印象裏還依稀殘留著那次攝影展的主題,好像是關於雲南的。

也是一個攝影師好像。

胡烈走前留心了眼展會開始的時間,上午十點。

找了附近一家早點攤,胡烈吃了點早餐,又開回了展覽館,來得早,車停在展館門口就進去了。

這次主題,是西藏。

胡烈去年跑過一次西藏,一樣沒找到。提供消息的女人年紀不小了,穿著寬大的藏袍,整個人瘦黑瘦黑的,普通話都說不利索,只聽個大意,說是看到了他要找的人,但是又只有個範圍,表情急切過頭,臉上的皺紋深刻,手上的動作局促。

胡烈聽旁邊的人說,這個女人其實就是缺錢,應該就想騙錢。

藏族女人更是連連擺手,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胡烈猜想她是在為自己辯駁。

後來他在西藏逗留了幾天,沒有找到路晨星,走前給那個女人一筆報酬,胡烈自己是這麽解釋的,我做一件好事,看看西藏這麽多佛,能不能有一位能看到,幫我早一天找回我的女人。

胡烈低著頭,自嘲地笑笑。

病急亂投醫,原來也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就這麽慢慢瀏覽著展會裏的大幅照片,胡烈已經漸漸沒了興致。

就要走,就看到最裏面的一面墻上,圍了不少人。

胡烈有種突來的預感,忍不住向那邊走去。

等前面的幾個人在照片框下貼上標簽後,胡烈總算看到了那副攝影作品。

如遭雷擊!

胡烈怔在那,不管身前身後,走過了多少人,他都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過一下,他怕一眨眼,眼前這幅畫裏,蔚藍的天空下側對著鏡頭仰頭朝拜的女人,就消失不見。

細長的脖子,白色的對襟,一襲烏黑的長發。

除了頭發更長了,還是四年前,漂亮溫柔的樣子,只是,多了一份寧靜的感覺。

好,好,找到了,找到了。胡烈心裏在歡呼,對著那副畫,笑得越來越大聲,引得在場的客人紛紛註目,可是他都不在乎。

場館工作人員聞聲找來,客氣地提醒:“先生,請您安靜一點。”

胡烈終於止住了笑,對著工作人員說,“我要這副照片,並且要見攝影師本人。我有事,很重要的事,要跟他當面談。”

工作人員楞了楞,說:“您稍等。”

原來積善真的會成福。

失眠加上連日的奔波,胡烈的身體已經告訴他,他需要休息了,可是他的腦子卻很清醒,心情也很緊張,他在一面設想著所有跟路晨星重逢的場景,又一面生出害怕,他怕他去晚了。

禮喬治告訴他,這是他去年夏末拍攝的,他也不知道這個漂亮女人住在哪,只知道,西藏那天天氣很好,那個女人朝拜時的動作很虔誠,模樣很讓人印象深刻,所以他決定留下這種感動。

去年,也就是那個藏族女人並沒有欺騙他!

他真的,太蠢了!竟然就這樣,和她擦肩而過,他應該多留幾天去找的,哪怕再多幾個月。

胡烈已經悔得腸子都青了,心裏只能祈禱,那個傻子還沒離開西藏。

再次來到西藏,這次沒有指引人,胡烈找了當地的人指路,一路顛婆,到達了禮喬治拍照的那個地方。

可小昭寺門口並沒有路晨星的身影,他拿了照片找附近住著的人問了一圈,最後終於從一個老者口裏得知,路晨星每個月的二十一號的早上,都會來這裏進行朝拜。

今天二十二號。

也就是說他還要再等一個月嗎?

不行,他等不了,可問老者知不知道她住哪時,老者也不清楚。

一切又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是這樣,她應該就在這附近,最起碼,還在拉薩。”帶路的人這樣安慰他。“我帶你去看看我們西藏的風景,沿路找回來。”

胡烈根本沒心思去看什麽風景,可暫時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包車跟著帶路用嘴笨的辦法找。

“如果拉薩這邊沒有找到,我們再去別的地方。但是一般外來人的話,不會離拉薩太遠。”

胡烈嘆氣,“但願吧。”

著帶路的一帶,就把他帶去了納木錯湖。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胡烈坐在車裏,昏昏欲睡。

帶路的看他睡著了,也不好叫醒他,自己下了車拿了照片去問。

胡烈這次睡得還是不安穩,夢裏總夢到以前路晨星哭的樣子,他想抱她,想給她擦眼淚,可就是夠不著她。

你回來,快回來。

“梆梆梆”幾聲急促的敲打車窗的聲音,把胡烈從睡夢中驚醒。

胡烈轉頭,看到帶路的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手裏還舉著那張路晨星的照片,神色很激動。

胡烈看出他的意圖,一把拉開車門。

“怎麽了,是不是找到了?”

帶路的點頭:“找到了找到了,我剛問了幾個過路的,有人說,她現在就在納木錯湖邊,剛剛看到的!”

胡烈想都沒想沖了出去,帶路的追在身後:“跑錯了跑錯了,反了反了!”

胡烈剎住腳,表情很大,折回頭,再繼續狂奔。

終於,終於。

胡烈氣喘籲籲地躬著身,眼睛卻還擡著,看著不遠處,坐在一匹耗牛背上,裹著厚實的藏袍的女人,看到他後,驚呆在那,表情呆滯,然後慢慢從耗牛背上滑下來,站在那,一動不動。

胡烈喘勻了氣,站直身體,他凍得通紅的耳朵裏什麽都聽不到,眼睛裏也像吹出了迎風淚,揉了揉,再看向那個傻乎乎的女人,胡烈想哭又想笑。

剛要邁出步子,就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跑過去,牽住路晨星的手,搖了搖,聽不清說了些什麽。

胡烈皺眉看著,整個人涼了個透。

那個小男孩是誰?!

只見路晨星低頭和小男孩說了幾句,男孩朝他看過去,臉上有些防備。路晨星又在背後輕推了他一下,男孩才不甘心地牽著耗牛,一步三回頭地走開了。

路晨星站在那,對著胡烈笑了。

她黑了些,卻更好看了。

胡烈又再次大步跑過去,跑到路晨星面前,還是一把用力抱緊了她。

“我找了你好多年,你知不知道。”

路晨星在他懷裏點頭。

“你還愛我嗎?”

路晨星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只是側過臉,親吻了他的臉頰。

胡烈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能哭,一定是風太大的緣故。

“以後,別離開我了,我就求你這一件事,你想怎麽活,我都隨你的意。”

胡烈幾度像是哽咽。

路晨星回抱住他,哭了出來,他這麽委屈,她也受不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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