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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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過往的幸福實在短暫得可憐,穆彤不至於那樣“草木皆兵”,連接個電話也心有餘悸。

上一次溫情過後,他們就是接到了杜梓揚出車禍的電話,然後,一切幾乎去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身在杜宅的穆彤,忐忑地接下了李玲的電話:“媽……”

“回家不見人,你帶小葵跑哪兒去了?”

“我帶她……見梓牧了……”穆彤是琢磨過要瞞的,但這事瞞不了兩三天,她幹脆“自首”算了。

李玲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從懷孕開始,女兒的“胳膊肘”就一直往外拐,現在有了杜若葵,她更是可以肆無忌憚地“纏”著那個不知道哪兒好的男人了!

“你今晚準備在他那兒過夜了是不是?”李玲克制地問。

“嗯,離家有點遠……就不回去了。”穆彤嗅到“火藥味”,小心地應付著。

李玲沒忍住,提高了音調,一肚子火就往女兒身上“噴”:“穆彤你現在是沒人要了是嗎?那麽死皮賴臉地往上趕是為什麽?他是有八個頭還是十只手那麽讓你惦記?當初不讓你把孩子生下來,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我們家就安生了半年,你又去招惹那個‘精神病’,你是嫌爸媽命太長了,存心要氣死我們是不是?”

“媽,沒那麽嚴重,就見一面……”她這話沒底氣,要是他們之間只有這麽“淺薄”的關系,杜若葵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李玲知道女兒“沒救”,也沒想過她能“回頭”,於是惡狠狠地警告道:“穆彤我告訴你,你今晚弄出二胎來,我絕對不養!我們家沒這個閑錢!你現在沒皮沒臉往上貼,以後有的是機會後悔!”

“媽——”穆彤想要好好解釋,話又被李玲打斷了。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麽丟人的女兒!”說著,李玲氣得把電話掛斷了。

穆彤放下電話,兩頰微微泛紅,完全不敢直視杜梓牧的眼睛。

老人家的“腦洞”怎麽那麽大?不就是帶孩子見一見爸爸……至於嗎?

杜梓牧對她的反應很不解。

他雖然聽不清楚,但還是知道對方在罵人的。“怎麽樣?說什麽?”他主動問起。

“我媽說……”這種話由她自己開口,顯得特別難為情,“她說我帶小葵來見你,會有二胎……”

杜梓牧完全沒想過她們“爭論”的竟是這種話題,先是一楞,然後摟緊了她,半開玩笑說:“那不能讓老人家失望。”

穆彤一聽,“唰”一下臉全紅了,嘴硬道:“美死你了,誰要跟你生孩子……”

“這樣啊……”杜梓牧定睛看著玩得咯咯笑的杜若葵,終於深刻懂得什麽叫“女人的口是心非”。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杜宅外響起,洪亮得幾乎可以穿透大門。“我曾孫女在哪兒?在哪兒?”

老爺子人還沒到,嗓門就扯開了,杜家眾人樂得開懷。

潘姨連忙給老爺子開了門。

進門的老爺子和杜梓牧記憶中“老驥伏櫪”的爺爺大不一樣,他是真的老了,彎成蝦的腰身需要靠拐杖來支撐,一頭白發估計很難染黑,他就讓它留著原樣。

老爺子是肉眼可見有了老態。

這讓杜梓牧心裏很難受。

過去他讓奶奶牽掛,現在又讓爺爺擔憂,無論何時,他都是最讓人放心不下的一個。他心頭總想把這份“稚氣”抹走,來證明他已經長大,可以為家人分憂。

老爺子一入門就看見了站起來的杜梓牧——他比過去更成熟了,身子骨看起來更結實了,而且眼中不再帶著深沈的幽暗,這讓老爺子十分欣慰。“平安回家就好,以後啊,和穆彤好好過日子吧。”

“嗯。”杜梓牧從來只是輕聲地應允,對自己所承諾之事,無一不牢記心中。

也許是老爺子不願大家看見他濕了眼眶,又開始嚷嚷:“不是說我曾孫女來了嗎?人呢?”

“爺爺,她在這兒!”高大的杜梓揚讓開半個身子,老爺子馬上瞥到了沙發上的一抹紅裙,立即拄杖過去了。

杜若葵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戳地的拐杖,曜石般的深瞳清澈而亮堂。老爺子看到這樣一個明媚的白瓷娃娃,心裏頓時樂開了花。“哎喲!漂亮!生得真漂亮!”他伸手就朝她肉嘟嘟的小臉捏過去,她“聲東擊西”就摳上了那根看起來“好玩”的拐杖,要不是她年紀還小不夠力氣,老爺子的拐杖早被她奪走了。

這時候,杜若葵突然皺起了眉頭,小臉漲紅漲紅的,差點兒憋出一頭汗來。老爺子頗為不解,問身邊的人:“她這是在幹什麽?拉臭臭?”

潘姨把她的尿不濕一掀,低笑道:“是呢!”

“我來弄吧。”最熟手的穆彤離了杜梓牧的懷抱,“自告奮勇”來清潔。

杜梓牧其實是不願放開她的,即便是松開一秒鐘,心頭也有一秒鐘的空落。

對方要不是親生女兒,他還真不會放這個手。

杜自誠見他身邊有“空檔”,上前就坐了上去,大概是習慣了不讓他精神上有這樣的“空窗期”,以杜絕他胡思亂想。

“有女兒的感覺怎麽樣?”杜自誠打趣地問,慈善的眉宇,溫和的笑意,讓杜梓牧倍感舒適自在。

“還不錯。”在杜若葵的事情上,他心裏想得比穆彤要多一些,但她絲毫不知情。

“小牧啊,當爸爸了,做事不能像以前那麽沖動了,不開心的時候想想家裏人,什麽坎都能過去。”有些話,杜自誠不敢不說,也不敢明明白白地說,唯望所有的“言外之意”,他都能體會到。

“嗯,知道。”他對三叔的愧意,遠不止他“提點”的部分那麽少,“三叔,公司……還好嗎?”

一年多以前,他丟下了一個改革中的“爛攤子”去尋短見,定然把三叔折騰得夠嗆。

這事他沒忘。

“實話說吧,公司業績是不如從前了,不過和你無關,主要是譚氏企業太豪橫了,總想著花錢一步到位。”杜自誠對對手企業最近一年的粗放式擴張並不看好,“那個叫‘言睿’的小子你見過吧?那小子路子是野,但是行事風格走不遠。”

關於金驊集團未來的走向,杜自誠有著清晰而明朗的規劃:“你的改革思路其實不錯,就是步子邁得太大了,得不償失。我後來調整了一下,打算花三年時間去優化整個管理流程,去年我們已經把生產和銷售的數據一體化整合好了,今年慢慢會有成果的,消費者不傻,他們看得見。”

杜梓牧認真地點點頭。

這時候,洗幹凈小屁屁的杜若葵又“榮譽回來”了,她一看到杜梓揚做的鬼臉就笑出了聲,銀鈴般的笑聲感染了在場所有人,讓大家心中不勝歡喜。

杜家真的,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這一夜,穆彤毫無疑問是要留宿的,不光是因為離家遠,還因為相愛的人都不願像“牛郎織女”一樣短暫相逢又分別。

杜梓牧提出過回“玫瑰雅苑”,被穆彤“一票否決”了。原因無他,那裏已經很長時間無人居住了,她這種“勤快”的人一想到要打掃衛生就“頭疼”。

除此以外,她之前“晾”在醫院的個人物品已經被杜梓揚帶回來了,因此她更傾向於住在杜宅。

不過,她這個選擇讓杜梓揚有點犯難。要知道兄弟倆一直是睡上下鋪的,沒有獨立的房間。

已經畢業的杜梓揚無宿舍可回,也不想打擾哥哥嫂子“重溫舊夢”,於是主動提出要做“廳長”:“你們好好聊,我今晚睡大廳就行。”

“不用,回房間睡吧。”穆彤對杜梓揚的“顧慮”表達得很坦蕩,指著杜若葵說,“那麽大一個‘電燈泡’,你哥還能幹什麽呀?要聊一起聊吧。”

杜梓牧想要開口說什麽,話到嘴邊又作罷——誰要和心愛的女人躺床上聊天了?

到了晚上,識趣的杜梓揚爬上了房間二層的床就一聲沒吭了。而杜梓牧和穆彤則像兩顆衛星,圍著床中央熟睡的“小恒星”杜若葵躺在了下層的床上。

雖說下層的設計比較寬敞,但畢竟是單人床,睡上三個人未免擠了些——怪這兩個姓杜的人都離不開穆彤,於是三個人只能“抱團取暖”了。

冬日綿綿,長夜漫漫,四周安靜得針落可聞。杜梓牧和穆彤就這樣隔著女兒凝視著對方,不肯睡去。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

輾轉六年,連金山也他嫁了,他們還是彼此眼中的唯一。

這種歲月靜好的幸福,應當是屬於下輩子的事。

“我感覺我在做夢。”穆彤感慨地說。

“我也是。”杜梓牧也有同樣的感覺。

幸虧熟睡的杜若葵蜷起來夠小一只,讓父母得以在她“頭頂”牽上手。

過去他是極少牽她的,不是因為不想,只是覺得不能。而現在,他腦子徹底清醒了,他只想一直牽著她的手不放開。

“彤彤,從今以後,你想讓我做什麽,盡管說出來,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全力以赴。”他不懂說浪漫的情話,他所能做的一切,只有竭力去滿足她所有願望。

“沒什麽讓你做的,只要你不再——”她沒敢把話講完,說不清是怕誰去回憶那些揪心的過往。

他知道,那是她心上的結。

也是他的罪。

“我答應你,不會再做傻事。”也許是他從不輕易許諾,應下的話才這般讓她安心。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穆彤心裏的踏實,從來只有他能給。

“彤彤,我們結婚吧。”他滴水般的聲響落在她心上,那一秒,她竟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她盯著他情深似海的眼睛,不曾想男人的眸子也能這般勾人魂魄。

她已經不知道她是誰了。

待她掙脫出那片深情的“桎梏”時,她給了他意料之外的答覆:“還不行……我爸媽對你誤解挺深的,你得去解釋一下。”

“好。”他沒有多餘的話,該承擔的責任,他絕不會逃避。

這個寧靜的夜晚,他們十指緊扣,安然入夢。

他不在乎能不能睡得香甜。

有她們在身邊,至少,他不會再有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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