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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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灣鎮,勝利餐館。

穆彤媽媽——李玲如常在自家餐館的收銀臺前給顧客結賬。她對女兒在上市公司“正經”上班這件事從來沒有絲毫懷疑。

直到那一通電話響起——

好友馮靜,也就是謝偉的媽媽火燎火急地對她說:“你們家穆彤上‘新聞’了!現在到處都傳她是金驊集團董事長的‘地下情人’,那董事長都八十歲了,網上的人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放了好多‘證據’上網,我把刷到的圖發給你了,你自己好好看看啊!”

“好,我先看看!”李玲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著急地翻看起了好友發來的圖片。

這一張張高清大圖是自家女兒沒錯,“接吻照”也有點像那麽回事,但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女兒穿著睡衣看書時的“大背景”——她哪裏有錢住那麽豪華的房子!

李玲心急如焚,顧不上還有客人在店內,往廚房大吼:“老穆!快出來!老穆!”

穆彤爸爸——穆承祖涮了涮手,往圍裙上一擦,急忙走了出來。“你鬼吼鬼叫什麽,我還沒來得及準備下一桌。”

李玲把手機往他眼前一“塞”,血壓登時往上飆:“你還顧著做菜,你的寶貝女兒都傍上八十歲的‘大款’了!”見四周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她才意識到嗓門太大,立即把嘴捂上。

穆承祖心中一驚,把手機裏的“新聞”和“證據”都看了一遍,不可置信地搖搖頭:“我不信,我的女兒我清楚,她不是貪財的人。”

“哎呀,老穆啊,你腦子還沒轉過來?我當然知道女兒不是貪財的人,正因為知道,才覺得問題大呀!”見丈夫還是一臉茫然,李玲索性給他講了個明白,“她要是把老頭帶回來,說他倆是真愛,你說怎麽辦?你能怎麽辦?”

穆承祖光想象一下這種“溫馨”的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不不不,這,這太嚇人了,網上的東西不能信。明天不是周六嗎?把丫頭叫回來,咱們當面問個清楚。”

他覺得這事的性質非常“惡劣”,一刻也不能耽誤,馬上用妻子的手機給穆彤撥了過去。

“丫頭啊,我是爸爸。”電話剛接通,他就恨不得女兒能通過無線信號回來。

“爸,你怎麽用媽的手機?”

“我,我……哎,這不重要!明天周六,你必須回家裏一趟,知道嗎?明天什麽事都給我推了,回家!”

自穆彤記事以來,父母就忙於生計,極少管束她,更別說像現在這樣“頒聖旨”讓她回去了。這種“反常”讓穆彤感到十分擔憂,她不由得多想:“爸,不是我媽出什麽事了吧?”

李玲在邊上聽著,拼命點頭,示意丈夫可以用自己做借口。

“你媽她,她現在情況確實不太好,你明天回來就知道了。”

穆彤誤以為媽媽“病重”,想起杜梓揚今天剛好出院,三嬸明天應該得空照顧杜梓牧,便一口答應下來。“行,我把手頭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就回去。”

第二天清晨,張悅帶著杜梓揚這條甩不掉的“小尾巴”來到市三醫院接穆彤的“班”。

在杜梓揚看來,照顧哥哥從來不是穆彤的職責或者本分——若非對哥哥情深義重,她完全可以甩手不管。

穆彤見杜梓揚痊愈歸來,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她把醫生叮囑的事項給他們細說了一遍,便匆匆地回家了。

高鐵一直開往東灣鎮,路過一個個熟悉的地標,見證著她五年來的往返。她坐在窗邊,看著鮮活的風景,把手心放在了小腹之上。“別怕,媽媽帶你回外婆家。”

這句“別怕”,其實是她心裏對自己說的話。

不到半天時間,穆彤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溫馨小家。

李玲一聽到“沙啦”的鑰匙聲,馬上拉開了閘門。出“醜聞”後見到女兒的“第一眼”,她都快激動哭了。“臭丫頭,你總算回來了。”

“媽,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穆彤將媽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憂心地問。

“哪兒都不舒服!”李玲一想起那些什麽“地下情人”的破事,心裏就來氣。她關上大門,把穆彤摁在了大廳那舊得發黃的沙發上,就像上回“強迫”她和謝偉相親那樣。

穆彤有了不好的預感。

李玲恨不得馬上甩出照片質問女兒是不是“攀高枝”了,想起丈夫讓她“好好談”,她又冷靜了下來。

她呼了一口氣,坐到女兒身邊,語重心長地說:“丫頭,你從小就乖,沒讓爸媽操過什麽心,我們對你的要求也不高,只想你畢業後找份好工作,到年齡嫁個好男人,這樣就夠了。”“鋪墊”的話說完了,她開始擺出手機裏的“證據”,繞了個彎對女兒“旁敲側擊”,“你看看啊,你進的這個金驊集團,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公司,實際上呢?名聲比馬桶還臭。董事長老不正經,接班人還是個精神病,你說你整天和他們混在一起,多少會受點影響,是不是?”為了“調研”這件事,她還特地註冊了微博賬號,可看到的盡是不堪入目的信息。

“媽,不是這樣的,是譚氏企業的人在背後——”

“打住!我不關心商場的恩恩怨怨,我只關心我的女兒在這家公司裏做過什麽。你自己說,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情?”

這瞞的事情……還真是多了去了。

穆彤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腦子一亂,倒把“惦記”的事情先說了:“媽,我懷孕了。”

“什麽?”李玲險些沒暈過去,“你真的跟那老頭……”

“不是,是你剛剛說的那個‘精神病’的……”以媽媽目前對杜家人的“認知”,她只能這麽接話了。

李玲似乎誤會了什麽,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轉,愧疚地說:“丫頭,爸媽是忙,但遇到這種事情,你不能自己一個人扛啊!”她抱緊了穆彤,既氣憤又心疼,“不能因為他們有錢,就向他們低頭,咱們報警,肚子裏的就是證據,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

“媽,您誤會了,沒人逼我,我是自願的。”穆彤訕訕地解釋。

李玲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自願的?丫頭,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也許在媽媽面前說那樣的話過於“矯情”,但她覺得此時此刻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決心。“媽,我愛他,我想給他生孩子。”

李玲覺得女兒簡直是瘋了,完全不可理喻,連忙打電話給丈夫:“老穆,趕緊給我回來!立刻!馬上!”

餐館離家不遠,最多不過十分鐘腳程。穆承祖十萬火急趕回家來,見妻子和女兒坐在大廳的兩端僵持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李玲開口就給他扔下一個“雷”。“你女兒懷孕了。”

穆承祖一驚:“什麽?你真的看上那老頭了?”

“我現在寧願她看上那老頭!”李玲氣憤地說。

“什麽意思?”

“她看上那個有精神病的集團接班人了,孩子就是他的。”

穆承祖深深地皺起了眉,親自問穆彤:“你媽說的,都是真的?”

“嗯。”與父母“對峙”,穆彤多少有點心虛,應答的聲音也不敢大。

她知道這裏面有很多誤解,尤其是關於“精神病”這一塊,她希望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解釋清楚。“爸,媽,對不起,我沒說實話,其實我從大一開始就有男朋友,他就是金驊集團的總裁特助——杜梓牧,也是這孩子的爸爸。五年前……”穆彤向父母講述了這五年來的感情經歷,也向父母坦白了杜梓牧的病情,“……所以,我想先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事,等他身體好點再說。”她知道“輕生”一事是瞞不住的,但她沒敢說他還在昏迷當中。

穆彤本以為父母聽了自己的故事,大概能理解她對杜梓牧的感情,也能明白這種精神上的“障礙”並不會成為相愛的“絆腳石”,誰料李玲的一聲冷笑讓她連血液都徹底涼了下來。“所以你現在辭了職,在醫院照顧一個一心尋死的人,還要給他生孩子?穆彤啊穆彤,你真行,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穆彤隔著空氣也能感受到媽媽的憤怒,繼續耐心地解釋:“媽,他只是生病了,只要治療得當,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李玲向來是最疼愛穆彤的人,她的強硬態度讓穆彤始料未及:“你說什麽也沒用,今天我把話撂這兒,我不同意你們繼續交往,也不同意你生下這孩子,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穆彤心裏一酸,淚水瞬間布滿了眼眶。

她一直以為,父母會是最無條件支持自己的人。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媽,他的病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可怕,只要——”

“穆彤你清醒一點!精神病是有遺傳的!”李玲本不想提起微博上看到的那樁舊事,見女兒執迷不悟,才擺到明面上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爸媽是怎麽死的,你應該比我清楚!”

到頭來還是這件事!

怎麽一個兩個都過不去這個坎!

要不是有那樣狠心而自私的父母,杜梓牧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爸媽是他爸媽,他是他,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特別溫柔,特別善良的人——”

“老虎藏起牙就不是老虎了嗎?我絕對不會拿自己女兒的一生幸福去賭他是個好人!”

李玲的堅定讓穆彤一下子沒了退路。

即便如此,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杜梓牧。“行,你們不同意,孩子我自己生,自己養!”

“你敢?”李玲的印象中,女兒從小乖巧懂事,骨子裏還有點膽小和怯弱,怎麽會“叛逆”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定是那個叫“杜梓牧”的男人給帶壞的!

李玲怒火中燒,從穆彤的包裏取走了鑰匙,給她下了死命令:“從今天開始,你哪兒都不許去,想清楚了就去醫院動手術!”

“媽,你不能這麽不講理。”穆彤剛要起來“抗爭”,就被爸爸拍著肩膀摁了下去。

穆承祖苦口婆心地勸:“丫頭,這一次,你就聽媽媽的吧。爸爸知道五年的感情不容易放下,但是你未來的路還很長,你不能因為上一個‘五年’談了一次戀愛,就斷送掉以後所有的‘五年’。我們做父母的,也是為了你好。”

穆彤聽了爸爸的話,心裏已經沒什麽寄望。“爸,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同意一次,就一次!”

“你換個位置想一下,如果你肚子裏的是個女孩,將來你敢讓她和一個有精神障礙的男人在一起嗎?”

穆彤沈默。

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

她就是沒辦法止住那股心痛!那股站在天臺之上,撕心裂肺的痛。

若讓她在懂得了杜梓牧所有心意之後轉身離開,這和生生剝下她整個靈魂又有什麽區別?

這五年時光是她做過最長的美夢,她寧可溺死其中也不願清醒過來。東禮堂、電動城、情人湖……就是把她一生的記憶都刪除幹凈,她也忘不掉那個刻在骨子裏的姓名。

有些人和事,註定不能舍棄。

若說是執念,她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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