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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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穆彤除了給珍姨報過平安,基本不太敢碰手機。

在這個通訊發達的年代,杜梓牧作為金驊集團繼承人跳樓輕生的“事跡”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太多人私信穆彤“打聽”最新的消息——不管是慰問還是好奇,她一概不想理,就算是文學社的人也不例外。

唯有一個人,自從得知杜梓牧出事起,就一直著急地給她打電話。

連瑾瑜。

這最新的一通電話,穆彤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接下了——也許是她還無法適應病房裏太過安靜。

她趴在昏迷的杜梓牧身邊,把手機放在病床上,打開了免提接聽。

她知道世上沒有童話。

但她還是奢望他能聽見。

“彤彤,你終於接我電話了,你現在還好吧?”那個嘴硬心軟的女人,一邊嚷著“有他沒我”,一邊問著“你還好吧”,一點兒也不誠實。

穆彤知道,就算她再怎麽“重色輕友”,連瑾瑜也不會真正疏遠她。

由始至終,連瑾瑜只是氣不過杜梓牧冷待她。而如今,他那些不願公開的“苦衷”,都被強行公開了。

“我還好,他還沒醒過來,我在醫院照顧他。”她淡淡地說著,那聲音再輕,在這寂靜的環境中也無比清晰。

“醫生怎麽說?”

“說是‘腦損傷’,大概率會躺一陣子,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遺癥。”

“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連瑾瑜很清楚她對杜梓牧的感情,正因為清楚,才沒有勸她放棄。

“嗯。”穆彤看著杜梓牧瘦出顴骨的臉,沈默了好一陣子。有些秘密,她只想說給最信任的人聽。“瑾瑜,我……我懷孕了。”

“什麽?”那驚訝的聲音大得“炸”耳朵,電話那頭的人估計已經“瘋”了,“你不是說他連手也不肯牽嗎?怎麽一下子把步驟全跳過?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倆是成年人,做那種事情不應該采取一下保護措施嗎?”

穆彤略尷尬地辯解道:“當時沒想那麽多,那天以後梓揚出了車禍,公司活動出了問題,他父母的新聞也上了熱搜……然後我忙起來就忘了這回事。”

“這也能忘……”連瑾瑜快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我不知道……”她嘴上說“不知道”,心裏的聲音其實很清晰。

她絕不可能舍棄杜梓牧“送”給她的任何東西。

連瑾瑜自然是了解她的。穆彤這個人,看著慫出天際,骨子裏卻犟得很。“這種大事,我就不給意見了,你自己做決定吧,要是留,你得答應我做好產檢。”

“行,沒問題。”得了連瑾瑜無形的支持,她心中也寬慰一些。

關於這件事情,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跟父母說,她以前就算再“獨立”,也沒有“叛逆”到這個份上。

那時候,穆彤確定自己還想和連瑾瑜多聊兩句,她只是沒想到意外的“驚喜”會這樣不期而至——她分明看到,杜梓牧的眼皮動了!動了!

她欣喜若狂,連“再見”也沒說就掛了電話,然後拼命地去按醫生的呼叫鈴。

醫生匆忙趕到病房,穆彤迫不及待地說:“醫生,剛剛他的左眼皮動了!真的動了,我親眼看見的!您快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穆彤單腳跳出幾步外,給醫生騰出地方檢查,自己則揪著衣衫,在一旁默默地守著。

只要他能醒過來,她保證會陪著他好好治病,一步也不離開!

然而醫生檢查後的搖頭讓她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你看到的應該只是神經反射,他還沒有蘇醒的跡象。”穆彤聽後,一聲沒吭,失落的眼神折射出只剩一半的靈魂。“別著急,多跟他說說話,沒準明天就醒了。”

醫生離開後,病房重回到令人抓狂的寂靜當中。穆彤坐到床邊,牽起了杜梓牧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只要他的手還是溫暖的,她便不會有放棄的念頭。

“這種事情,本該是你主動的,現在卻是我做了,你面子放得下嗎?是個男人你就起來!你起來啊……你怎麽可以這麽壞,一直欺負我,你送我不喜歡吃的生日蛋糕就算了,你三番五次說分手我也原諒你了,可你怎麽能讓我一個人生養孩子,這孩子也是你的呀!我不管,你要是不擔起這個責任,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你想下輩子陪我到老,我不答應!我找個糟老頭子嫁了,也不要跟你在一起……你要是不樂意,你就趕緊醒過來!你知道的,只要你醒過來,你說什麽我都會聽……”無聲的痛哭,凝結出無聲的眼淚,它像珠子一樣重重地墜落,長眠在雪白的床單裏。

過去,她答應跟他分手,是怕在這段感情裏唱獨角戲。而如今,她真正在他身邊唱起了獨角戲,竟是這般——甘之如飴。

時光到底施了什麽法術,能讓一個人變得死心塌地?

枯燥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穆彤逐漸適應了護理杜梓牧的生活。

嚴格來說,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杜家的人每天都會過來幫忙,尤其是可以替杜梓牧擦洗身子的杜自誠。

沒了公司的雜務,沒了人際的瑣事,穆彤本以為生活不會再出什麽亂子。

沒想到,一天上午,病房裏闖進了一個不速之客。那是個穿著病號服的矮男人,瘦得跟猴兒似的,端著相機就在門口一頓狂拍!

直覺告訴穆彤,他一定是喬裝病患的記者!

早些天,公司和醫院樓下站滿了“蹲黑料”的人,他們都被保安攔截在外圍。這隊“挖料大軍”裏面,一定有想走“邪門歪道”的“狗仔”。

穆彤畏怯地拄杖站起,明明害怕得要命,依然要佯裝冷靜:“你幹什麽的?出去!”

那男人見病房裏只有一個嬌小的“殘疾人”在看護,更加肆無忌憚了。他沖到杜梓牧床前拍特寫,還沾沾自喜:“嘿嘿,大獨家!”

那一刻,穆彤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好他!

她不允許任何人以這種方式來“傷害”他!

這會兒,她的腳傷已經大好,即便是痛,站立也無礙了,於是手中的拐杖成了她最趁手的“武器”。

她掄起拐杖使勁地敲在那人的相機上,那人根本沒想過她的腳傷是“裝”的,一時防備不及,相機就這樣被猛地敲碎在地。

“你這臭婆娘!找死!”那人盛怒之下揪起了穆彤的衣領,一拳過來就是對準臉的!

穆彤嚇得緊閉雙目!

然而,那人的拳頭始終沒有落下來。

穆彤微微地睜開眼偷看,只見那人打量著自己,頗有深意地邪笑:“我認出你了,你就是纏上金驊董事的臭婊子,可以啊,老的嫩的一起吃,真不要臉。今天遇上老子,算你走了大運,乖乖站好拍個照,老子送你上熱搜。”那人又掏出手機,拿攝像頭對準了她和杜梓牧。

穆彤慌得連連後退,退到床頭處,情急之下按響了醫生的呼叫鈴,並大聲喊:“來人啊!快來人啊!”

那人一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力氣之大,別說是喊出聲音,她就是想正常呼吸也困難。

若不是醫生和護士及時趕到,穆彤絕對會在這個病房裏斷氣。

這樁荒唐事,最終以“保安送客”為結局落下帷幕。

穆彤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追究什麽,她只是把病房的門鎖得緊緊的,從此再也不輕易打開。

看著杜梓牧安然沈睡在病床上,穆彤不禁悲從中來:“我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你怎麽還不醒過來?”

當天晚上,張悅拿著一大袋東西來到了杜梓牧的病房前,發現門被鎖了,顯然有些不快。

張悅敲了敲門。“穆彤,開門,我是三嬸。”

穆彤默默地把門打開了。

張悅見她整個狀態跟游魂似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幹了什麽,心裏就來氣:“你把門鎖上了,等會兒護士來了開一次,醫生來了開一次,不是自找麻煩嗎?你要是不舒服,昏倒什麽的,你倆不困在裏面了?你實在太閑也可以回公司重新辦入職,我能照顧好小牧。”

這番話的敵意已經很明顯了。

穆彤再傻也懂。

但她不想解釋。

說少了不顯得自己無辜,說多了是要連累醫院的。

她選擇了沈默。

張悅把手中的一大袋東西交給了穆彤,並連通了杜梓揚的電話:“我到醫院了,東西也給穆彤了,我的小祖宗,現在肯吃藥了沒?”

“把電話給我姐。”杜梓揚向來很懂得怎麽拿捏父母。

聽到“我姐”這樣的稱呼,張悅是忍著沒“發作”,還算優雅地把手機遞給了穆彤。“小揚找你。”

穆彤木訥地接過電話,抵在耳邊。

她確實很久沒聽過這個“煩人”的聲音了。

“梓揚。”她輕輕地喚了一聲。

“姐,我還是叫你姐吧。”也許是因為同樣對一個人有著深沈而執著的感情,他們很能夠理解彼此的感受。

叫“姐”總比叫“嫂子”要無望一些。

他不是在提醒她殘酷的事實,而是在守著她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我媽給你的東西,是我哥最近幾年寫的日記,你有空就看看吧。他寫的時候從不避著我,我多少知道一點,裏面的內容大部分是關於你的,我想你會感興趣。就算他醒了要怪,那也是怪我,有我擔著呢,你安心看吧。”杜梓揚的話,很少讓人這麽安心,看來“大難不死”的人,成長起來總是更快。

“謝謝你,梓揚。”她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心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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