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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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穆彤24歲生日當天。

爸爸媽媽一大早發來了紅包,祝賀她在生肖輪上跑了兩圈。

好友連瑾瑜也在微信上發來了一條很酸的信息:“雖然你重色輕友,但我還是會心胸寬廣地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穆彤放下手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她是個幸運的人。

寵愛,無處不在。

杜梓牧說過今天會帶她去見“他最在乎的人”,她打開衣櫃,第一時間取出了一條粉紅色的草莓裙,這和她生來就偏可愛的長相最為相配,這樣的打扮應當更容易招人喜歡。然而正當她要穿上這條裙子之時,她又想起了他眸中那股溢於言表的悲傷,直覺告訴她,她不該穿得這麽花哨去見“那個人”。

她猶豫了一陣,把裙子放了回去,選擇了和他最契合的著裝。

杜梓牧倚著車身,守在雅藍區A座樓下,如同四年前守候在榕樹底下的少年郎,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他雪白的襯衣上,連漂浮的塵埃也有細碎的光芒。

那年的守候是青澀的,他還沒弄明白什麽是心動,期待與她相見的焦躁便已經吹散在秋風中。

如今的守候是沈著的,這輩子他還沒有和她走到最後,與她生世相守的篤定便已經刻進了生命裏。

穆彤從樓上下來,穿著雪色的襯衣,胸前是一個白緞織成的蝴蝶結,隱隱約約地遮掩著玉柄般的鎖骨。她的腰下,是一條及膝的黑裙與一雙時尚的黑靴,利落地將腰身分成兩半,更把她映襯得如同海上明月,枝頭霜雪,溫婉而秀麗。

他說不清這種水墨風格有多適合她,只需要最簡單的配襯,她便能出落得像一幅名畫。

她的美,本就渾然天成。

無需雕飾。

看她紮著馬尾,一身素凈,杜梓牧覺得冥冥之中有天意——她不知道要去哪兒,看望誰,卻能打扮得這麽恰如其分。

他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裏,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足夠的勇氣和力量,才能繼續講述他的故事。

穆彤以前不覺得他是這樣癡纏的人,活脫脫一個撒嬌的小孩子,打趣他:“你是要站在這裏給我慶生嗎?”

“我不希望你只有生日是快樂的。”他把頭埋在她肩上,在她耳邊絮語。

穆彤莞爾一笑:“那要看你表現了。”秋風拂面,是那樣的輕柔,如同她說話的聲音。

兩人驅車來到郊外,這一程比穆彤預料的要久得多。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小山丘前。這裏陽光充沛,草木茂盛,是個充滿生機的地方,如同一座無人打理的後花園。

穆彤見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區域,不覺有些困惑:什麽人會約見在這“荒山野嶺”當中?

杜梓牧也不解釋,默然牽著她登上了山丘,另一只手上提著一個素色的大袋子,裏頭露出了花束和一截木匣子。

看著沿路叢生的雜草,葳蕤的枝葉,穆彤隱約猜到他將她帶往什麽地方,心慌得怦怦直跳。

果不其然,登上山丘以後,她遠遠就看見一座墳冢,玉石碑立在高地上,碑面漆著金字。

杜梓牧面有愧色。

“我知道不該生日帶你來這裏,但是我想,她應該很希望今天能見你一面。”這也許讓穆彤為難,但他考慮了很久,還是決意帶她來一趟。

“得罪”穆彤,他可以用一生的時間來“贖罪”。而兌現那個遠久的承諾,還不知道能不能趕在那人輪回之前。

穆彤走近墓碑,只見上面莊正刻著“慈母趙淑芬之墓”,碑下署名的,是杜家一眾孝子賢孫。

杜梓牧在碑前恭敬地半蹲下來,扶著碑身,如撫過誰的面龐一樣,溫柔地說:“奶奶,我帶她來看你了。”

那一刻,穆彤突然覺得,經過了四年的“跋山涉水”,她終於走進了他內心的領地。

出於對先人的尊敬,她在碑前莊重地拜了拜。

杜梓牧熟練地抹掉了碑下的積塵,把袋中的一束鮮花和一個木匣子放到了碑前。平日裏,他幾乎每個月都會來這兒,一個人擦拭著墓碑,不言不語,就像那年守在奶奶病床前。

“小時候,爺爺和三叔三嬸打拼事業,經常加班,晚上只有奶奶陪著我和梓揚。那時候梓揚還小,他往床上一躺,就可以睡到天亮。我不一樣,我很敏感,刮風也醒,下雨也醒,一晚上哭個三四遍也是常有的事。無論我怎麽折騰奶奶,她從來不打罵我,反而耐心地給我講故事,直到我重新睡著。”在地獄的縫隙裏,他的的確確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歲月。“奶奶經常說,我是她最喜歡的孫子,不是因為我父母不在所以想多給我一點疼愛,而是因為我是個溫柔的孩子,她最喜歡溫柔的孩子了。或許一開始我根本不是那樣的人,為了讓她一直喜歡,我把身上的刺都拔掉了,別人再怎麽欺負我,我也不會紮人。”

秋風和著他低聲的講述,把時光都換成了記憶。

“我高一那年,奶奶中了風,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月。覆健以後,她就一直坐在輪椅上,我家門前的坡道,就是為她而建的。”穆彤還清楚記得杜家那道低坡,緊緊地連著白色的三層建築,“一年後,我……我生了一場大病,住了院……”他敘述得再雲淡風輕,眼中的悲傷依舊刻骨銘心。

那一年,他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開始沒有辦法進食,開始出現幻覺……在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裏,他始終盼著能夠早一天走出醫院,平安和奶奶相見。

可他最終盼來的,是噩耗。

“爺爺說,我住院期間,奶奶經常睡不好,突發腦溢血走了。奶奶從來沒什麽睡眠障礙,我知道她是因為擔心我才睡不好的,是我連累了她……”他閉上眼,一幕幕就像重播的電影,在他腦海中上映:他痛徹心扉地哭了一場,他歇斯底裏地鬧了靈堂,他萬念俱灰讓自己陪葬……若不是穆彤及時握住了他顫抖的雙手,那股徹骨的痛根本無法息止。

她不懂怎麽安慰別人,一心只求他放下悲傷:“生病不是你的錯,我相信奶奶不會怪你的。”

同樣的話,杜梓揚也說過。

卻沒有她說的讓人心安。

她掌心的溫度,如同一種救贖。

杜梓牧緩了一陣,暫且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向她說明了來意。“今天帶你來,是想當著奶奶的面,給你點東西。”他打開了碑前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串打磨過的小葉紫檀佛珠,那佛珠成色深,香氣淡,款色傳統,應當有些“歷史”了。

他鄭重地將它系在穆彤纖細的手腕上,對她說:“奶奶說過,這串佛珠不能給我,她要留給——”他在這個位置停頓下來,穆彤再傻也猜得出來,他早已認定了她。

“留給——你。”他還是沒有勇氣把“我的妻子”那樣的字眼說出來,“收下它,你就是奶奶認定的人。”他記得他當時“吃不到葡萄”,吐槽過一句“沒人會喜歡”,那會兒奶奶還笑著說,哪個喜歡你的女孩子,收到這樣的生日禮物會不高興?

看著穆彤欣悅的表情,他知道奶奶是對的。

“謝謝奶奶。”穆彤正向墓碑,合十而拜,既是向奶奶道謝,又是對奶奶許諾,“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好您最喜歡的孫子。”

杜梓牧擡眸看她。

一眼萬年。

兩人拜祭完畢,便從郊區回到了市區。由於過了午飯時間,他們只能隨便吃點東西對付一下。

穆彤這個生日,過得太不像樣了。

杜梓牧莫名心疼她。“你……累嗎?”

“不累。”穆彤搖搖頭,笑瞇瞇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安排?”

“我給你煮頓飯好不好?”早上的行程是他自作主張安排的,作不得數,從這一刻開始,他會充分尊重她的意願。

穆彤一聽“煮飯”,樂得合不攏嘴,調侃道:“你先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麽烹飪水平?不會從來沒下過廚吧?”

杜梓牧認真地回答:“下過,就是那會兒有點……小。”

穆彤憋著笑,“勉為其難”答應了:“行吧,我給你個機會找找記憶。”

能吃到心上人制作的晚餐,這個生日,收獲也不算小了。

兩人去了一趟超市。

他們就像一對成婚已久的中年夫妻,一邊推著超市的購物車緩緩前行,一邊討論著買什麽食材做晚餐合適。

“做咖喱簡單,我們可以買點土豆做咖喱。”她提議道。

“好。”他向來對她“言聽計從”。

“煎個牛排怎麽樣?”穆彤路過冰箱,拿起一袋速凍牛排問。

“可以。”杜梓牧點點頭,從冰箱裏選了四大袋放進了購物車裏。

兩個人……四袋牛排……

穆彤目瞪口呆。

“你是打算……只吃牛排?”且不說性價比,這是不是比較……不健康?

“沒有啊。”他一臉迷惑,“你的室友都不用吃飯嗎?”

穆彤恍然大悟!

這男人還真是除了她以外,不會留意到誰請了假!

她撥弄了一下劉海,臉色泛紅,支吾道:“那個……其實……今晚只有我們兩個人。”

杜梓牧理解成“今晚只有我們兩個人吃飯”,神色相當愉悅。“那最好不過了。”就餐人數不多的話,他可以盡量為她做得精致一些。

對於他這樣“奔放”的表達,穆彤羞得滿臉通紅,嘀咕道:“你也不用表現得這麽明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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