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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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公司簡介的工作尚算順利。

穆彤一上午跑了大客戶部、設計部、產品部等一系列部門,終於把素材迅速集齊了。

在言睿的指導下,他們下午分了工去完成不同版塊的更新,眨眼就過了下班時間。

晚上七點半,靜謐的內務部裏,只餘下數排空蕩的桌椅,和幾聲敲打鍵盤的聲音。

一些文件還來不及收拾,淩亂地散落在打印機旁。

偌大的辦公室裏,似乎只剩下言睿和穆彤兩個人了。

言睿敲完了最後一個字,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關節間的響聲低沈可聽。沒有笑容時的他,還是那樣的冷峻和剛毅,如同一個準備上戰場的士兵,習慣性地防備著什麽。

他的目光落在了特助辦公室上面。

仿佛是一種隱形的挑釁。

片刻,他湊到穆彤身邊,關切地問:“還差多少?”

她的註意力都在電腦文稿上,草草地回覆了一句:“快了快了。”

“行,不著急。”他從座位上離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大約是去了洗手間。

言睿再回來時,穆彤剛好打完了最後一個字,高興地對他說:“好了,咱倆合並一下就行。”

“先吃點東西。”他遞過來一小罐餅幹,還是小熊形狀的,深得女孩子歡心。

“哪兒弄來的?”她驚奇地問。

“花盆裏藏的。”他笑笑說。

“我才不信。”她剛要下手去抓餅幹,才想起剛剛打印時弄過一下碳粉盒子,又搖了搖頭,“算了,還是趕緊交了一起出去吃飯吧。”

“你還是先吃吧。”言睿的語氣讓人有種錯覺,仿佛他斷定這一份新的公司簡介不會通過似的,眸中掠過一絲模糊的真誠,“快八點了,對自己的胃好點。”

穆彤覺得有理,訕笑道:“嗯嗯,手有點臟,等會兒洗個手再吃,我先合並文件。”

“我剛洗過。”她也沒想過言睿會這般“熱情”,簡直是“惡意”欺近,將小餅幹抵到她唇邊。

她尷尬地張了嘴,把餅幹叼走,以笑遮掩了她的局促:“謝謝,服務得太周到了,哈哈!”

言睿以“勝利者”的姿態迎上了誰的目光。他盼著對方的妒火再旺點,最好能把他“燒”出內務部。

穆彤感受到那份熾熱時已經為時已晚!

她猛然回頭,只見杜梓牧一言不發站在特助辦公室門口,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想起前一秒的“溫馨”,穆彤的心虛得砰砰直跳,連忙站起來解釋:“我,我手臟,真的!”

言睿托著頭,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懶懶道:“穆彤,你這樣解釋,我會誤以為你和特助有什麽特殊關系。”

穆彤只顧著“自首”,一下子沒考慮到有外人在場,倍加狼狽。“我這不是怕特助誤會我們亂搞男女關系然後把我開除了嘛,哈哈!”

杜梓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淡問了一句:“你們大概幾點走?”

“快了,我把文件傳給丹尼爾就走。”她“驚魂未定”,立馬坐下整理文件,滿腦子都是他“冷漠”的表情。

杜梓牧大概也加完班了,精力不濟,站在了穆彤背後做“監工”,稍事休息。

他承認他介意剛剛的事。

極其介意。

那時他“邪魔”入體,隨時謝絕於世,僅僅是想象一下她和別人調笑,便已經心如刀剜。

現下他病情大好,又怎麽容得下她眼裏有別人?

此時的穆彤也是思緒紛亂,匆匆把合並好的文件發給了丹尼爾。

過了約三分鐘,穆彤收到了丹尼爾打來的電話。她特地開了免提,讓大夥聽聽修改意見,沒想到一頓炮轟就“噴”了所有人。

“你們兩個是豬腦袋嗎?這個公司簡介說了是給客戶看的!誰關心你的部門架構?誰不知道日用品的作用?給你們一瓶沐浴露還能用來洗廁所了?誰會仔細看那麽多的成功案例,這是堆砌,堆砌!我問你們,金驊的優勢在哪裏?產品的過人之處又在什麽地方?還有,特助做了那麽多事情,網絡全域SKU優化,重點城市CPA推廣等等,在你們眼裏就‘一文不值’是不是?效果那麽好,你們這裏提也沒提!他要是知道,絕對被你們兩個氣死!”穆彤被罵得耷拉了腦袋,偷偷回頭瞄了杜梓牧一眼,好想告訴丹尼爾:他已經被“氣死了”……

言睿不忍穆彤繼續挨罵,一力承擔了責任:“丹尼爾,是我考慮不周,今晚我繼續修改。”

丹尼爾見他“認錯”態度誠懇,似乎“良心發現”,收了火氣,安慰道:“我也知道時間趕了點,辛苦你們了,盡量改吧,排版可以不用太漂亮,節約點時間。”

“好。”言睿應下此事,繼續加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掛了電話以後,辦公室裏安靜得針落可聽。

“公司快關門了,都回家吧,今晚我自己改就行。”言睿一邊收拾,一邊輕松地說著。

若是按照他說的做,穆彤定然良心不安。“不能這麽欺負你,我們一起做的,要改一起改!”

眼下臺式電腦帶不走,場地也沒有,言睿有些犯難。“一起改呀……你不介意的話,來我家?”

“不行!”杜梓牧難得狠狠地刷了一次存在感。

穆彤錯愕地看著他。

言睿心神領會,笑道:“抱歉抱歉,你一個女孩子,來我一單身狗的窩確實不合適。要不,去你宿舍?有公司的同事在吧。”

“不行!”輪到穆彤激動起來:她那豪宅一般的宿舍怎麽能“見人”呢?“室,室友們都睡了,不太方便。要不……特助,借你家加個班?”她回頭探問。

“不行!”這一次,是言睿斷然拒絕。“我們自己做任務,怎麽能牽連領導呢?要不這樣,特助,您借我們一臺筆記本,我們倆去麥當勞一起改,順便吃點東西?”

這似乎是最折中的方案了,杜梓牧沒有阻止的理由,只好點頭答應。

與杜梓牧道別以後,言睿和穆彤來到了公司附近的麥當勞餐廳。兩人邊吃邊探討,合力修改著公司簡介。

幸虧他們來得早。

晚上八點過後,潑墨似的濃雲遮蔽了月光,如病毒擴散至整個天空。隨後,電閃雷鳴,塌天似的大雨傾盆而下,惹店內的幾個顧客側目。

思索著怎麽寫公司簡介的兩個人並不著急離開,因此也沒有多在意。

餐廳外,一輛銀色的保時捷寂寞地停在路邊,無骨雨刮在反覆地清理著撞擊玻璃的水瀑。

車內的杜梓牧,靠在主駕的皮椅上,落寞地聽著音樂。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像極了過往一樣,隔絕了環境,閉塞了耳目。

除了愛她,他一無所知。

水霧中,餐廳裏的兩個金色身影時而分開,時而靠近,他明明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卻止不住心底的妒意!

他恨不得把她變成一只金絲雀,將她豢養在籠子裏,讓她永遠沒有離開他的機會!

曾經想要放手成全她,是真的。

如今想要獨自霸占她,也是真的。

他不懂自己的心。

上天給了他這一身“有毒”的血脈,同時又把她帶到他身邊來。他不懂這是降罪還是賞賜,他不懂往前一步去,是殉葬的鷹山,還是幸福的天堂。

一直想要靠近她。

卻徒在原地徘徊。

雨從晚上八點一直下到了淩晨。

淩晨一點鐘,困倦的穆彤終於交上了丹尼爾滿意的“答卷”。

她剛從座位上起身,就收到了杜梓牧的電話:“我在門口等你。”

那顆不安分的心,又怦然跳動。

累了一天的他,竟一直在雨中等候!

言語,往往比行動要蒼白一些。

心裏的甜,不由自主地蔓延。

言睿紳士般替她拉開了餐廳的門,對她說:“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穆彤一下子沒想好借口,拙劣地撒謊道,“我爸來接我!”

“你爸?”言睿疑惑道。

穆彤尷尬地點點頭:“對,我爸。”金主爸爸,也算“爸爸”吧……“車在那邊,我走了,拜拜!”她認得不遠處那輛流動著銀光的保時捷,不敢等他開過來,便冒著雨跑過去了。

闖進副駕駛座位的穆彤有些狼狽,一頭雨霧,肌膚微濕,包包也有點深淺不一的雨痕。杜梓牧一直呆望著她,那一絲柔軟的濕發沾在她唇邊,有一種淩亂而柔和的美態,自內而外散發。

她理順了長發,扣好了安全帶,把頭壓得很低,不想讓這種悸動被看穿。

“你……一直在這裏等我?”其實答案顯而易見,她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騙子”,到底有多不誠實。

他果然著了她的道。

“沒有,睡不著。”他將車開出,往玫瑰雅苑駛去。

所以他是想說兜風路過嗎?穆彤輕笑:“你當我小孩子呢。”

沒有回應。

見他一臉不快,她不確定,他是不是還介意餵餅幹的事。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她小心翼翼地問起,就像一只體貼主人的小寵物。

“沒有。”這是冷漠的一聲。

“沒有嗎?”

“沒有。”這是敷衍的一聲。

“真沒有?”

“說了沒有!”他果然在生氣,而且根本無法把這股惱恨藏起。她不知道,他心裏裝的遠不止餵食之事,他還在惱恨自己懦弱!惱恨自己無能!

“對不起……我以後會註意……”她卑微地向他道歉,把那些無法輕易說出口的委屈低調地藏起。

一路上,兩人再無言語。

車子很快開到了玫瑰雅苑“雅藍區”的A座樓下。

“謝謝你。”穆彤只說了這一句,便轉身下了車。

這句話不只是謝他送她回家。

回憶起那年的心意,她覺得她不應該太貪心才是。

該謝謝他,為她生氣。

該謝謝他,給她圓滿。

她從前的奢望,只到“愛她”為止,更多的,都是不該生出的妄念。

杜梓牧遲疑地伸出手去,挽留不住什麽。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麽單薄,那麽蒼涼,那麽無助,他是有多混蛋才會讓她傷心至此!

他心裏很清楚,再不邁出這一步,通往幸福的大門就會永遠向他關閉。

彤彤,給我一點時間。

下一次,我一定鼓足勇氣,將你擁入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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