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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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大的操場上人來人往,幾乎全是穿著學士服的大四學生和家屬。

被穆彤拆穿的杜梓牧不吭一聲,像只老實的黃牛一樣跟在主人身後。

這一回,他不確定是不是爺爺搗的鬼。上周拜爺爺所“賜”,她已經看到了那一屋子泰迪,他再怎麽狡辯,也無法讓她少知道一些。

怪他一時疏忽。

一切都像在為那個許願牌作證。

這份心意,他就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由始至終,他只想把她推得更遠,讓她擁有幸福的未來。

而如今,他好像做了相反的事情。

與穆彤同寢室的女生一見杜梓牧來了,立即調侃起來:“屠狗了屠狗了,穆彤帶牛來了!”這一喧嘩,把附近的目光都引了過來,“誒,穆彤,你花呢?黃牛,你不會這麽摳吧?畢業送女朋友花那可是‘天規’呀!”

“對啊,你花呢?”重覆著室友的話,穆彤回望他一眼,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眼中的滿足之意。

她一點兒也不在乎花。

只要眼裏還能映著他,那便是最棒的畢業禮物了。

“忘了。”他別過臉,冷淡地說。

“這也能忘?你也太沒心沒肺了吧。”室友為穆彤鳴不平。

偏生此時,教學樓後有人朝遠處大喊:“誰在這裏放了這麽大一束玫瑰?”見無人應答,他又重覆了一遍。

杜梓牧“絕望”地閉上眼,仿佛不想聽。

穆彤心裏有點甜。

她終於沒有再拆穿他。

“你……願意跟我合照嗎?”穆彤試探性地問,就怕朝他邁的步子太大,把他嚇跑了。

前男友沒“嚇”跑,倒是把室友給“嚇”懵了——“你倆說話也太客氣了吧?這,這是情趣嗎?還能這樣玩?陌生人play?”

“嗯。”他這一句,不知道是允了誰的話,穆彤就當他答應了。

當室友端起手機取景時,連瑾瑜怒氣沖沖地迎面而來,那股“敵意”,就是一公裏外也能感受到。

穆彤心中大喊不妙,剛要“挺身而出”維護杜梓牧,就被連瑾瑜一把拉了過去!

“黃,不對,杜梓牧!你還有臉來?真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你要纏她纏到什麽時候?”連瑾瑜像媽媽護著崽子一樣把穆彤固在身後,“我告訴你,有我在,你別指望還能把她耍得團團轉,她傻我可不傻,我不會讓你繼續傷害她!”

“瑾瑜,你說什麽呀?”穆彤著急地扯著她的衣角,替杜梓牧辯護,“他沒纏著我,真的,我倆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他拍個合照就回去了。”

“彤彤,清醒一點,他在耍你,你知道嗎?”連瑾瑜苦口婆心,想要把她從戀愛的“泥沼”裏拉出來,“聽過‘渣男原則’沒有?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不挽留,不承諾,說的不就是他嗎?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一直對你不冷不熱?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從不對你承諾什麽?”

穆彤心虛地搖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杜梓牧,期望他為自己辯解一下。

杜梓牧依舊冷漠,無意為自己“平反”。

連瑾瑜氣不過他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決意要“拆穿”他的“真面目”。“之前不知道你家有錢,以為你只是‘慢熱’,沒想到你玩的是‘大戶人家’的游戲。”連瑾瑜指著穆彤,在眾目睽睽之下“公開”他的“罪行”,“你覺得這個女人趁手是吧?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玩膩了,一句‘沒愛過’,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她還以為是她自己的問題!然後呢?第二天你可以高高興興去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而她呢?她只能躲在角落裏哭,眼睛哭腫了還會說‘是我做得不夠好’。杜梓牧,人心肉做,她陪了你四年了,你就當還了她這份情義,放過她行不行?”

杜梓牧紅了眼眶,微微地顫抖著:“不是這樣的……不是……”

穆彤明知道這不是真相,可一想到將來與他分開,她確如連瑾瑜所言只有顧影自憐的份了,不由得難過起來。“瑾瑜,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他有苦衷,你別再逼他了。”

連瑾瑜冷哼一聲,繼續質問他:“你冷落她有苦衷是吧?你是告訴她,你是她親哥,還是你有絕癥啊?”

周圍的同學開始對杜梓牧指指點點,他那毫無血色的臉又蒼白了幾分。

“行吧,算你真的有苦衷好了,如果你對她還有那麽一點情分,就不要再私下見面了,你給不了她想要的,你根本不會和她結婚,不會——”

“我會。”他擡眸看向穆彤時,長睫上還泛著讓人驚心動魄的淚光。

聲音不大。

如同幻覺。

“你說什麽?”那句話輕若羽毛,穆彤聽不真切。

她心中小小的希冀如同一個花骨朵,隨時能被他一句話摧毀。

杜梓牧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不能再讓她傷心難過!

都怪他從前太懦弱。

若他勇敢一點,哪怕只是一點,她也不用承受這四年的折磨。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過往這種悸動從未如此真實過,仿佛,連魂魄也在顫動。

波平如鏡的心湖,終於有錦鯉暢游的鮮活,他恍然意識到,那段早該被格式化的時光,只是在被夢魘驅趕。

那一年,他獨自躺在情人湖邊,以為藥效帶來的空靈心境,能助他越過俗世的藩籬。他緊閉耳目,他抽身斷情,他迷失自我……那段日子,他一念是生,一念是死。

如今雲霧散盡,他才看清,究竟是什麽將他挽留在這世上。

原來,他對她的情,早已布滿經絡,連通心肺,註入骨血。

再也無法剝離。

穆彤癡癡地望著他,還在期待著他的答案。

陽光有些灼燙。

空氣有些悶熱。

她開始有暈眩的感覺。

不行……關鍵時刻,必須撐著……

她不管不顧,滿心祈求著一個重覆的敘述,突然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

“彤彤!”最後的意識,是他在喊她的名字。

財大醫務室。

玻璃瓶中的葡萄糖,在一滴一滴落下。

長長的透明管子,連著穆彤的手背。

她沒想到,再睜開眼時,看到的人不是杜梓牧,不是連瑾瑜,而是“從天而降”的杜梓揚。

“姐,你醒啦?”杜梓揚一臉笑意。

穆彤躺在病床上,抓著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問:“你哥呢?”

“他呀,在外面呢,他都當眾說要娶你了,你還擔心他跑了?”杜梓揚取笑道。

原來……她沒有聽錯。

“那瑾瑜呢?”她又問。

“她說你‘不撞南墻不回頭’,生氣地走了。”他客觀地陳述了一下事實。

穆彤垂眸,坐起身來。

“姐,不是我說你,你明知道自己低血糖,怎麽老不吃早飯呢?你試試多暈個幾次,看我哥會不會發瘋。”

穆彤沒說話。

只是臉有些紅。

杜梓揚拍了拍大腿,懊惱地說:“哎,早知道今天就不出去辦事了,塞車沒趕回來,我都聽不到我哥‘愛的宣言’了。”

穆彤仍是接不上話。

不過杜梓揚很有“話癆精神”,有他在,她根本不需要開口。“喏,那是我送給你的。”她順著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案上放著一小束燦爛的向日葵,“我可不敢送比我哥大束的,你是我嫂子,這‘尊卑’呀,要分明。”

嫂子……

“謝謝。”穆彤還是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擡眸對杜梓揚說,“能不能,叫你哥進來?”

“那我要回避嗎?”他壞笑道,“先問問你們的對話小孩子能不能聽。”

“你愛聽也行。”她淡淡地說。

好吧,他一個“單身狗”,可不想聽那些肉麻的情話。

杜梓揚把杜梓牧換進了醫務室。

穆彤不敢擡頭,緊張地拽著被子。

穆彤啊穆彤,你和他連男女朋友都算不上,怎麽好意思提結婚?

她壓下了內心的澎湃,訕訕地說:“那個……合照沒拍成。”

“嗯。”他點點頭。

“嗯”就完了?將來真嫁給這個無趣的男人,還不悶死?

天啊,她又想起這件事情來,滿腦子都是他說“我會”時的情景。

“我頭發亂了,妝也花了,現在拍不了了。”她不敢看他,這樣“失禮”的妝容,確實不夠完美。

她不懂,在他眼裏,她就沒有不完美的時候。

“好好休息,以後再拍。”他安慰道。

“可是畢業只有一次——”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們學院的畢業照什麽時候拍?”

“上周四。”他的回答讓她沒有了任何念想。

“不叫我……”她低聲嘀咕,分明是不想讓他聽見。

杜梓牧的視線,從進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她。

一腔深情,就像是汪洋大海,叫她經久沈淪。

他完全冷靜不下來。

說出“我會”時的心情還在。

他就像著了魔,在沖動之下犯了錯:“我可不可以——”

理智,讓這句話戛然而止。

指尖嵌在手心裏。

糾結的眼神在躲避。

“什麽?”穆彤分明感覺到這句話的分量,可她猜不透他所想。

“我可不可以……上洗手間?”他閉上眼,選擇了撒謊。

“哦,你去啊,我又不會攔你……”直覺告訴她,他並不是想說這麽無聊的事情。

他究竟想說什麽?

直到將來有一天,他把這句話說完整,她才真正明白,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要跟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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