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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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穆彤心中的掛念,依然分毫不減。

距離她從市一醫院失意而歸,已經過去整整十六天。

她沒有特地去數,卻一直記得住。

這天夜裏,她像往常一樣洗了澡躺在宿舍的床上,刷著微信朋友圈,無意中看到了杜梓揚的最新動態。

“深夜福利:美少年的精致睡顏~(他今天是真的累,才沒有活剝我)”。

配圖是杜梓牧趴在桌上的睡顏,睡得那樣安適,那樣香沈,摘下眼鏡的他,不似過往老成,隱約還多了幾分少年感。

穆彤沒忍住手,作為杜梓揚的朋友,留個言難道不正常嗎?她在評論區打上了幾個字:“他好點了嗎?”

幾乎沒有時間差,杜梓揚秒回道:“能打老虎啦!”

這話讓她舒心不少,起碼,她再也不用擔心他的健康了。

寒假還沒有結束,宿舍裏除了她沒有其他人,穆彤因此無須心虛,“光明正大”地把前男友的睡顏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張她想了成千上萬次的臉,總是,看不厭。

女人癡心起來也不光看臉,她把圖片放大了,像尋找犯罪證據一樣把背景又看了一遍,別說還真讓她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壓在他臂下的日記本,露出了一行清秀的字跡。

“只是在裝聾作啞。今後,我就是真正的瞎子、聾子、啞巴,再也不能感知”——這沒頭沒尾的半句話,字字落在穆彤心裏,破碎而傷感,這竟讓她想起那年校刊上的“引”,也是這般酸楚與撕心。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他想對她說的話?

有時候,“妄想”也需要一點證據,那一行字裏既沒有說起什麽事,也沒有特指誰,恐怕只是他遇上什麽煩心事罷了。然而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光“偽裝”二字,就觸及了她的神經。如果說他那萬般冷漠盡是“偽裝”,那她不敢想象,這三年裏,他到底隱藏了多少真實感情。

三年前。

穆彤搬了“新宿舍”以後,不光文學社,班級裏的人都知道了杜梓牧的“家屬”身份。

他倆也不避嫌,到處逛逛吃吃,儼然一對普通情侶。

開始讓穆彤重新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偶然在西餐廳裏看見的一幕。

坐在他們旁邊的情侶,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旁若無人”。

他們在一起相擁而坐,女的用勺子舀了一點蛋糕上的慕斯,抵在男的唇邊,在那男的張嘴要吃的時候,女的轉而把慕斯餵到自己嘴裏,男的“不服氣”,對著她的唇就一通啃下去……穆彤光看都覺得糖分超標。

可就是這樣的“糖”,讓她磕出別樣酸澀的味道來。

他和她之間,好像從未有過這樣的“甜”……

杜梓牧見她在意,淡然地看了那對情侶一眼。

回過頭來,他只是垂眸。

眸中有什麽若隱若現。

她不懂他,也從來猜不透他。

“想吃?”他突然問。

“啊?”她回過神來。

“隔壁桌的草莓蛋糕。他這麽說,她便知道他“誤會”了……

“嗯嗯……”她說不出口是羨慕這種如膠似漆的關系,只能附和他,讓蛋糕背了“鍋”。

不得不說,他待她是極好的,他叫來了服務員,不僅草莓蛋糕,還把草莓做的點心全都點上了一份。“別呀,吃不完的。”她也勸阻過這種“瘋狂”的行為,得到的是他這樣的回答。

“你就當是補償。”那一刻,他眼裏濃烈的歉意,給了她很深的震撼。

“什麽意思?”她屏住呼吸問。

“沒什麽,馬上寒假了,不能經常見面。”他的語氣輕松了下來,她也沒那麽緊張了,仿佛那一瞬的深意從不存在。

兩人就那樣隔著桌子,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穆彤心裏那根刺,紮不下去,卻又拔不出來了。

從那以後,穆彤變得心事重重,盡管室友天天在宿舍裏調侃“黃牛帥,黃牛乖,勤快又可愛”,可她仍然笑不出來。

她總覺得,她和杜梓牧之間,還缺點什麽。

有一天夜晚,她躲在被窩裏,用手機偷偷看了一眼情感專題,一堆紮心的標題刺激著她每一條神經。

“男人不想碰你,證明他不夠愛你”“當你有這種感覺,不是因為你不夠好”“男人對你始終保持理性,你該轉身離開了”……如此雲雲,讓她對這段從未開口說“愛”的感情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她下定了決心,愛不愛這件事,必須要當面說個清楚!

由於始終加不上杜梓牧的微信,她只好在別的軟件上留言,約他明天放學見面,這件事本身就讓她很不爽!微信那麽方便,他作為男朋友怎麽能不加她呢?

翌日午後,放了學的穆彤就像個小刺球一樣守在教學樓門口,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杜梓牧的蹤影。她站累了,又蹲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見他從遠處趕來,氣喘籲籲地解釋:“抱……抱歉,老師留我了。”

“扶我一下。”穆彤的腳蹲麻了,伸手求他拉一把,沒想到他剛把手伸過去,又握拳收了回來,仿佛在躲避什麽。

“我手臟,你扶墻吧。”他微微別過臉,陽光反射在眼鏡上,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目光。

沒人想到,“站起來”這樣的小事有一天也能成為導火索,讓窩火的小刺球爆發。

穆彤扶著墻慢慢站起,一瘸一瘸地走開,嘴上諷刺道:“您貴人事多,不勞煩您。”

杜梓牧再蠢也知道她在耍小性子,一手拉住了她的書包。

場面不能更“美好”,就像花貓逮住了耗子。

“新仇”和“舊恨”疊加在一起,穆彤氣得咬牙,回過頭來沖他吼了一句:“杜梓牧!”

他沒想到她會連名帶姓地叫他,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只是松了手。良久,他才幽幽地凝視著她,眼神清澈而憂傷。“你是不是覺得……膩了?”

“我……”穆彤沒想過他會這樣“理解”,一時語塞,“我什麽時候說過膩了?是你,一直不肯加我微信,我都找不到人!”

“等你……”他欲言又止,低垂的眼眸中藏著光點,有她讀不懂的明滅,“我只是覺得沒必要,你在網上留言就行。”

“我有急事就找不到你!”她要表明她的憤怒都是有理的!

“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他始終保持著溫柔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的情緒,如同把她捧在手心裏。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她的手機鈴聲開始叮叮咚咚地響起。

她分明看到,他存下了她的號碼,卻沒有任何備註……

她本來氣得要多罵他兩句,沒想到怒火還沒有“噴”出去,就被他的溫柔瞬間澆熄了。

“對不起,彤彤,原諒我……”如水的眼眸裏,寫滿了真誠,“很多時候,我不太懂怎麽哄女孩子……”他是不知道,大道至簡,一句“不太懂”,已經是哄女孩的最高境界了。

穆彤向來不是個矯情的女生,她以為相處日子尚淺,多給彼此一些時間,也許就能更貼近對方,因此也沒跟他計較了。

“嘖,‘彤彤’是你叫的麽?”有人死鴨子嘴硬,丟下一句走到前面去了,心裏別提有多甜。

穆彤在兩年後結識了杜梓揚,她才真正明白當年那句“等你……”的含義。

梓揚說,哥哥的微信裏只有家人和幾個群,沒有朋友。

那是不是代表著,等她成為了他的誰,才能與他私信聯系?

這心魔伴了她許多年,她始終沒有開口問。

一個“心知”,一個“肚明”,本來就是他們彼此不合適的見證。

可她每每打開微信就會想到,曾經有一個人,在等著她走進他的“朋友圈”……

穆彤摒了那些毫無意義的“雜念”,繼續刷朋友圈。只見她的“金驊引路人”小米師姐,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張小貓瑟瑟發抖的圖片。穆彤覺得有趣,細心把文字也讀了一遍。

“好可怕,好可怕,公司來了個硬核狠人,把領導層全涮了一遍,明天輪到我們了,希望不要屍骨無存(不知道他是放了火還是殺了人,身上還背著官司呢我的天ToT)。”

穆彤在評論區裏打上了一個“哭笑”表情,並留言:“你別嚇唬我,我還沒入職呢!”

小米很快就在評論區裏回覆了她:“別來別來,地獄空蕩蕩,惡魔在公司。”

穆彤只覺得是玩笑,沒有理會。

閑極無聊,她又刷了一陣視頻,心底還是忘不掉他日記上面的那一行心情。她突然很想再看看當年校刊上與他文筆相仿的“引”。於是,她翻了一下手機文件,找到了電子版。

我也想

佚名

我也想,像夏花一樣絢爛

迎著光,花枝招展

從未想有一天,風雨來摧殘

斷了花枝

剔了根須

我勉力保留了破碎的種子

試圖迎接太陽

我也想,像大地一樣溫暖

擁抱著,給萬物滋養

從未想有一天,裂痕從身體裏竄出

害了收成

傷了生靈

我啞然承受了罰與罪

堅持以殘軀懺悔

我也想,像風一樣自在

掠過大海,教萬物飛翔

從未想有一天,眷戀人間卻無法駐足

絕了深情

斷了來往

我帶著悲傷流浪

來到了吹不散思念的地方

——相聚校刊·你我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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