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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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天色有些陰沈,溫度也下降了不少。

杜梓牧在宿舍裏披了衣吃著泡面,而室友“大傻”和“二傻”正痛快地打著電腦游戲。

相安無事之際,“大傻”王智強突然收到了一條特殊的信息。

一條讓他坐立不安的信息。

他放下手機,又拿起來端詳了一陣,如芒在背。

見杜梓牧沒有發現異樣,他更加不知道怎麽開口。

“梓牧啊——”“大傻”看了他許久,忍不住喚了一聲。

杜梓牧舉著泡面的叉子,擡頭看他:“嗯?”

“聽說……大四女生宿舍有人跳樓了。”這句話音量不大,卻如鐵錘般砸進了杜梓牧的心裏。

他已然忘了呼吸。

“你再說一遍。”他怔住了,全然不覺泡面的叉子已經滑落到桌上。

“大傻”緊張地敘述了一遍:“曉蓉師妹說,大四女生宿舍有人跳樓,不,是有人想跳樓,她現在趕去采訪。”他心虛地低了頭,生硬地把餘下的話說完,“你,你也不用太擔心,你女朋友好端端的應該沒事,老梁他女朋友不好說,他倆剛分手。”

杜梓牧知道曉蓉是誰。

正因為他知道曉蓉是誰,恐懼才會在他的血液裏蔓延得如此之快。

毫無預兆,杜梓牧狂了一樣扯開了披在身上的外套,“砰”一聲奪門而出。

“大傻”和“二傻”從未見過這麽不淡定的他,只得面面相覷。

“我,我是不是說早了……”知道“內幕”的“大傻”陷入了自我懷疑。

“啥?”一臉困惑的“二傻”長時間打著問號。

杜梓牧奔跑在校道上,冷風把他吹得越發清醒。

那些撕心裂肺哭聲,是劃在他心上的一道道傷痕——

“他從來不問我要什麽,他也從來不想知道我要什麽,梓牧他根本不愛我,你知道嗎?”

“三年了,是石頭也該化了……”

“他到底是有多討厭我,才會一直避開我!”

三年來的搖擺,是他最深重的罪孽。

他承認,是他做錯了!如果因此帶來什麽後果,他一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

同一時間,宿舍中的穆彤收到了杜梓揚的電話,她怕影響其他室友考研覆習,於是躲出了走廊接聽:“餵?梓揚,怎麽了?”

“姐,快救救我!”杜梓揚一聲哀嚎,把穆彤嚇得不輕。

“怎麽了,梓揚,你別嚇我,慢慢說。”她一顆心懸了起來,把手機抓得緊緊的,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我在學校大門口……好痛啊!你能不能快點兒過來幫幫我?”他可憐地哀求著,“啊,手機快沒電了,姐,快過來——”至此,這個可疑的電話就掛斷了。

穆彤腦子也沒多轉一圈,一心想著救杜梓揚,飛快地往樓下跑去!

大四女生宿舍的天臺上,有女生在欄桿邊上失聲痛哭,還威脅道:“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好些人在現場安慰她,沒一個敢輕舉妄動。

校報記者戴曉蓉確實到達了現場,不過她並沒有積極地“跟蹤報道”,反而躲在角落打起了神秘電話:“我的副社長大人,天臺上的人越來越多了,怎麽辦?要是被老師發現了,這事就很難收場了。”

電話那頭,杜梓揚靠在偌大的真皮沙發上,嚼著薯片,認真地點了點頭。他覺得“手下”戴曉蓉說得在理,於是跟她商量:“這樣,你叫你姐再演個十分鐘就‘收工’吧,反正她是戲劇社的,說是排戲鬧的誤會,老師那邊應該不會懷疑。”

“行,聽你的。”戴曉蓉掛了電話,長嘆了一口氣,這校報的副社長真夠胡鬧的,竟然還“自導自演”起來。她冷眼看著親姐姐戴曉霞在天臺賣力痛哭,別說,還真是“本色演出”,她小時候就是這樣騙媽媽的。

此時的杜梓揚,已經開始在幻想哥哥得知嫂子“出事”以後,跑上天臺瘋找的情形。

“好人難做啊!”他雙手疊在腦後,往沙發上一躺,露出一個驕傲的小表情。

這次給哥哥下一劑“猛藥”,治好他自欺欺人的老毛病,換他此後六七十年的幸福生活,冒點風險也值了。

張悅,一個風韻十足的中年女人,披著一頭筆直的長發,穿著絲質的睡裙走過來,把果盤放到杜梓揚面前,叮囑他:“別做過火了,戀愛可以不談,別傷著你哥。”

“媽,您就別管了,等著我哥和嫂子覆合的好消息吧。”杜梓揚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放在外頭,不知要俘獲多少少女的心。

穆彤火急火燎地沖出了宿舍園區,再次撥打杜梓揚的電話,可電話已經關機了。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電視劇裏面主角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的畫面。

要不打一下120吧,萬一要搶救呢?

穆彤一心想著叫救護車,匆忙之際根本沒有看路,拐角處同樣有人著急地奔跑而至,兩人就在彎道上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

穆彤身高“劣勢”,額頭撞得最是“慘烈”,痛得眼冒金星。

“對不——”她下意識地向對方道歉,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緊緊地摟進了懷中!

現在是……什麽情況?

穆彤的大腦好像斷了電一樣,身體也足足有三秒鐘無法動彈。

而她的心,從未像此刻一樣驚慌。

這是……遇上色狼了?

對方只是在大口大口喘息著,顯然已經筋疲力盡,沒有其他“逾矩”行為。

額頭上的痛楚一點點消退,穆彤的神志也恢覆過來了。她發現踹他□□有點困難,畢竟靠得太近了。然而借著校道上的燈光,她可以清晰地看見眼前的白襯衣,結合他身上獨有的口香糖味道,一個大膽的念頭沖口而出。

“梓牧?”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快要跳出喉嚨了,腦子亂得快不知道自己是誰。

“是我。”杜梓牧沒有放開手,在喘息間回應了兩個字。

穆彤卸下了心防,卻沒法讓悸動的心安定下來。

這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把她淋了個措手不及。

三年來,她幻想過多少次被他擁入懷裏,那種感覺如同伸手摘星,從來沒有實感可言。

而如今,她竟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體溫,聽到他的心跳。

不真實,這一幕,太不真實了。

短短數秒,她的心,早已兵荒馬亂。

直到杜梓牧穩穩當當地放開了她。

“對不起。”他的這三個字裏,包括了太多的含義,也不知說的是三年來的若即若離,是鐵石心腸的拋棄,還是現下“前男友”身份的不合時宜。

他明白,他理應放開她的。

可他的目光無論如何無法從她身上挪開。他默許的“離開”,只是她從他的人生中剝離,此外再多的,他都承受不起。

原來,只要獲得她平安的消息,他所有的堅守,都可以舍棄。

借著校道上微黃的燈光,穆彤可以清楚地看見他通紅的眼眸。

他極少像這樣沒有佩戴眼鏡。

沒有阻隔的對視,她甚至能看到他眼角的淚光。

他從未如此難過。

他從未如此深情。

唯有這一刻,她甚至願意去相信,“分手”只是他不得已的說辭。

“為什麽?”她輕聲地問,想問他欠下的擁抱,為何分手後才來還;想問他遲來的深情,為何總要擾亂她的心。

他就這樣不知饜足地凝望著她,嘴上重覆著那一句“對不起”。

那黑曜石般透亮的眼眸裏面,分明,只裝得下她一人。

穆彤扯出一抹苦笑:她明知道,他就是這樣,不解釋,不糾纏。

可她要的,從來不是“對不起”。

此時,幾名女生經過,其中一人指著近處的宿舍樓說:“就是這裏,快,上天臺看看!”穆彤猛地想起,方才室外有人喊了一句“有人跳樓啦”,她只當是玩笑——

“你以為我做傻事?”她恍然大悟,對他心存的一點幻想,終是盡數幻滅了。

原來,最後的擁抱,並不代表著愛。

那也許,只代表著他的虧欠與愧疚。

“杜梓牧,你真的……太過分了……”她的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與這個生來涼薄的人“為敵”,她感覺自己甚至在他的施舍中落敗。

他不明白她這一句“過分”從何而來,但他明白,他確確實實給了她傷害。

他就像個被老師懲罰的學生,等待著更嚴厲的呵斥。

偏偏穆彤不是訓導主任的性子。“放心吧,我不會纏著你,更不會傷害自己。”從不矯揉造作的她,幹脆地抹掉了眼淚,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悸動。“你聽著,剛剛梓揚來過電話,說他在學校門口受了傷,讓我去救他,既然你來了,這事就交給你了。”這時候,她才留意到他的衣衫是如此的單薄,還穿著拖鞋跑出來,心中五味雜陳,“對了,他手機沒電了,你趕緊過去吧。”

杜梓牧不傻,一聽“手機沒電”,隱隱覺得事有蹊蹺,於是撥打了杜梓揚身上的另一個電話。

這是外人不知道的號碼。

杜梓揚只知道是哥哥找他,便接了電話:“餵?哥!”

“你究竟在哪兒?”在杜梓揚接電話的那一刻,杜梓牧幾乎已經猜到了真相。

面對哥哥的質問,杜梓揚有些心虛,他還來不及把謊圓上,張悅就在一旁插了嘴:“小揚,是哥哥嗎?快問他快遞收到沒有,還有,問他什麽時候回家來。”

杜梓牧悻悻地留下一句頗有警告意味的話語:“不要打擾穆彤,有事你找我。”

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杜梓揚竟還聽到了穆彤的聲音——“是梓揚嗎?”

杜梓牧不忍心告訴穆彤她被戲耍,於是換了個溫和的方式跟她說:“他沒事,不用過去,他自己能解決。”

“那就好,那……我回去了。”穆彤實在不願再面對他,轉身就離開了。

杜梓牧佇立在原地,靜靜地目送她遠去。

那貪戀的目光裏,布滿了淚花。

他何嘗不想全身心去愛她。

可他實在無法預料,那需要多大的代價……

另一頭的杜梓揚,急忙撥打了戴曉蓉的電話,焦躁地問:“你到底找誰告訴我哥消息,他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我高中師兄啊,他現在是你哥的室友。”戴曉蓉如實回答。

“誰呀?”

“王智強。”

“你說‘大傻’啊……”杜梓揚絕望地捂著臉,他終於知道誰是計劃裏的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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