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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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鸞的手一僵,面上忽地一笑。

“沒想到,還是沒騙過我的小譽兒。”周鸞伸手揉亂他的頭。

譽兒垂著頭,一串眼淚珠兒往車板上砸。

周鸞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都城,娘帶你去見他。”

譽兒擡起頭,雙眼紅著,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兒,聽到這句卻笑了。

周鸞嘆了口氣,擦去他眼上的淚水,心下感嘆,兒子哪兒哪兒都像自己,唯獨這雙眼像極了那廝,悲傷起來都是可人疼的樣兒,瞧著就讓人於心不忍。

到了都城,萬一出了什麽事,那廝至少也能保住譽兒安全。

……

三日後,都城,將軍府。

“你聽說前兩天那件事沒?”寧侯世子穿著火紅,還是那般讓人瞧上一眼便覺眼珠子刺痛的風格。

如今卻見他卻是心思不寧,悶悶不樂的樣子。

“什麽事?”穆寒年抿了口酒,故作不解道。

“咳咳,就是前兩天……”寧子恪神色不大自然清了清嗓子,“我當街搶了一美人兒。”

穆寒年挑了下眉,“難不成做了這麽多年男子,性子轉變,這愛好……也轉了?”

寧子恪白了他一眼,仰頭連灌下三杯。伸手再要倒,卻被一旁的人伸手按住。

穆寒年按住酒壺往旁移了下,“你那天搶的男人,不簡單。”

“哼,我管他簡不簡單。”寧子恪哼了一聲,“就是這人實在不識好歹,成天叫罵軟硬不吃。”

穆寒年:“你今天就是來找我抱怨的?”

“你們男人都喜歡什麽東西?”寧子恪頗為頭疼地問。

“你還問我?”穆寒年笑出聲來,“你這些年每隔一陣子都傳出來點兒獵艷的風聲,我以為你該是知道大體上男人喜歡的是什麽。”

“不就是美人啊,錢啊權的。”寧子恪蹙眉。

“他要的東西可不一般,你給不起。”穆寒年繼續道,“作為一起長大的兄弟,我勸你一句,離那人遠點,省的惹禍上身。”

寧子恪聞言哂笑一聲,“你家那位身世也蠻覆雜的,論到你身上,就不怕惹禍上身了?”

穆寒年將手邊的酒往他面前一擱,背過手去不再看他。

寧子恪看著他的背影,仰頭又一飲而盡,繼而仰天長笑,笑月亮底下竟然有他與穆寒年這兩個癡傻人……

穆寒年只擡頭望了會兒圓月,便轉身離開了。

剛一推臥房的門,冷刃便抵到了喉管。

穆寒年都無須思索,只聞那一身雪松味兒,便知是誰。

他嘆了口氣,道:“黑虎嶺周大當家,大忙人竟然有空來找鄙人?”

他嘴上說著恭敬,一雙手卻不甚規矩。

握著冷刃的手微微一抖,熟悉的聲音小聲喝道:“孩子在,你少無理!”

穆寒年手一頓,繼而環上她的腰,低聲道:“既然孩子在,你還動刀?”

“孩子睡了,我把他交給你。”周鸞收了刀,“暫時,交給你。”

周鸞說罷,轉身便要走,腕上一沈,她回過頭看他。

“出了何事?”穆寒年用了幾分力道,將人按在懷裏,居高臨下道,“你就不怕孩子我不還你?”

周鸞並不想回答任何問題,秉承著能動手不動口的原則,一個掃堂腿便踢了過去。

穆寒年右掌呈刀直切其足踝,被那腿踢得虎口一震掌心發麻。

“內力恢覆得不錯。”穆寒年低聲道。

周鸞瞪了他一眼,雙手呈刃,掌力淩厲至極,招招進取要害,每手至之死地。

便是穆寒年這些年沙場實戰,對於周鸞之招式,也只是招招緊封、步步後退。

穆寒年心中驚異,卻沒想到周鸞這三年武功進步得飛快,竟也能逼他至此。

周鸞手一搓將他指頭一擰,趁其被壓制之際直踹窗口,足尖點地飛也似地躍至飛檐之上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穆寒年緊隨其後,只剛跳至屋頂,便見四方黑衣往八方飛竄。如此,卻被迷了眼,跟丟了人。

“這是長能耐了,會謀略了。”穆寒年輕笑一聲,面上卻是自豪又欣慰。

“你是想說,你的夫人就是能耐吧?”一身紅衣的騷包立於墻上,瞧著穆寒年那樣兒忍不住嗤笑出聲。

“喝完酒了?”穆寒年擡頭瞧他,“這腿還站得穩?”

寧子恪睨著他,冷哼一聲。

穆寒年微微一笑,“你不若趁酒裝瘋,在你那美人兒面前演上一場,也比在這兒揶揄我好。”

寧子恪聞言,頭也不回地走了。

……

“朱叔,”周鸞的匕首勒到尚書的項上,聲音恭敬,“怕是您不認識我了,我姓周。”

周鸞笑著,匕首輕刺進脖頸裏幾分,鮮血靜靜流淌而出。

“知道。”朱尚書卻是冷靜得要命,聲音半分都沒抖,“你的名叫鸞吧?還是我起的……”

周鸞手上力道又狠了幾分,聲音卻很輕:“我爹娘,在哪兒?”

朱尚書:“別急,不若我給你講個故事?你可願用一炷香時間聽上一聽?”

朱尚書問罷,周鸞沒言語,他卻自顧自講了起來。

……

二十年前,周家還是世代為官的大家,在此之前出過三位太傅,兩位太妃,也算得三朝元老。

周家這代嫡子也算是不孚眾望,年紀輕輕便連中三元,一時間風頭無兩。

這些周鸞也查到許多,可對於周家當年到底如何大廈傾倒的卻查不到任何東西,似乎當年的事情都被人刻意掩埋掉了,根本無從查起。

她也僅能憑著記憶找到這位朱大人,怕是也僅有他有爹娘的下落。

可這朱大人講的故事卻著實離奇,離奇到與他們說的事情似乎沒有半點關系。

“從前,有只驢,有個朋友是匹馬,這一驢一馬雖都在這駢槽之中,可終究還是不一樣的。驢跑不過那馬,也不如那匹馬一般光鮮亮麗。甚至從誕生之中,這驢與馬便是走在兩條道路上的。”

“驢生來就是專門被養在磨上的,只能瞧著眼前的蘿蔔,追著趕著,卻如何也吃不到。可那馬卻是成天餵著精致的牧草,膘肥體壯,每天只需肆意奔跑便能得到眾人誇讚。”

“驢和馬關系很好,可再好卻也架不住天差地別的鴻溝。”

“後來啊,卻是驢與馬的主人死了,被主人家的子嗣繼承下來,那子嗣卻與其父親不同。”

“馬成天吃糧草,廢了許多錢財卻幹不得多少農活,犁地沒耐性,轉磨也比不過驢。”

“漸漸的,那馬便不受寵愛,連糧草都扣下許多,剩下的也只與驢同分。”

“馬哪受過這種委屈?自然是不樂意,終於找到一日,它逃了。”

朱尚書講到這兒,便停了下來。

“它逃到了哪兒?”周鸞繼續逼問道。

“山野爛漫處。”朱尚書如是到。

周鸞手上又用力了幾分,“你是覺著我不敢殺你?”

“沒有你爹娘的消息,你也不能殺我。”朱尚書篤定地道。

周鸞卻倏地笑了,“我也有一故事,要與朱叔講,朱叔也費心聽上一聽。”

“從前有個姓朱的,與姓周的一戶人家比鄰,兩位人家有年齡相仿的兒子,從小一起長大。”

“這後來這周家的小兒子連中三元風頭無兩,這朱家的兒子卻是屢試不第。”

“偏巧啊,這天卻變了。天上的老龍將死,下面的龍子龍孫也不消停。”

“其中,這第五子久聞周家小子大名,暗裏聯系,這周家卻想做個純臣,不想參與天上神仙攪亂的天河。”

“卻是正巧,朱家兒子想攀龍附鳳,祈盼登天。”

“可這周家兒子發現朱家想謀從龍之功,多次勸阻不料反遭老友記恨。”

“之後的事兒,不若朱叔接著補充?”周鸞手上的刀松了開,卻一腳踢中那朱尚書腿彎,只聽“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雙膝跪地。

朱尚書此刻狼狽跪地,卻依然淡定道:“既然你都知道,還來找我幹什麽?”

“今日若是殺了我,你認為天家能放了你?”

周鸞笑了笑,“朱叔,您都說了,我想知道爹娘的下落,在此之前,我哪敢動您啊?”

“既然如此,本官更不該與你說了。”朱尚書冷笑一聲,“你個罪臣之女還敢來都城,聽你叫本官一聲叔,本官提醒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周鸞笑了笑,“您說的對,不過罪不罪的,再改了這個天,說不準誰就從功臣變成罪臣了是吧?”

“本想著,您今日說出來,我還能留您個全屍,留您家人安穩的吃您留下的福祿,既然您不願,那便不必談下去了。”

周鸞言畢,收了刀刃,吹了口哨。

朱尚書剛松下一口氣,卻被七八個黑衣人團團圍住……

這夜,都城內三品大元竟於自家之內暴斃,死狀淒慘。

怪的是,如此大的陣仗,這三品大元的家眷奴仆卻偏偏沈沈睡去,當夜未聽到半分聲響。

如此猖狂,目無王法,天家震怒,著大理寺查辦,封鎖都城。

與此同時,周鸞卻與手下駕馬西行,已至千裏以外。

路上,張三吐了口嘴裏的沙子,不解地問道:“當家的為什麽沒問出來您爹娘的下落,就命我們將人處死了?”

周鸞望著遠處的孤煙,未落只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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