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入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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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綁到山溝裏的女子,會想在施害者的地方待著嗎?”周鸞反問道。

“周鸞,我是想保你安全。”穆寒年道。

周鸞聞言憋不住噴笑道:“哦,施害者都是這麽說的。”

穆寒年大概被周鸞的話噎到了,半晌都沒憋出一個字來。倒是見著周鸞就從被子裏衣服穿著整齊的出來,轉眼又優哉游哉地趿拉著鞋就要走出帳外時,他還是被驚得回過神來。

“你是把我當小倌了?”穆寒年後知後覺地道。

“沒。”周鸞搖搖頭,還沒等他緩口氣,緊接著道,“我可沒銀錢付給你。”

穆寒年默了更久的時間。

周鸞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與其周旋,

可看到她要掀開的手,還是什麽都顧不上了,閃身過去一手捉了她的那只手,一手攬過她的腰,硬是將人帶離了門五步遠。

“我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穆寒年低聲耍著無賴道,“你不給錢,那我就不放你走。”

周鸞能感受到後腰的熱度,甚至還能數清楚他腹肌的溝壑……

“要不你先穿上?”周鸞不敢回頭,“這畢竟是邊境的營帳,你就不怕你那些個部下忽然闖進來,一齊欣賞將軍體魄?”

未料穆寒年那廝根本就不怕,甚至放在她腰上的胳膊又勒得緊了緊,“不怕,末將自認為這體魄也算得上俊朗挺拔,不羞於示人。”

是了,以這廝的厚臉皮,是從不吝於用各種繁麗詞藻自誇的。又何況只是在一群男的面前袒露身材?且她記著,似乎在黑虎嶺上的時候,他還坦露著胸懷被山上眾悍匪瞧著砍樹來著……

周鸞想到這就忍不住攢眉,她當時是怎麽看上這個二皮臉的?似乎是起初,這人臉皮就夠厚,還沒什麽事就往她身前湊近乎。亦或是日子久了再加上容貌和身材都周正,情緒就潛移默化地被“招安”了。

不過也就是她當初情竅初動,正好被這廝瞎貓碰上死耗子了而已。

見她沒什麽推拒的舉動和言語,穆寒年自認為還是“不要臉”這招湊了效,行動處便愈發不尊重起來。

周鸞食指中指拇指一掐,調轉方向一掰,就聽“哢邦”兩聲,隨著骨關節發出的哀嚎,穆寒年也單膝跪地起不得身。

“將軍怕是不想要這手了?”周鸞笑笑,也沒給他回話的機會,繼續道,“也是呢,聽聞將軍武功了得,單槍匹馬便能評定無數匪患,想來就只剩下一只手,將軍照樣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周鸞下了狠力,照著卸他一指的力氣掰那骨節,只是那指頭都被掰得聳拉下來,她都沒從他口中聽到一絲半點的聲。

怕別是疼暈過去了?周鸞松了手,正待看他倒地的狼狽樣子。

可終究還是讓她失望了,穆寒年用右手抓住了垂下來的左臂,“哢吧”幾聲硬生生將自個兒的肱骨全然歸位。緊接著就是掌骨、關節……

眼見著穆寒年大滴的汗從額角淌了下來,周鸞想著,原來這廝還是知道疼的。

穆寒年扶正掌骨,中指軟塌塌地垂在掌心,見周鸞的眼神向他這邊看過來,他將傷了的那只手略向背後藏了藏。

“解氣了?”穆寒年生像是折指的並非他本人似的,沈聲靜氣地問道。

周鸞嘆了口氣,“你要說是剛剛的那個,在你手指折斷的時候是解了的。”

“你知我不僅僅指的是這個,”穆寒年嘆了口氣,“還有那些個過往。”

周鸞搖了搖頭,“我不生你的氣,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也就是頂多恨恨你而已,僅此而已。”周鸞說這話時,像說村口的爛菜葉那般隨意,輕描淡寫的,好似從未在心間流淌過情緒。

穆寒年垂眸註視著她,面上好似沒什麽,可心頭卻好似被鈍刀子割了般的鈍痛。他甚至希望周鸞將他的整只手廢了,也不希望她這樣平靜又冷峭,人雖近在眉睫可魂靈卻遙不可及。

“你既這麽恨我,怎麽又會愚鈍到與自己的仇人謀求逋逃之藪?”穆寒年的神色涼下來,瞧著她也不覆方才的炙熱。

周鸞諷笑著道:“那就要問問我的仇家,問他何時能開開恩德,放了我。”

穆寒年有些糊塗了,他不知道昨夜床榻之上糾纏似火的是她,還是現在尖冷辯駁的人是她。若一直視他為仇家,那昨夜的癡纏便都是他做得糊塗夢?可若真是夢,他指尖縈繞的香澤和晨間觸及的溫軟,又何曾是幻覺?

“等本將膩了你再說。”說著,穆寒年唇畔綻出一朵輕浮的笑。

可縱使皮囊堆出幾層笑,心裏的鈍痛卻還是絲毫未減過。

……

穆寒年以“軍中不能有女子”為理,有以“想快些膩煩需得日夜相對”為由,讓周鸞在主將的帳子安置下來,為了掩人耳目,還給她搭了個簡易的板床,還配了兩身行伍裝扮。

東隅國君雖昏蒙,到底還是會向胡人偷師的,士兵的袖子皆改了輕便的胡袖,行動起來也總比從前的寬袍大袖要靈巧得多。周鸞用破布綰了男子發髻,再加上一身利落的戎裝,面對著銅鏡一照,還真有點兒男兒郎颯爽英姿,只是這三年在別苑待的皮膚白了些,不若混在那些個行伍只見也是無人再能認出她來的。

周鸞好久不曾撈到這種輕便著裝了,如今穿上便想著正好也出去走走透透風。只是她剛出帳子,那幹燥冰冷的風便化成一片片的小刀,直貼著鬢角打過來,厲得好像要將人的臉皮都裁下來才罷休。

只踏出一步便迅速退了回去,周鸞便又將帳子一放又跑到火盆旁邊縮著去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若是此時真就叫她逮到一匹馬騎著跑了,怕是沒走上一裏就得連人帶馬一起凍成冰雕。若是想跑,還是得再想個法子才行……

“你是誰?怎麽會在將軍的營帳裏?”有別於他人的陰柔聲音從帳簾那邊傳來。

周鸞往帳簾邊一看,就看見一張白皙的鵝蛋臉從簾子外面探了進來,瞧著來人身量不足六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見來人有探究之意,周鸞未免麻煩,便心口胡謅道:“我是新來的,伺候將軍飲食起居的。”

本想著,此人只是好奇來問下便會走,沒想到那門口的瘦弱男子卻突然激動起來,聲音也變得異常尖利。

“將軍飲食有夥夫盯著呢,至於起居,將軍從來都不喜讓任何人伺候,即便是風寒傷病都不曾讓人近身,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竟然連這種彌天大謊都敢撒?”只見他越說越氣憤,身子的大半都探進營帳來,唯獨腳遲遲都不敢踏入帳子一步。

周鸞一直知曉穆寒年不喜人在跟前伺候的,可未曾想不喜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聽眼前這位說的,似乎是受傷都不讓人近身的意思。她確實未曾見過那樣的穆寒年,似乎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開放懷抱,像個鼻涕蟲一樣黏上人就陰魂不散的二皮臉。

那男子見周鸞一言不發還一副低頭思索的樣子,許是以為戳中了她的身份有可能會被殺人滅口,他便愈加驚惶起來,尖聲道:“你怕不是胡人……阿不,怕不是那夥悍匪派過來的細作!竟敢堂而皇之進將軍的營帳!”

“悍匪老娘我還可承認,細作就太侮辱人了!”周鸞也被他的話刺得跳起腳來。

見著周鸞開始吹胡子瞪眼睛的架勢,那站在帳簾邊的瘦弱男子更怕了,將帳簾一甩,緊接著便是尖叫:“來人啊!快來人啊!抓賊人,抓土匪啦!賊人要謀害將軍啦!”

那聲音刺耳得如同臨宰的公鴨,又尖又啞,說不出的嘔啞嘲哳。

周鸞扶額,只覺著心中煩亂。

方才不過一場誤會,她好好解釋也就罷了,又何必與他爭執?如此,也不知又得招來何種大陣仗,到時候多少人圍來再看一場戲,實在是無趣得很。關鍵是,鬧大了這一場,這軍中大體上都跟她認了個臉熟,以後又如何能混出去呢?

可已經晚了,她聽到了跫跫聲接踵而至,緊接著數十長矛挺近帳中,矛頭直指她的咽喉,只要她稍微挪動一下,怕是那些反著寒光的長矛就能將她刺成篩子。

“都是誤會。”周鸞嘆了口氣,睨著最像小頭目的人道,“我要面見將軍。”

可話音剛落,那個陰陰柔柔的小白臉又捏著指頭,直指著周鸞道:“他要暗刺將軍,切勿讓他面見!”

“你可有一官半職在身?”周鸞擡高聲音,確保在場大部分人都能聽到,“百夫長、副尉亦或是教尉?”

“可是在場官職或品級最高者?若不是,不過一白丁。那如此場面哪有你說話的份?”

周鸞說的話雖白,但也算是有根有據字字珠璣,頂得那陰柔男子面皮都憋得紅了紫紫了黑,顏色變得那叫一個暢快。

“退下。”

沈悶又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緊接著眾人都自覺地從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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