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嫉恨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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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鸞留意了下,果然起了個大早,也不等吃頓早飯,穿戴整齊後便抓著碧玲的手直闖別苑的大門。

如此風風火火的一遭,倒是讓早起來便在臺階上灑掃的幾個婢女嚇了一跳。

待看清這倆人是從何處出來的,才後知後覺的認出兩人的身份來。

“這是怎麽了?”左邊買的小丫頭拿著掃帚,向旁邊那丫頭斜眉弄眼道。

旁邊那丫頭撇了下嘴,道:“沒事,指定還是那個主兒發瘋。”

“哪個主兒?”那小丫頭楞了一楞,隨即目光一定,頓悟道,“啊,就是你說的那個成天到輩往外跑的主兒?”

“沒錯,就那個。”另一個丫頭撇撇嘴,不甚理解道,“也不知這個主兒要幹啥,放著好好的別苑不待,非要往外跑。”

“說不準有什麽苦衷……”那小丫頭仍要往下說,卻被那個年長的丫頭截住話頭。

“能有什麽苦衷?”卻聽那年長丫頭繼續道,“現在都亂世了,說句不好聽的,就一匪窩出來的賤婦,你待如何?”

那小丫頭聽罷,考慮了會兒道:“自然是好好在別苑裏待著啊。”

“對唄。”年長丫頭朝著周鸞的背影斜了一眼,“也不知這個賤婦怎麽想的,總作個什麽勁兒?”

小丫頭:“總說賤婦這個詞,不大好吧……”

“賤婦就是賤婦。”年長丫頭看向周鸞的背影有些怨毒,“賤婦!不得好死!我早晚讓你去死……”

後面的話小丫頭並沒有聽清,懵懂地問:“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年長點兒的丫頭收了眼神嘆一口氣,“我先去瞧瞧熱鬧了。”

“我跟你一起。”

“不必。”

……

這一段不過是個小插曲,碧玲是幹脆沒聽著,周鸞是根本沒空管。

周鸞目不轉睛地瞧著前面,心中暗道:“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先放一放”。

周鸞拉著碧玲的手走著,過了一會兒二人身後便跟上了一眾侍女小廝。

這些個侍女小廝便是前兩日被穆寒年那廝派過來的人,前面把門的那兩位小廝也僅僅只敢護著門閂,也不說話,就跟鋸了嘴的葫蘆,如何都不讓周鸞過去。

“怎麽?三年了,本姑娘不想翻墻,就走個正門都不行?”周鸞掐腰,氣勢囂張道。

“姑娘別為難小的幾個,實在是將軍有令……”這小廝嘴上說得好聽,可眼裏那份“鄙夷”早便展露無疑。

而其餘的小廝或驚或恐,似乎都沒見到過周鸞這樣,小廝們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那眼神分明懷疑著這位主兒中了邪。

周鸞攜著碧玲正在別院門口和眾丫鬟小廝們僵持著幹瞪眼,就聽一老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今兒又鬧騰什麽?”郭嬤嬤提著紫紅色的對襟襖,被人攙著小跑了來。

也虧得是她硬朗,這一陣子小跑才沒被那石子兒路給絆住,可免不了身子還是一趔趄,叫奴婢丫鬟們看著咋舌,又紛紛跑過來扶著。

“郭嬤嬤今兒也要攔我?”周鸞瞇眼一笑,這眼裏說不清的覆雜。

“不攔你怎麽辦?”郭嬤嬤嘆了口氣,“現在都發著洪呢,出去還不腌臜了衣裙?”

“不腌臜,我要出門辦個事。”周鸞只覺得現在門前門後圍著的一群人簡直可笑至極,“你們想攔我,無非就是想著怕穆寒年責罰。”

“無礙,若我跑了便全都推到我身上來便好。”周鸞諷笑著看向擠在人群中那個年長一些的灑掃丫頭,那丫頭一驚,卻又轉而朝她回瞪過來。

“怎麽?”周鸞呵呵一笑,“某些人不想要這個臉了,用不用我現在把你揪出來?”

那個灑掃丫頭垂下頭一瞬,又迅速轉過頭不甘示弱地睨這她。

周鸞苦笑著搖了搖頭。

心道:“她確實是不懂得保命之道的,若是懂得又何必再回我面前?想她歷經之事都在我,可看她那神色似乎是想殺了我。”

周鸞嘆了口氣,理智告訴她這時候不能出門可能有詐,可是感情告訴她,現下應當是出了門不再管她,直接去找那天救了自個兒的恩人。

人和人是無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的。

就像這府裏的小廝丫頭們覺得她出這別苑就是作,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出去的話,她怕是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有時候在絕望惡心憤怒到極點後,反而是冷靜,反而想選擇死亡。而周鸞選擇活著,就這麽死命的活著,就死命的不要臉的活在這世上!

周鸞雖糾結了片刻,依舊當機立斷選了讓自己活得更肆意的方式,當機給碧玲使了個眼色,叫她按原計劃行事。

碧玲亦是明白了那個眼神,當即看準時機,直接就沖到門房前面拔門閂。

周鸞這邊也是不想要這張臉了。反正這幫人也沒考慮過她的臉不臉的,只考慮了自個兒,甚至只考慮了她的衣裙,都不曾考慮到她這個人,說白了在這群人眼裏,她只是個“物件”一個“擺設”。

周鸞直沖向門邊,拿頭撞過去。

這群人還是不敢玩兒命的,下意識便往旁邊逃竄。

眼見著那門閂被碧玲抽出,大門開了一條縫透出外面的光。

周鸞樂了,往前沖得更來勁兒了。

可是這門剛打開,她還一股腦的往前沖,卻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穆寒年。

周鸞嘆了口氣,閉上眼等著頭往免不得的往他身上撞。

然而未想到穆寒年竟然將身子一側,任由周鸞撲在地上。

周鸞在臉與大地接觸過後懵了一瞬,而後又蹦起來掐著腰指著穆寒年的鼻子就開罵:“你丫是不是膽兒肥了啊?你這廝果然就不是什麽好人,麻的,當初就應該把你放地牢抽死!”

在別苑裏的奴婢小廝們都看傻了,只覺得這個穆將軍“外室”是傻了,擅自跑了不說,竟然還敢如此對待將軍,怕不是待會兒就得死於將軍刀下。

這裏面有幸災樂禍的,首當其沖的便是那個嚼舌根的丫頭,現在竟然還站到了最前面,似乎就想要看著周鸞如何死的才痛快。

未料,穆寒年竟然大笑起來。

那這個奴婢小廝們只覺得是將軍氣傻了,竟然這般境地還笑出聲。

然而,之後的情狀就不是他們所想象的了。

只見將軍溫溫柔柔,像個小媳婦兒般恭恭敬敬地將倒在地上的周鸞扶了起來,甚至還小聲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這些個奴婢小廝想著,怕是在威脅她吧。

然而,只有周鸞聽得到。

他說的是:“你又有力氣罵我了,真好。”

“賤坯子。”周鸞心裏罵著,可面上仍然板著個油鹽不進的臉。

穆寒年嘆了口氣,接著道:“既然娘子還如此不爽利,不若……那人我幫娘子處理了罷。”

“誒,你要做什麽?”周鸞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是……”

她話音剛落,就見穆寒年轉過身去,五指用勁伸手便揪住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丫頭。

那丫頭的笑猶掛在臉上,下一瞬那脖子便被掐住,臉騰的一下紅得發紫。

“你瞧得可高興?嗯?”穆寒年捏著她的脖子將她提起來,眼神跟瞧著一只死鳥的狼一般,涼薄中帶著狠意。

被她掐著的丫頭卻不知害怕,反而笑出聲來,那笑像是在嘲諷他。

“你殺了我,也不能和那個賤人雙宿雙飛啦!”那丫頭癲狂地笑著,笑得志得意滿。

穆寒年五指收得更緊,手上的青筋亦是爆出,帶出了幾分狠勁。

“玉琴!”周鸞冷聲喝道,“你閉嘴!”

轉而她又朝著穆寒年喝道:“放她走。”

“周鸞!你也不得好死!裝什麽慈悲!天天裝出個多正直多聖母的樣兒!結果呢……就我知道,你是個賤人!惹了整個黑虎嶺滅門的賤人!你還不知道吧,你那義母是誰殺的,我告訴你……”

穆寒年眸間冷光掃過,手上使了十足的勁道,便是十餘步外都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脆響。

那聲音著實讓人毛骨悚然……

周鸞腿一軟,頹然倒地。

怎麽這麽不爭氣?

周鸞捶著自個兒的腿,自怨自艾。

周圍的丫鬟仆從臉都沒了血色,方才還和玉琴說話的那小丫頭更是直接癱倒在地上大吐特吐。

穆寒年擦凈了手上的鮮血,冷聲對小廝吩咐道:“將人拖下去,埋了。”

話音方落,就見兩小廝默不作聲拉著頹在地上的玉琴走了。

穆寒年那冰冷模樣說不出的可怖,就跟那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可是周鸞卻有些佩服他,佩服他足夠坦然,坦然的善又坦然的惡,憎惡分明得很。

玉琴說的對,她自己個兒真的是……偽善至極。

周鸞頹在地上低著頭,此時覺著自個兒就是個孤島,說不準死了就安心了,就不會受沒日沒夜的良心譴責……

可穆寒年卻不知何時走到她跟前,扶住她,強迫她站起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以前覺著你善良,可你未免太過心慈手軟。”

“人這一輩子,終歸不能做到純善亦或是純惡,你只需知道,要放過自個兒才能活著,好好活著。”

“我,希望你活著。”最後這句,他的聲音低沈到近乎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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