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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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疊的毫無生氣的屍首,在巷子盡頭堆成一塊小土丘,那場面可怖駭人且灰敗……

而這場景,似乎八年前夷人進犯之時也曾出現過。

可見過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周鸞捂住心口,心臟跳得愈來愈劇烈愈來愈快,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個兒心跳的聲音,那聲音之劇烈,就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之感。

她呼吸窒住,只得揪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得喘著氣,同時在心裏暗道:“難不成是心臟出了什麽毛病?以前從來不曾這樣啊?”

可這胸口的抽痛讓她眸前像被霧蒙住了一樣,眼前的“土丘”都開始迷迷糊糊的了看不真切,就好像那處是真的土丘一般。

這麽看著倒是好了些許,至少沒那麽讓人窒息了。周鸞就這般胡亂想著,雙眼卻一黑,只覺著眼皮上敷了一個溫溫熱熱的手掌,而她卻自動自覺地汲取這手上的熱量。

“別看了。”穆寒年微沈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聲道,“既然受不住,就別看了。”

周鸞深吸了口氣,覺著心口處和緩了些,才伸手將面上的手掌撥開轉過身來。

她轉身擡頭時才發覺原來穆寒年是這樣高,平視時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誰說我受不住?這場面我又不是沒見過。”周鸞悶聲道。

“見過,但是不想再見到不是嗎?”穆寒年低頭望向她的眼底,那篤定的語氣就好似能從她的眼底看透她的內心。

周鸞蹙眉不悅地道:“你別總是像這樣,就好像能看透我心中所思所想似的。”

穆寒年不置可否。

周鸞實在不喜他這般故作高深的樣子,加上現下還有事要做沒空再和他說些有無。

她正尋思著如何擺脫他去樊氏處,不料穆寒年卻先她一步讓開了路。

周鸞想他識趣,卻在剛擡步時便又被他抓了手腕。

“幹什麽?”周鸞沒了耐心。

“那邊也有,我帶你走。”穆寒年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腕便走。

周鸞懵了一會兒才想到他說的“那邊也有”有的是什麽,怕是也像這邊一樣可怖的景象吧?

“所以,昨晚到底出了什麽事?”任她再心粗,這些石山擺在這裏,她也無法再察覺不到。

穆寒年:“昨晚烏巖山的人來了。”

“竟然趁晚上來偷襲?!”

周鸞知道烏巖山的人手段一向不光明,可她如何也沒想到他們見事情敗露竟然當夜就來了這麽一套。

周鸞急道:“昨日之事是個什麽結果?你怎麽也沒叫我起來?”

“孟雲早就帶著練武場的弟兄應戰,昨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你也需要多休息,我便沒叫你。”穆寒年拉著她的手腕回答道,說話間腳步未停。

周鸞瞪著他問道:“練武場的弟兄們怎麽樣了?”

穆寒年言簡意賅地道:“只兩人重傷,十餘人輕傷,並無一人折損盡管放心。”

周鸞還想問些什麽,卻見穆寒年的步子放慢了些,她擡頭瞧見門扉便知這是樊氏的住處。

她知道,在樊氏壽宴當場斬殺於安虎,是她逼著樊氏認清事實的險招,很有可能就此義母女的情分就斷了。況且昨日還因為此時招來了烏巖山,現在看著情況是保住了黑虎嶺,可這保住的代價怕是血淋淋的。

如此這般……

周鸞硬著頭皮叩開了樊氏的門。

而這次見面卻遠比她想象得要平靜。

樊氏只是淡淡的,一如平常般待她,甚至臉上也不見任何悲痛或惱怒。

玉琴也一反常態,好好將溫茶遞到她手邊,連半分譏諷的眼神都沒流露出。

可越是這樣,周鸞就越覺得不尋常。

這件事,她做好了樊氏震怒的準備,卻沒想到她竟如此平靜,就好像是風雨前最後的靜,靜得可怕。

而玉琴,從前一直與她對著幹,有事沒事嘲諷她的緣由是什麽?不就是因為這個“少當家”的頭銜?若是沒有這頭銜,玉琴又何必與她那樣。

而玉琴現如今的平靜代表著什麽也就不言而喻了。

周鸞目光沈了沈,卻也沒說幾句便告退了。

“如何?”等在門外的穆寒年見到她從裏面推開門便問道。

周鸞一楞,道:“估計就要離開了吧。”

穆寒年抿嘴一笑,“在下願意奉陪。”

周鸞搖搖頭,“你還是別陪了吧。這世道帶上你相當於帶上個大累贅,我自保尚可,若是再加個你怕是護不住的,你還不如就留在黑虎嶺,憑著這張臉也能混口飯吃。”

穆寒年:“……”

“少當家,其實我這張臉,便是出了這黑虎嶺也是有點兒用處的。”

“什麽用處?傍個夷人富婆?”周鸞打趣地道。

她穆寒年饒是表情管理得當,此時也繃不住臉來,這臉上含著的笑意也龜裂開來,瞧著相當不自然。

“哈哈,這麽說你還真有點用。”周鸞笑得很大聲,“只是帶你去確實有許多不便之處,譬如很苦很累,譬如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當然,這下山也是有好事的,至少現下我也能自個兒親自去找爹娘了。”周鸞臉上洋溢著暖笑。

穆寒年瞧著這暖笑不由得一怔,由此又想起了兩日前的一樁事。

……

兩日前,穆寒年半夜直闖了玉容的住處,而那玉容也不出所料,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竟然仍然穿戴齊整,坐在外屋中的茶幾邊上似乎在等著什麽人。而那茶幾上,赫然放置著兩杯溫茶。

“容軍師好算計。”穆寒年說著話,臉上卻沒任何多餘的表情。

玉容沒擡頭,只憑著聲音就輕易分辨道:“哦,原是你,周鸞身邊的那個長得不錯的新隨侍。只不過,鸞妹怕是不知道自個兒竟然養虎為患了。”

穆寒年:“倒是在下想錯了,以為容軍師已經算到今夜來的到底是何人了。”

玉容搖頭苦笑道:“想向我打聽消息的人繁多,想要我命的人也多,目標太大倒是猜不出到底是誰。不過我想……你大概是東隅上面的人吧?”

玉容說著,便擡起頭,便是在黑暗中,目光仍準確地掃向穆寒年手中那一沓紙上。

“不出意外,這便是記載我生平的卷宗吧?”玉容說話的語氣仍舊平淡如水,似乎說的不過是什麽母雞下蛋的尋常事。

“不止。”穆寒年將手中那沓紙擱在茶幾上,“上面還記著些別的。”

玉容抿了口茶,又道:“不會是我的宗門吧?”

“容軍師果然聰慧。”穆寒年讚道。

玉容擺擺手,撩起袖子拿手略翻了翻那些案宗,面上表情未變分毫。

“果然,無名宗不穿絕密中,有夜視這一項。”穆寒年嘆道。

“那只是謠傳罷了。”玉容低著頭邊翻案宗邊道,“要說無名宗宗門裏只有兩個人夜中可視萬物。”

“一個是宗主,一個是我。”

“不過……給我看這些什麽意思?”玉容終於擡起頭凝著他問。

穆寒年微微一笑,道:“容軍師不覺著這些卷宗很熟悉?”

“熟,太熟了,無名宗因其知曉天下事名震江湖,這卷宗所記載的,江湖中人又何人不熟悉不知曉?只是……”玉容輕擰起眉毛又倏地分開,“你試探我。”

這話她說得十分肯定,也在此刻她才將穆寒年的目的猜了個透徹。

“你要合作?”玉容問穆寒年道。

穆寒年雙眼一瞇,“無名宗容嫒,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聰慧通透。”

玉容聽到“容嫒”二字,面上的表情停滯一瞬,又道:“果然,就在蒙召那婚禮上,初次見你,就知你定不是尋常人。”

玉容對於身份暴、露倒是平靜得很,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天的到臨。

“你定然也知道我與樊氏的恩怨了吧?”玉容淡淡地道,“誠然,我與樊氏有滅宗之仇。”

“只是這仇我卻有能力一個人報得,卻不知與你合作有何好處?或者……怎麽證明你不會為了其他目的,將我直接賣出去以求得黑虎嶺上下完全的信任?”玉容問。

穆寒年拿起茶杯卻不喝,只是瞧著那杯沿的紋路,說道:“在下能做到的,只有讓你親手手刃仇敵而已。”

“所以……這個條件如何?容軍師可否考慮一二?”

“可。只是得考慮幾天。”玉容又好奇似的道,“你的計劃裏,該不會一開始便設有我這一環吧?”

“一開始沒有。”穆寒年淡淡地道,“只不過現在有了。”

“原是我給了做你棋子的籌碼嗎?”

玉容笑了,笑得肚子痛地彎下了腰。

半晌那笑才止住,問道:“所以,你的目的呢?你也與樊氏有仇?還是……要的是整個黑虎嶺?”

“都是,又都不是。”穆寒年模棱兩可地道,“不過……在下目前確實有一疑惑想請容軍師解惑。”

“什麽疑惑?”玉容奇道,“你連我的身世都查得一清二楚,還有什麽疑惑?”

穆寒年沈吟了一番,知道此時不該提及此事,可他想起那雙希冀又明亮的眸子,卻仍是問出口:“在下想問的是……周鸞的爹娘可還在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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