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驚變(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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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要比他更驚訝。

“你就是夜星寒?”

“對啊。”

“是那個天下第一鑄劍大師,夜星寒?”

“好像是有這麽喊。”

宮曜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家夥,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鑄劍大師?!

而很快,他就相信了。

因為看到了夜星寒鑄的劍。

而更沒想到的,是夜星寒不但年紀讓人驚訝,他的架子更是讓人驚嘆。

那就是,毫無架子。

宮曜總覺得,像這種名震天下的大師級人物,就算不是一天到晚一副玄乎其玄高深莫測的樣子,也該是高傲得鼻孔看人,對大多事物都不屑一顧,不然也是應該端出一副高手姿態,對人愛答不理。

若一個人年少成名,那就更加。

可是夜星寒……此人簡直就是一個奇葩。

他見三人到來,不僅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還對三人管吃管住管玩,儼然就將他們當成了一家人。

而葉辰,也是第一次知道,什麽叫作“一見如故”。

待到山上的積雪融化,山花重新鋪遍山野時,夜星寒已經與他們三人成了莫逆之交。宮曜便嚷嚷著說要結拜,夜星寒與葉辰自然也是欣然應允。葉聆則因為是女孩子,而被三人排除在外。

而實際上,不讓葉聆參與結拜,葉辰也是有私心的。

因為他希望哪一天葉聆能夠嫁給夜星寒或者宮曜,那他這個做師兄的也就可以放心了。

於是,一束清香,一壺濁酒,三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便對著日月,歃血為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自此結作金蘭,守望相助,生死相隨,永不離棄。

夜星寒年紀最大,所以是大哥。宮曜與葉辰是同一年生,可宮曜生在十一月,葉辰則因為是被師父收養的孤兒,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月份,宮曜便安排他出生在十二月。

葉辰辯他不過,只能作罷。

這日,夜星寒坐在鑄劍爐前發呆。

葉辰問他幹嘛,他說:“我在想鑄劍。”

葉辰點點頭準備走開,不欲打擾他。

誰知夜星寒繼續說道:“我想鑄三把劍,你一把,我一把,小曜一把。”

“好兄弟,夠意思!”宮曜從房內跑出來,摟住他肩膀。

“那是自然。”夜星寒笑道:“劍身制式和劍的名字我都已經想好了。就叫‘星’、‘曜’、‘辰’,如何?”

宮曜笑道:“天下第一鑄劍大師嘴中出來的,自是好的。”

“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材料。”夜星寒說,“要想打出真正的神兵,則必須要用不一般的材料。只怕卻是不好取得。”

“怕什麽,”宮曜笑道,“即使走遍天涯海角,我們也一同前去找尋。”

夜星寒亦笑著勾住他肩膀。

葉辰說:“卻不知還缺少些什麽材料?”

談及與鑄劍相關,夜星寒斂肅起面容,說:“差的也不是很多了,只差三種。分別是北冥深淵的曜天石,南冥雪原的滄流礦,還有大榷國皇宮底下的金流沙。”

“那還等什麽?”宮曜一躍而起,“今朝晴方好,少俠們正宜動身。”

二人皆笑,葉辰便去喊葉聆。

葉聆十分不滿:“你們結拜不帶我,要鑄劍也沒我的份!”

夜星寒笑道:“這三把劍形制與名稱皆相呼應,是為彰顯我們兄弟情誼。等我鑄完了這套劍,再另外為你特鑄一把,一定不會比這三把劍差。”

葉聆立馬開心起來。可是,她並沒有等到她的這把劍鑄成,只是在四人剛出發去尋找金流沙的路途中,就愛上了一個住在大漠裏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火熱的日子,正午的沙漠仿佛夜星寒的鑄劍爐一般。

即將昏厥的時候,葉聆看到了這個叫雲笛的年輕男人,他將他們領到了一處綠洲中。

他雖然住在大漠裏,卻並非土生土長的西域人,肌膚也不是一般沙漠中人被太陽曝曬的黑紅。

相反,因為是中原人與西域人混血產下的孩子,雲笛的膚色比一般中原人都要白,五官深邃而立體,睫毛更如羽扇般濃密卷翹,讓葉聆一眼就愛上了他。

而幸運的是,雲笛也同樣愛上她了。

葉辰對雲笛的及時相救自然是感激的。

可感激並不代表他就願意把自己疼愛的小師妹,也是師父唯一的女兒嫁給雲笛。他還是希望葉聆能夠和夜星寒或者宮曜在一起,而不必留在這邊苦之地。

大漠啊……如水般的少女,怎能經受的起大漠中的風沙烈日。

但這一切,都只是葉辰單方面的想法而已。

葉聆卻是十分堅決的,非雲笛不嫁,若葉辰不應允,她便寧願以死明志。

自小到大,葉辰對葉聆都是縱容的、順從的、寵溺的,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笑著答應她。而這一次,也不例外。何況,她是這樣強硬的態度啊。

但願雲笛也能同他一樣,愛她,寵她,呵護她,與她白頭到老吧……

於是,葉辰便只能留下祝福,帶著牽掛與不舍,只同夜星寒、宮曜上路了。

接下來的經歷卻可堪稱九死一生。

葉辰也慶幸幸好葉聆沒有跟來。

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他們三人先是差點被曬死在大漠,然後不慎驚動了大榷國的侍衛,大鬧了大榷國皇宮,終於尋到了金流沙;接下來又去了北冥尋找曜天石,卻差點淹死在海裏,又險些被吞入巨魚腹中;尋找滄流礦的時候,則是最為折磨的一段經歷,幾乎要在雪原中凍死,後來又被雪熊和雪狼群圍攻,還迷失在暴風雪裏,食物的缺失更是讓他們差點就回不來了……

但無論任何艱難困苦,三人都如自己曾經的誓言一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守望相助,永不離棄。

好在,雖歷萬般劫難艱辛,他們終於在第二年的三月活著回到了劍廬。

整整一年的時間,夜星寒足不出戶,披星戴月地鍛造神劍,終於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裏將三劍完成。三劍出爐之日,劍氣驚嘯九天。

劍身均寬不過兩指,長卻及五尺,外間輪廓一模一樣,內裏巨細卻各不相同。

通體瑩白,似銀河直落,是為“星”劍;

幽暗烏黑,只數點金沙點綴其上,仿若金龍,是為“曜”劍;

如水剔透,波光閃現,隱見淡藍色澤,是為“辰”劍。

三劍永不背離,兄弟亦同力齊心。

“一年未出去走動,還真是懷念曾經遍走天涯的日子啊。”夜星寒悠悠灌下一口酒去,靠在門檻上感嘆。

宮曜接過他手中酒壇,仰脖喝了一口,說:“那就再出去走就是了。”

酒壇傳到葉辰手中,葉辰飲一口,笑說:“我看小曜這主意甚好。”

夜星寒說:“我素向往南國之春,不如我們就去南邊看看。”

於是,三個人,三把劍,說走就走,再次踏上旅途。

這日三人尋芳攬勝,不知不覺漸入一處叢林。

叢林盡頭,竟有許多竹樓山寨,建制奇特,三人看來都覺分外驚奇,仿若見到一處世外所在。

葉辰見宮曜一副震撼神色,不由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還有你不識得的地方?”

宮曜卻對夜星寒笑道:“大哥,你看小辰平日一副正經模樣,卻專逮著機會揶揄我。”

夜星寒亦笑道:“你也確實欠收拾,無事時就一口一個星寒,想找人幫忙時才來喊哥。”

“你們兩個,原來是一氣……”宮曜大呼不公。

“那是自然的……”

三人正玩笑,忽然叢林之中陣陣響動,沖出來無數手持武器的本地住民,服飾打扮與外間相異,轉眼已將他們團團包圍。

人群之中走出一個身材高挑的美麗女子,向三人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在此地窺伺?”

三人聽她口吐官話,均舒一口氣。只要言語尚能溝通,諸事便方便許多。宮曜當即向前說明只是誤入此處。

女子卻仍將信將疑,只擡眼細細打量三人,右手長鞭輕輕拍打左手手心。

長鞭卻忽然直取宮曜面門。

宮曜反應迅捷,輕挪轉身,曜劍並未出鞘,只在身前略微一擋,女子長鞭瞬如靈蛇纏繞其上,一時二人身形俱輕定住。

女子道:“你若能打得過我,我就相信你們只是誤入此處。”言罷手底用力,收回長鞭,再次舞出道道鞭影,將宮曜籠罩在內。宮曜尋著空隙,閃身遁入林中,女子冷哼一聲,覆提鞭追去。

葉辰與夜星寒本欲跟上,卻見女子族人皆站立不動,只劍拔弩張地對準他們,一時便也動彈不得。覆擡頭看便已不見宮曜與那女子身影。

盞茶之後,林中覆又傳來響動,卻是宮曜與那女子並肩醒來。女子面上笑意盈盈,右手輕揚,一眾族人便已收去兵器。

女子走到葉辰與夜星寒二人身前,盈盈下拜,行的竟也是中原禮數,笑道:“小女子紅葉,見過二位。幾位既如此身手,想來定不會是壞人的。還請入我部族內坐。”

二人倒也並不十分訝異,只隨了她與宮曜前去。

雖是野外部族,待客卻十分細致周全。

寨內擺起美食美酒,紅葉只坐了與三人把酒言歡,性情倒如男兒爽朗熱情,原是此部族長,先祖為避戰亂而來此處,雖以官話為語卻並非華夏族人。族長之位傳交到她手中,則已是第兩百多代了。

幾人正言笑,卻見走進來一怯生生的小姑娘。形貌雖與紅葉略有幾分相似,面容卻要羞澀許多,身量也略小些。

紅葉攜了她在身前坐下,向三人笑道:“這是我妹妹綺蘭,往日最喜鑄劍,我們部中一應所用全由她鑄造。”

綺蘭卻自起身,走到夜星寒身前俯身行禮,未開口臉已先紅,輕聲道:“請問公子,你,就是夜星寒嗎?”

兩個愛好相同的人,只對視一眼,便註定會發生一些故事。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葉辰覺得分外寂寞。

因為白日,他常尋不見夜星寒與宮曜身影。而每次見到他們,二人面上也俱是一副似喜非喜、欲語還休的表情。這種表情,葉辰十分熟悉,因為他曾在葉聆的臉上見過,那是他們在大漠中碰到雲笛的時候。

本來只是小住,一個不慎便已從春住到了夏。

“你們,不是準備長留在這吧?”葉辰好意提醒二人。

話音方落,紅葉與綺蘭卻已先撩了帳子進來,葉辰覺得十分尷尬。

紅葉卻笑得若無其事:“我已交代完了族中事務,並卸了族長之職,隨時可與你們一同離開了。”

宮曜笑擁她入懷。

葉辰二十二歲了。

此時,距離他離開白駒山,已經整整四年了。

歲月輪換,而他,則一直在行走。

這日眼見秋高氣爽,不知是誰最先提議要出海去游玩。

作為皇子,宮曜總是能有辦法弄到他們所需要的各種物件,包括一艘建制巨大的精美華船。據說即使是再大的風浪,也不可能讓船身傾覆。

可是這世上又怎麽可能有永遠不翻的船。

仿佛有光。

即將因為拯救同伴而脫力的時刻,葉辰感覺自己被人輕輕從水中拉起,然後,他看到了一張清秀的容顏。

救起他們的女子名叫暮晚,是仙門青鸞洲的弟子。而她身側,竟還跟著一只長著翅膀的小貓,模樣卻要比一般的小貓虎頭虎腦許多,望著他們時,一對懵懂的大眼十分天真可愛。

葉辰在心內輕嘆。

暮晚,真是一個溫柔、好聽的名字。

而比名字更加溫柔的,則是暮晚本人。

聽幾人說及有趣過往,暮晚便掩了嘴輕笑。然後,她問:“我可以,同你們一起嗎?”

六個人在一起,哪裏都敢去闖,惹下不少麻煩,卻也幫助許多人解決了許多麻煩。

那真是一段意氣風發的歲月。

也是葉辰心底永遠的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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