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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驚變(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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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眼睜睜看著慘劇不斷發生,卻偏偏無能為力。他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麽要拿谷中弟子們的性命開玩笑。命與臉皮,到底孰輕孰重?如果他能早些時候向師門求救,如果他及早遣散了山上弟子,而不必顧及蘭芷谷的數百年基業?可是,一切都為時已晚,思琪已經生死未蔔。不,也許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可飲秋風方一有動作,便與一人撞得滿懷,那人顫抖著嗓音,對他說:“少主,掌門、掌門回來了!”

與飲秋風他爹飲霜寒一同回來的,還有那名女弟子。

不過此時,飲霜寒的面上卻十分狼狽,攜了那名女弟子,逃也似的奔進山門,一進門就忙著大呼小叫:“關門,關門,布九天解靈陣!”

飲秋風卻怒氣沖沖地沖著他爹喊:“你死到哪裏去了?”

見他爹只顧自己慌亂,卻對他的話恍若未聞,飲秋風更是義憤填膺,上去重重一拳砸在他爹肩上:“我娘呢?思琪呢?你的那麽多弟子呢?!”

“滾開,兔崽子!”飲霜寒卻忽然一腳將他飛踹開。飲秋風不防,摔倒在地。他此時方才回過神來,面前這男人,還是他爹嗎?

記憶中的爹總是一副清高模樣,他雖也曾嫌棄他爹道貌岸然,但不可否認他爹於丹芷一途確實非常有天分,只是名利心太重。但無論如何,他爹在人前都是一副君子形容,對他也從不疾言厲色。可是現在,他爹不僅大爆粗口,還不假思索將他踹飛?再細觀他爹模樣,只感到完全換了個人。不但神色驚惶,手足無措,全不似往日一派高深樣貌,眉間竟還隱隱透出紫氣,仿如魔魅。

弟子們都有些被嚇到,卻懼於掌門餘威,只得依言布陣。

飲秋風猶自跌坐在地,雲逍卻已將他扶起,只對他輕聲道:“別急,先靜觀其變。”

飲秋風便隨了他往房後掠去,卻見寂流也在。飲秋風心內稍暖,心知雲逍看似冰冷,寂流看似沒心沒肺,實則二人皆重情誼。

三人隱於房中,有窗正對山門,正能望見飲霜寒正與一眾弟子在一起折騰,唯獨卻不見那女弟子,許是已不知道躲去何處。卻不知到底是何事讓他們如此驚惶。

夜色漸黑,明月高懸。飲霜寒越發如臨大敵,不斷向頭頂張望,弄得一眾弟子也自驚疑不定。被掌門狠厲目光一掃,卻又不敢妄動,趕緊結好陣法。

雲逍忽向飲秋風道:“九天解靈陣,是什麽?”

飲秋風也是一楞:“是我爹自創的陣法,專門用來對抗,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

“不錯,也可對人。但多還是對付鬼怪的。”

寂流望著山間圓月,心內忽一動。

三人互望一眼,都覺其中隱有關聯,卻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最大的疑惑,還是飲秋風的母親去了哪裏,那麽多的失蹤弟子,又去了哪裏。

在山門處結陣的諸弟子有些已現出困意,飲霜寒的額上卻已流出涔涔冷汗,衣袍幾乎濕透,夜間清風讓他感覺不到一絲涼爽,反而只覺陣陣森然。

一陣喑啞叫聲,飲霜寒頓如驚弓之鳥。而當他發現那不過是一只烏鴉自他頭頂掠過,冷汗不知道已出了幾身。

可是,烏鴉?他這如素山向為清修之地,什麽時候有過烏鴉?

如此,更是忙要弟子們擺好陣仗,生生驚醒了弟子們的瞌睡。

而該來的,終歸會來。

漸近子時,山間忽然一片漆黑。金鐵錚然,弟子們都高舉手中長劍,蓄勢以待。飲霜寒望之圓月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掩,就命人擎來火把,覆將山門照亮。

忽而一陣陰風席卷而至,十餘火把一同熄滅。伴隨著女子淒厲的笑聲,諸人皆覺心膽俱寒,就連屋中四人聽來也覺心悸。

黑暗之中,一物被重重拋擲在地。

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刻總是特別難熬,眾人皆覺後頸涼氣森森,全身汗毛倒豎,陰風再度吹過,許多人不禁打個寒噤。然而這風也終於一同吹散烏雲,投下白慘的月光。旁人還未來及看清,飲霜寒已經驚呼出口:“小芙!”

小芙,正是與他私通的女弟子的小名。可是此刻,那名叫小芙的嬌媚姑娘卻已變作一具屍體,頹然倒在地上,了無生氣。映著森然月色,便似一條死魚般屍身腫脹。

眾人心內發寒,卻見飲霜寒又驚又怒,向著夜空大罵:“你這賤人!”

方才只因地上屍體震驚,眾弟子連忙一同向空中看去,果見頭頂不知何時竟幽幽飄著一紅衣女子,映著火光只見她黑發狂舞,面目猙獰,不由俱都大驚失色。

飲霜寒怒喝道:“九天解靈陣!”

眾弟子聽他號令,長劍齊舞,腳步飛踏,齊向紅衣女子攻去。

紅衣女子卻只飛懸半空,狂笑不止,聲音淒厲難聽,令人額上青筋暴跳。見眾人圍攻,卻也並不慌亂,只如不要命般,任由諸多長劍洞穿身體,只一擡手,便將眾人盡數推倒在地。

見無數長劍自她體內直直穿過,卻並無血肉阻隔之感,已有弟子顫聲驚呼:“這是……鬼!”

卻只引發女鬼一陣更陰森的笑聲,向著飲霜寒步步逼近,在她身後,赫然憑空出現一排血印。

見九天解靈陣在她面前不堪一擊,飲霜寒一邊顫抖後退,一邊下令:“再結天罡連環陣!”

幾個弟子剛大著膽子自地上起身,女鬼便已伸出利爪掠至他們面門,將弟子們的脖頸生生擰斷,自腔中飛噴出大捧鮮血,一時山門之前血肉橫飛,再沒有人敢妄動。

說時遲那時快,只是瞬息,紅衣女鬼便出手解決完幾個年輕弟子,便覆伸手抓向飲霜寒面門。飲霜寒心中駭極,竟似黏於地上動彈不得,生生受了女鬼一掌,吐出血來。

女鬼待要再起攻勢,雲逍三人已如電掠出,卻也只堪堪阻下她片刻,幾個來回下來,雖不至喪命,卻也皆受了重傷。

女鬼此時神智狂亂,只欲將飲霜寒撕碎。舉爪便掏向飲霜寒心窩。

危急時刻,飲秋風忽然以身為盾,擋在飲霜寒面前。

勁風襲至,女鬼卻忽於他面門處收手。

飲秋風嘔出一口心血,與她兩相對視。女鬼面上雖皮肉翻卷,然而那雙眼睛……

飲秋風不禁失聲道:“娘親?!”

女鬼目中亦透出迷惘,但此種神色卻只一閃而過,便覆出掌將飲秋風掀開,只舉爪抓向如素面門,卻是不取他性命誓不罷休。

雲逍等人俱跌坐在地,傷勢或輕或重,捂住心口,紛紛嘔出血來。見飲霜寒命將休矣,心內焦灼,偏又實在無能為力。

忽覺天際迅疾掠來幾點光亮,其中一道尤為快速,恰在女鬼扼住飲霜寒咽喉前趕至,將她利爪格開。

“遙!”

“葉叔叔!”

地上眾人頓覺又驚又喜,寂流心神一松,竟直直向後倒下。

“小流!”一聲驚呼,卻是清歡到了。

城遙也即察看寂流,指尖藍芒迅速凝聚,護住寂流心脈,對清歡道:“沒事,只是暈過去了。一會就會醒來。”

清歡點頭,覆與城遙察看其餘諸人。

紅衣女鬼衣衫長發飛張,對葉辰兇惡道:“為何壞我大事!”

“娘親……”飲秋風聽她聲音嘶啞喑暗,再不似往昔,目中不由流下淚來。

女鬼卻只撇頭瞪他一眼,似不認識一般流露一瞬茫然。

葉辰肅容道:“無論是誰,都沒有輕易奪走他人性命的權利。何況這些弟子根本就是無辜。”

無論是誰,都沒有輕易奪走他人性命的權利……

紅衣女鬼面上忽然現出恍惚的神色,為何這話語,竟覺如此熟悉?

葉辰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速速離開此地,否則我便打得你魂飛魄散。”

紅衣女鬼臉上困惑斂去,覆又露出猙獰形容,兇惡道:“要戰便戰,閑話少說!”當下便往葉辰攻去。

葉辰旨在將她拿住而非斃命,紅衣女鬼又甚狡猾,不時以蘭芷谷弟子身軀為肉盾,葉辰便處處掣肘,一時紅白兩影你來我往纏鬥不休。飲秋風欲阻攔卻奈何身受重傷,即使他沒有受傷也根本無從下手。山門之上頓時木石橫飛,草木斷折。

紅衣女鬼卻忽然頓住。

“這是……辰劍?”她輕聲言語。

葉辰以指為劍,瞬間刺破她的眉心,一點殷紅慢慢沁出。紅衣女鬼卻並不還手,只楞在原地喃喃。葉辰看她兇煞斂去,覆現迷茫,便也立即停手道:“我知你本性並非如此兇惡,到底是有何心障逼迫你至此,不如就此放開。”

紅衣女鬼聞言心緒愈加震動,是誰,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生前的記憶頓如潮水般湧回神海,眉間的刺痛逐漸喚回她的神識,讓她不由對著葉辰低喃:“你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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