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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正邪兩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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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事,雲、流二人對他稍微多了幾分信任,卻仍不完全放下戒備。

寂流道:“不妨先生先說說您的看法?我這腦子裏現在還亂得很。”

映川點頭,道:“那我便將現下情況略為梳理一二。據我這兩日打探,首先,這裏是一個叫作浮雲境的地方,他們的最高首領應當就是那個雲主羅漪,而方才見到的那黑袍人,無疑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再次聽聞浮雲境及雲主之名,雲逍依然只覺心跳砰然。

寂流佯作不知,“浮雲境的稱呼我們也聽說了,這名字倒讓人覺得十分玩味,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映川道:“二位想來年歲尚小,因此並不知二十年前之事。”

寂流一裝到底,“二十年前之事,什麽事?”

映川道:“二十年前,雲境之主助力現今蒼帝奪得帝位,其在我境的組織便喚作浮雲境,最高首領也稱作雲主。”

雲逍、寂流心頭俱是一跳,面上卻強自鎮定。

寂流道:“難道這個浮雲境,就是那個浮雲境?”

映川道:“無論是否,我想他們的目的,絕不單純。”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映川沈吟,“我方才與那雲主交手,直覺他深不可測,以我三人之力絕難解救這十餘萬民眾。”

“十餘萬?”雲逍也不禁聞之色變。

映川點頭道:“不錯,準確說來應是一十六萬五千七百多人。”

寂流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映川道:“他們的分工極是明確,幾乎家家都有成年男子加入行伍,一應妻兒老小也在此間,便如凡世一般生活。”

寂流道:“其實之前我們也覺得,他們似是心甘情願待在這裏。如果這樣的話,可就更加不好辦了。”

映川道:“羅漪既已識破我們身份,便必然設下了防備,我們要想脫身怕已不易。為今之計,唯有虛與委蛇,趁機探得敵人更多底細,再尋隙逃脫,尋求仙界同道相助。”

三人議定,寂流便與雲逍同赴另間房中。

寂流道:“現下當真便要如那映川所說?”

雲逍道:“莫非你還有別的選擇?”

“……沒有。”

雲逍已自顧在床上躺下。

寂流在床前坐下,“我只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什麽?”

“為什麽失蹤了十六萬人,三神天那邊方才發現異常。”

雲逍睜目望他,“很奇怪麽,再尋常不過了……”

“……什麽意思?”

“窮山惡水,苦寒邊塞,往往數十百裏不見人煙,偶有城池也多隱於荒漠,與外界隔絕,消息未曾通達,三神天也不會特意將關註點放在此處。”雲逍道,“你若也在大漠生活過,便能體會那種無人問津的滋味。漠上人的生與死,都是與外間人毫無關礙的。”

“那照你這說來,我們不是不應該來這裏?”寂流道,“他們在這裏的生活,確實比在外面好過一些。”

“又說胡話。”

寂流十分苦惱,他也懼怕二十年前事態重演。

雲逍微嘆口氣,“我現在唯一想知道的,便是此地跟我父親有何關聯。”

“放心,我們一定能夠尋出原委。”寂流道,“只是現在應先怎麽做呢?”

雲逍閉眼笑道:“睡覺。”說著果然便似睡去。

寂流在與他同睡還是自回房睡之間掙紮一番,想了想為避免羅漪真將他當作是斷袖,還是毅然轉身,出了房間。

夜很深,床很軟,雲逍卻睡得很不舒服。並不是因為他遭遇到了夢魘,而是因為一雙手臂將他纏得很緊,溫軟的身子不斷在他身上磨蹭。

一個人的大腦最遲鈍的時候,便是在似醒未醒的睡夢中,雲逍也不例外。所以最開始,他還以為是小流在同他玩鬧。待他忽然驚覺身邊人絕非寂流的時候,那人已即將要去解他的衣帶。

雲逍瞬間清醒,只一起落,已翻身坐起將那人飛踹下床,出腳雖不狠辣,卻並不容情,然後便聽見一名女子嚶嚀一聲。房內燃著燈火,雖不甚明亮,卻足可看清她衣衫半褪,伏跌在地,目中似有幽怨神色。

她本以為自己這般容顏配上如此表情,必然是楚楚動人的,這世界上的任何男人都難以抵擋。但她顯然錯了。因為雲逍看她的目光便如看著一個死物,內裏沒有一絲情緒,就連一丁點的好奇與探究都沒有。這不禁讓她很不忿,“你怎這般不憐香惜玉?”

回答她的卻只是冷冷兩個字——“出去。”

女子氣極反笑,鎮定下來,媚聲道:“何必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呢?難道你已經完全不記得我了嗎?我們白日才見過的。”

雲逍依然不為所動,讓人看不出他是何情緒,“有人讓你來此?”

“是別人讓我來,還是我自己來的,有什麽區別呢?左右我都是來與你共度良宵的。”女子笑道,“我叫阿桃,白日裏在雲殿跳舞的那個,你想起來了嗎?”

雲逍心內慍怒,已認出她便是那領舞女子,面上卻仍盡力維持禮數,“請你出去。”

阿桃笑道:“我就不走,你能拿我如何?”說著雙臂又要來攀上雲逍脖頸。

然而人影一閃,雲逍已向旁掠開,欲往外去。

阿桃忽對他背影喊道:“難道你此時在想著另一個姑娘?所以不肯接受我?”

她看到雲逍身形略微一滯,便又笑道:“說不定你的心上人兒,此時正躺在別的男人懷裏撒嬌承歡,你這樣又是何必?”

雲逍轉過身來,絕美的面容不帶一絲感情,卻比方才更多了些許冷酷的意味,“你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阿桃心中一凜,偏自萬分確定他這句並非玩笑話,想回嘴被那寒芒般的眼鋒一觸,也只能將話語吞回腹中,便只拉緊衣衫,逃離般出了雲逍房間。

雲逍卻覺再無心思入睡,便也出得房來,站在廊前仰頭呆望,只見三兩點孤星散在天上,便如那人吃完東西未及抹嘴,粘在唇邊的幾粒白芝麻。想到她,目光也不由變得溫柔了,嘴角微彎起一個弧度。

如此深沈的夜色,她應該早已睡下了吧。即使未睡,她與他看的,也不是同一片星空了。雲逍心內幾許黯然,既是已然做下決定,此時又何必庸人自擾。

他只記得自己對她一腔情意,而幾度忽略,橫在她與他之間的,不是宮城遙,也不是其他,而是二十年前,在他們出生之前的那一樁憾。

如此想著,眸間卻是溢出一絲苦意。

寂流很早便來尋雲逍,他的食指輕輕觸著下巴,說:“我昨晚細想了下,按兵不動是不錯。可就這麽耗在這裏也十分不妥,還不如先回去星熠再從長計議。只我們待在這兒,除了夜長夢多外,怕也沒什麽用處。”

雲逍被他說動,便道:“也好。”

寂流道:“那可要去尋映川?”

雲逍想了想,“去吧。”

“嗯。”

映川聽他們說要離開,略一沈吟,便道:“此時天光未明,應是守衛最松懈的時刻,既然要走,我看不如便趁此時。”

寂流道:“在離開之前,還需得先找回佩劍。”

“這個自然。”映川道,“只是不知被收在何處,若冒然以靈力相探,怕是易被他人察覺。”

寂流皺眉沈思,“侍衛們收繳之後,會拿去哪呢……”

雲逍道:“那就直接去問他們。”

寂流點頭笑道:“好主意。”

三人趁外間侍從不備,提氣輕身,自廊前躍出,幾下騰挪便掠上殿頂,清風徐來,讓人不由打個激靈,也將浮雲境內一應景物吹入眼底。

極目望去,北面是開闊校場,就著朦朧天光,便已能望見其間往來穿梭不斷的士兵,人數雖眾,卻不混雜,顯然軍紀非常嚴整。

南面便是未曾建好的連片殿宇以及民居住宅,再往南,則是他們來時望見的大片營帳,也是浮雲境內民眾的生活區域。

寂流喃喃:“真想不到啊……”他想不到的自然是此地的秩序井然及恢宏態勢。

三人在殿頂飛躍,只幾下便到達正殿大門附近。趴伏細看,一隊守衛仍挺身屹立,另一隊人正近前來。其中一人當先步出,與這邊的一人接洽,兩人顯然都是各自隊伍的首領。二人言語幾句,原先值守那人便帶著一眾守衛們離去,方來的那隊自行補上,原是正交接班。

映川與雲流二人打個眼色,各人心內了然,便都有了主意。三人無聲無息翻下殿頂,四圍雖略空曠,但小心藏匿身形也並非難事,當下悄悄尾隨那一列剛換下崗的守衛,入了守衛營中,原也是與校場士兵們一處。眼見他們十來人同入一營帳,三人便跟隨了那守衛頭領,匍匐在他帳外。

入得營房,守衛們便松懈了,三兩嘻哈勾搭著肩背,準備一會用過早膳後就寢。

只聽一人道:“老大,什麽時候能輪到俺們兄弟當白班?”

立時便聽另一人笑道:“才值了幾次夜間輪守,你小子便琢磨這事,莫不是你家娘子夜裏空虛,想你得緊?”

旋即一眾人哈哈大笑。

原先那人笑罵道:“你胡說什麽,夜班白班的,與俺家娘子有什麽緊要,俺要是想她,白天也是可行的……”

一時笑聲更甚。

只聽又一人道:“再過三日放了大休,夠你們回家黏膩的。”

另一人道:“老大說的是,再好的日子也不過就這樣了。”

那老大笑道:“現在知道日子好了,當時是誰鬼哭狼嚎著鬧騰要出去。”

原先那人立即閉嘴沒了動靜,只聽得他人哄笑。

老大搖搖頭,掀簾出去解手。其實他也喜愛值白班,作息倒亂總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但其實在這浮雲境內,白班夜班卻都是差不多的。因為自他來此的三年間,就從未有出過什麽亂子。即使剛開始來時還不情不願,上下折騰的新人,待得一段時間,也會老老實實的按部就班。不為什麽,只不過是大家都喜歡安逸的日子。既然能夠好好過日子,又何必非要出去不可呢?而實際上,他們自己也還不太明了這到底是個什麽處所。只是睡了一覺,便到了這裏。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好好幹事,就能吃飽穿暖。原先沒飯吃的能吃上飯了,沒地住的也有地住了,甚至沒媳婦的也娶上了媳婦,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家中的媳婦,老大不禁樂呵呵地咧了咧嘴角。

再過半年,攢夠了工分,他就又能晉升了,媳婦一定會很高興吧,說不定一高興,就為他生個小崽子。

解完手出來,老大心情極好,見什麽都覺分外美妙。因而當他看見一個英氣勃勃、面容俊美的少年對他呵呵笑的時候,他也同樣回以友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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