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三章 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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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輪中的道路十分覆雜,清歡出了寢殿,左右穿梭,方自一門中出來,卻已非是先前那銀衣首領帶她進入的那入口了。沿途遇見幾個侍女,看見她俱也似沒看見般,並無人來攔阻或盤問。

沈輪之外,是一片浩渺的夜空。

夜的黑也仿似分了層次,頭頂是最深沈的黑暗,就連星子也少極。目之遠處,這黑則層層淺淡下去,繁星漸多了起來。待到視線盡頭,天幕竟呈現一種淺褐色澤,隱隱泛著白光,讓人看不真切。

清歡但見奇景,不由自主便往天之盡頭追逐。她仙脈雖被封閉,動作卻仍比常人要輕靈許多,不過片刻功夫便來到了懸崖邊上——再往前,是漾滿了無數星星的深淵。

數不清的星星,在她眼前的深淵裏,匯聚成靜靜流淌的河流,向著夜空逆流而去。夜幕在這個地方變得很低,仿佛觸手可及。

清歡探出手來,非是想要觸摸繁星,而是嘗試提聚靈力,沖破關隘。然她方一動作,便覺脈中一陣脹痛,仿佛要破裂般難受,不支倒地。

一片黑紗,飄落在了她的手背。

是那被尊稱作少司命的男人的一截衣袖。

少司命覆住她的手,輕輕扶起她,口中柔聲道:“你在幹什麽呢?”

“我……”清歡萬沒料到他會無聲無息出現在這個地方,心頭略慌,胡亂尋個由頭意圖蒙混過關,“我想要從虛囊裏,取出自己的衣服來換上。”

“為什麽呢?”少司命道,“我精心為你挑選的衣服,不好看嗎?”

清歡忍住後背心直竄起的寒意,“我穿不習慣。”

少司命一把撅住她,右手輕勾起她的一綹發絲,拿在手上慢慢把玩,“你必須穿著。”

“為什麽……”

“因為這樣,我們才更般配。”

清歡掙紮著推開他。

少司命竟也未再靠近她,而是仰頭望著天際,說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這是什麽地方。”

清歡不語。

少司命靜默望了一會天空,續道:“但你知道,斷忘川是什麽意思嗎?”

清歡這才問道:“是什麽意思?”

“忘川,你可知道是什麽?”

“冥界的一條河流麽?”

少司命點頭,望天輕嘆道:“斷忘川,連忘川都能截斷的地方啊……”

清歡不知他話中之意,也不知他如此對自己說的用意,並未再問。

兩人各自看了一會星空,清歡分外沈靜道:“我回寢殿了。希望你能遵守你說過的話,善待我的朋友們。”

“當然。”少司命笑道,“我送你。”

清歡想著也好,沈輪內的道路四通八達,她還真不一定能夠順利找得回去,便沒有拒絕,何況就算拒絕,十有**也是無用。

二人回至寢殿,侍女們盡皆退到殿外,少司命卻無離開的意思。清歡蹙了眉心,卻見他竟自顧在殿中一張臥榻上,斜倚了下來。

清歡道:“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少司命微仰起頭來,腦後長發隨著他的這一動作,仿似黑瀑一般向後流瀉,與他身上黑衣融作一體。

面具後的瞳眸靜靜註視著她,並不說話。

清歡由這眼神裏,覺出了一絲寒意,知道反抗無效,便也只能斂了聲息,抱膝團坐去一旁。

人家樂意恪盡職守,親為獄卒,她有什麽辦法?

話雖如此,思緒仍不受控制地翻騰開去。對方意不在她,而在城遙。城遙自非易與之輩,何況他們背後,還有那麽多的仙尊。這讓她多少也放寬了些心思,眼下自己只需靜待對方動作便可。

但她又實在想不通,城遙如何便與這幫人結仇。她與他自小相處,對他都經歷過些什麽事,遇見過些什麽人,都是再清楚不過,又哪裏會與這斷忘川有什麽牽扯?而斷忘川,又實在是一股萬不容人小覷的勢力。如此想著,清歡又有些擔憂起來。

寢殿之內,距離遙遠的兩人好似各懷心思,時間悄然而逝。

清歡也終是在這樣的矛盾與靜默中,不知不覺便倚著靠背,睡了過去。

當她猛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的時候,卻見少司命仍舊倚在寢殿另頭的臥榻上,就連姿勢也沒換一個。他右手的食指與拇指間,卻多出了一物,放在唇畔輕輕摩挲著。即使隔著面具,她也能想象,此時面具後這張臉的表情,該是何等的依戀與深情。

而他指間那柔光氤氳之物,清歡實在是再熟悉不過——城遙的玉墜!

此前猜測是一回事,想法得到證實又是另一回事。清歡再難忍住翻湧的胸臆,三兩步走上前道:“你到底想要對宮城遙做什麽?”

一剎那間,眼前黑紗輕揚而起,少司命已由臥榻落定在她身前。下一瞬,他十分粗暴地揪住她的一把頭發,狠命往後拽去,逼迫得她吃痛微張開唇,頭一直往後仰。

少司命終於放了手。

清歡已然眼淚汪汪,卻仍是不改眸中兇色,惡狠狠地盯著他。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懲罰。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

“他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我說了不要提!”少司命一改先前那種溫柔至極的語調,咆哮過後陰沈著嗓音威脅她,“你再敢提他一次,我就在你臉上劃上一道,說到做到……”

清歡死死咬著牙,才遏制住怒罵他的沖動。別人針對城遙,她就是比自己被針對了還生氣。何況,還是被這麽莫名其妙又無厘頭的一個變態針對!

“記住了嗎?”少司命在她臉上輕輕拍了拍,恢覆溫柔道,“我也很舍不得弄傷你的,你千萬不要逼我哦……”

清歡滿是厭惡地閃避開去,旋身推開寢殿內的一扇窗子,她現在急需要透透氣。

當她深吸了幾大口氣,頭腦逐漸冷靜下來的時候,面色很快就凝滯住了——眼前的,仍是無窮無盡的黑色夜幕。

她雖不知由她進入沈輪,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卻也覺得這夜,實在是太漫長了一些。

少司命不知何時又站到了她身畔,說道:“忘了告訴你,這個地方,是永遠都只有黑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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