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六章 情之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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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雪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衣衫,額間墜著點同色抹額。這樣的他,少了幾縷欺霜賽雪的仙氣,而更像了幾分那繁華塵世裏的富貴公子。但是尋常貴公子,又哪能有他半分的風華絕代。

他微笑著摸了摸那小男孩兒的頭頂,向其道謝。

小男孩兒咧嘴一笑,轉身跑了。

寂流直接撲了上去,“哎,你怎麽來了?”

天之雪仔細打量了他們四個一眼,說道:“今日可是上元,我一個人待在流雲天舒,很冷清的。”

“你還怕冷清啊?”寂流笑道,“琴絕呢?”

“人家要陪徒弟。”

雲逍道:“阿洛呢?”

“飛煙鏡泊有聚會,她現在和晴方,玩得可好著呢。”

清歡實在難以想象,不茍言笑的洛神,和那嬉皮笑臉的晴方仙尊,要怎麽才能夠“玩”到一塊,然後她又想起另外一人來,問道:“我爹呢?”

“你爹,不在天舒才是正常的……”

“……”

城遙道:“千堂仙尊不是在流雲天舒麽?”

天之雪嘆道:“他去找他師父了……”

幾人紛紛向天之雪表示同情,唯獨寂流重重撫著心口,大笑道:“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回去天舒了,哈……”

天之雪道:“千堂明日就回來。”

寂流:“……”

城遙道:“我隨你回去。”

清歡與寂流一起側頭看他。

天之雪似笑非笑,“哦?”

城遙道:“我有修行上的事情,要請教千堂仙尊。”

清歡想要說話,張了張嘴,忍住了。天之雪微笑著瞟了她一眼。五人沿了碧水渠散步。最後寂流咬一咬牙,還是決定跟天之雪與城遙回流雲天舒,獨清歡與雲逍回去了公儀家,代他們向老太太等人辭行。

城遙就像一下子洩了氣般,頹然趴在雲上。明月清輝揮撒下來,他的面容卻黯淡得沒有一絲神采。寂流分外覆雜地看著他。

天之雪微嘆口氣,道:“小遙兒……”

城遙坐起身子,也不說話。

天之雪道:“你一直喜歡我的流韶劍,回去了就送給你可好?”

城遙興趣乏乏,“……不要。”

天之雪道:“當真?”

寂流斜了眼睛看城遙,心裏悄悄數著數。果然他方數到三下,便聽城遙忙著改口,“還是要吧……”

“呵。”天之雪輕笑起來。

城遙看著距離越來越近的月亮,又低頭看看腳下越來越小,卻依舊燈火輝煌的城郭,說:“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天之雪道:“你問。”

城遙道:“噬念貙的混沌之氣,憑你自己就可以祛除,為什麽一定要他們,往江海餘生樓?”

清歡與雲逍打著燈籠回了公儀家。清歡對這八角宮燈簡直愛不釋手,至府門口,方將之收入虛囊。夜已很深,小丫頭們都已睡下。雲逍送了她回院中,自己卻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園子裏的秋千架在月色底下輕輕打著晃,就與離國故園中的一模一樣;花草清香在夜氣裏朦朧,花蕊吐露的芬芳也好像是甜的。

雲逍走到秋千架旁,不走了。清歡正準備與他告別,卻被少年輕輕地擁入懷抱。

清歡有些懵。自從在海市裏面與城遙、寂流相聚,她與他之間,就再沒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心也亂跳了起來。這個擁抱雖是溫柔的,卻帶著十分霸道的力量,將她箍緊在他的懷裏,容不得她抗拒。

仿佛久旱的人一般,雲逍埋首在她的頸間,深深嗅了一口,然後啄吻著她的面頰。

“餵……”清歡的面色紅了起來,輕輕推了他一把。

“歡,”雲逍更加抱緊她,在她耳旁柔聲說著,“我好想你。”

清歡埋下頭去,卻也伸出手來,柔柔地環抱住他。雖然這一個多月,兩人天天見面,但那種刻意疏遠開的距離,也讓她覺得思念,覺得渴。

雲逍擁著她坐在了秋千架上,清歡靜靜地偎靠在他懷裏。

“歡,你是不是害怕,恢覆記憶?”

清歡一楞,擡起頭來,她的心意,竟然這麽容易就被他所洞悉。她確實害怕,害怕恢覆記憶以後,自己的心意會再次發生改變,會想要離開,現在心底裏深深喜歡的他。所以,她就一直拖延拖延拖延……

四目相對,雲逍湊近她。絕世容貌背對月色,讓她不由得小心翼翼屏住氣,仿似生怕驚碎眼前這個美到極致的夢。

“那就不要恢覆了,好不好?”他看著她,柔聲說著。

“我……”清歡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還有些亂,一時就不知該要如何回答了。

雲逍看她這模樣,微笑道:“與你玩笑罷了。”

清歡抿了抿唇,沈默著偎回了他的懷裏。過了會她擡起頭來,說:“現在的你,怎麽變得這麽好?”

雲逍攬抱住她,說:“我以前,很不好麽?”

“可兇了,你自己不覺得?”

他的下巴在她額上蹭了一蹭,“我的錯。”

清歡輕笑起來,半晌有些羞赧道:“你……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嗯?”

“你……是從什麽時候……”

清歡沒有說完,但他卻也知道她想問什麽了。雲逍想了想道:“這個問題,我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真要追溯,大概可以從它……”

雲逍的手中,已多出一朵枯萎了的蘭花,被他小心地拈在指間。

“這是……”

雲逍唇邊露出笑意,“去年上巳,你與我說,江渚城中杏花開得正好。”

清歡窘迫起來,伸手去擰他的胳膊,卻被一下子按回了少年懷裏。

那夜彎月如鉤,蘭草流芳,他取走她襟前蘭佩。她原還以為他只為脫困,卻不想,他竟一直留到了現在。

原來情愫,是醞釀在了那夜的月光之下。

次日,二人向老太太及公儀修等人辭別。就連大嫂也抱了小璟兒,一家人齊將他們送至府外。之後,公儀倓與公儀修,並肩踱著步。

公儀倓道:“上次與你閑聊,聽你說起陛下尋找先帝遺子之事。”

公儀修道:“大哥想說什麽?”

“小妹與城遙,恰好一個姓葉,一個姓宮。若說巧,也實在是巧。”公儀倓道,“可直到他們走了,你也半句沒問,就連試探也沒一點。”

公儀修笑起來,“大哥糊塗了吧,咱們的小妹,難道不是姓公儀麽?你沒聽到奶奶,喊她總是一口一個‘遙遙’?”

原來老太太,才最是大智若愚。

公儀倓發了會楞,也跟著笑道:“人言‘一孕傻三年’,想不到妻子生產,做丈夫的也會跟著犯傻。確實是我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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