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故人重逢(3)

關燈
? 果不其然,兩日後若金就收到了阿穆派小丫送來的地契。若金問小丫花了多少錢,小丫說就是市價買的。若金好奇自己出三倍的價錢都談不妥的房子,阿穆是如何讓那家人答應的?小丫說她不知道。若金也就懶得追究了,她立刻著手準備修墓之事,正好將軍府邸已經基本整修完畢,若金就將工匠們召到郊外,拆房繪圖。

鐘鑠一去數日無訊,若金雖嘴上說過不許他十日便回,但真等了一月不見消息的時候,心中還是不免憂急。一時想他是不是路上出事了啊,一時想他是不是見了青梅竹馬就三心兩意了啊,越想越坐立不安。等到月底,終於盼來了一封鐘鑠的書信,卻是鐘鑠剛到蜀郡時寄出的,驛站速慢,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才到京城。信中自然無甚訊息,只說一路平安,讓若金勿念。

若金怎能不念?她每日往來於府邸與禦林軍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李京都看出了端倪,安慰她說蜀郡山高水遠,就算快馬加鞭,來去少說也得一月,再加上與親人稍加團聚,兩三月也不為過吧。若金心道,也不知他那個青梅竹馬長什麽樣兒,不會一聚就樂不思京了吧?忙完營中之事,她心事重重地打馬回還。行至府門前,就見一人一馬立在昏黃燈影下,正與守衛說著什麽。若金只遠遠地望見了一個背影,心中立時便如冬去春來,百花怒放。她催馬疾行,雀躍喊道:“鐘鑠!”

鐘鑠回身,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揚聲道:“我聽說你還未回府,正要去找你呢!”話音未落,若金已經奔到近前,一頭撲進鐘鑠懷裏。鐘鑠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推開,低聲說:“有人看著呢!”若金拉著鐘鑠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面容,看得鐘鑠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問:“你看什麽?”

若金伸手撫上鐘鑠的面龐,心疼地說:“我怎麽覺得你都瘦了。”

鐘鑠握住若金的手從自己面上拉下,赧顏道:“咱們進府再說吧!”

兩人回到屋中,若金問:“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是不是事情辦得不順利?”

鐘鑠嘆了口氣,說:“我回到家鄉,才發現家中房屋不知何時已遭火焚,即便真有證據,也早化為灰燼了。父親當年的同僚一人已逝,一人失蹤。當年牽涉此案的太守和長史幾年前已經身亡,知曉此事的大小官員全部離任。我找了半個月但找不到一點線索。”

“鐘鑠,你別擔心,就算沒有證據,也要給樂家翻案。我們一起去面見皇上,將真相據實以告。”若金從屜中拿出一只木盒,打開來放在鐘鑠面前,“我已經從皇上那兒為你求了免死金牌,你看!”

鐘鑠又驚訝又感動,“若金!你這是……”

“不管你有沒有證據,有沒有功勞,我都怕皇上會追究你殺人潛逃之事,所以先要了一塊金牌,有備無患。”

鐘鑠心頭一熱,握住若金雙手,“若金,你對我這麽好,我……”

若金一笑:“那你是不是該說說退親之事啊?”

鐘鑠面色沈痛,說:“她已經死了。”

若金吃了一驚,“什麽?怎麽死的?”

“她家早已成為一片廢園。我多方打聽,才得知我發配之後不久,她父親就去世了,她坐船北上,船翻沈水,葬身江中了。”

若金曾經設想過無數可能,比如她仍然癡癡守候,比如她早已另嫁他人,比如她接受補償答應退親,比如她胡攪蠻纏死不撒手,但若金沒想到這件事是以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了。她本來對此女毫無好感,而今聽聞她已逝去,卻又不禁生了幾分憐憫。見鐘鑠默然望著地面,目光哀傷,輕聲問:“鐘鑠,你很難過麽?”

鐘鑠點點頭,緩緩道:“若金,我難過不是因為與她的親事,而是因為……她對我來說,就像小妹,像朋友,像親人,像是家鄉的牽掛。如今,那個家鄉,什麽都沒有了。而且,我總有一種感覺,她家是受我家牽連,才會連遭不幸。我心中很是愧疚。”

若金柔聲道:“我明白的。”

鐘鑠悵然道:“若金,與我有關的人都走了,我真的一個親人也沒了。”

兩人沈默片刻,若金靜靜開口:“鐘鑠,我已經找好了一塊墓地,打算把阿良接來。那塊地就在城郊,山清水秀,風水很好。”

鐘鑠驚訝地擡起頭來,望著若金,大為動容,禁不住攬過若金擁在懷中,“若金,謝謝你!”

若金溫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鐘鑠,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鐘鑠緊緊摟著若金,“好!”

鐘鑠回朝銷假,仍然統領禦林軍。將軍府的家具都已備妥,尚缺一些陳設帳簾,仆人也未配齊,不過鐘鑠也不計較,便收拾行李搬了過去。鐘鑠行李不多,但打掃整理也是好一番折騰,若金正在屋中歸置鐘鑠的衣物,公主府派人來報,說青葙急召若金入宮,讓若金速去。若金不知何事,別了鐘鑠,打馬奔向皇宮。

到了鳳禧宮,卻見屋裏坐著一男一女並一個小男孩。青葙見若金進來,笑問:“若金,你來看看,還認不認得?”若金見那孩童和安康差不多大,怯怯地坐著。那一男一女也都一副惶恐的神色,三人穿著花紅柳綠的衣裳,看上去甚是好笑。她雖覺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那兩人似乎也未認出若金,但都慌忙站起。

青葙向他們笑道:“你們想必也認不出了吧?這就是當年拿刀挾持你們的那個女兇徒嘛!”

青葙這麽一說,若金才忽然想起,眼前這兩人就是救過青葙若金鐘鑠安康的村醫夫妻啊!不過那時他們一身布衣,如今著意打扮一番,穿得比過年還要誇張,若金當然認不出了。原來青葙一直對他們心懷感激,局勢平定後,就派人前去尋找他們二人,但當年慌亂匆忙,地址村名都記得不太準確,頗費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二人。便將他們一家請進京城,夫妻二人不知何事,一路忐忑不安,等見了青葙,才知當年救過的那個年輕婦人竟然是如今的皇後,當即嚇得跪在地上起不來了。青葙溫言撫慰,說自己是報恩來的,送了他們一座宅子,請他們定居在京城,還給這名村醫謀了個太醫的差事。兩人又驚又喜,這輩子也想不到會有這等好運掉在自己頭上。

若金哈哈笑道:“當年是情勢所逼,現在給你們賠不是啦!多謝你們拔刀相助,仗義相救!”

若金那時渾身是血,破衣爛衫,逃犯一樣的人兒,如今滿身珠翠,儀態萬千,天仙一樣的人兒,他們哪能認得出來呢?聽到青葙的話,他們依稀想起當年那名女子,但又不知如今她是何身份,正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答話,阿穆說:“這是紅鷂公主。”兩人慌不疊拉著那孩童下跪拜見。

這時安康抓著一個山藥糕跑了進來,宮女拎著食盒跟在後面。青葙說:“不是才吃過飯?怎麽又吃上了?”宮女回話說是皇上賞的。青葙拉過安康向村醫妻子笑說:“這就是當年你餵過的孩子,小名叫安康。”兩人又忙不疊地磕頭。青葙讓他們起來,那孩童站起身,看見安康拿著山藥糕吃得津津有味,雖不敢說話,卻咂著指頭直楞楞地瞧著。安康瞅了他一眼,從食盒裏拿了一塊山藥糕遞了過去,村醫夫妻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孩童就接過咬了一口,立刻眉眼彎彎地笑對安康,大約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青葙笑道:“倆孩子倒挺自來熟的!”夫妻二人又跪下謝恩。青葙擺手道:“都起來吧!以後常在宮裏走動,我還有倚仗之處呢。”將食盒遞給阿穆說:“遠道而來的,沒顧上吃飯吧?我這兒還有點事,就不虛陪了。阿穆,讓廚房做些好的,好生陪著。”阿穆便領了三人退下了。

若金笑道:“姐姐,你急著叫我進宮,就為這事啊?”

青葙叫宮女領安康出去,才換了一副肅容道:“為這事用得著你進宮嗎?當然是另有要事!昨夜常鳴在府中被刺客行刺,這事你知道嗎?”

若金十分驚訝,“不知道呀!他被刺客行刺?死沒死?”

“只是受了點傷,沒什麽大礙,不過估計是嚇得夠嗆吧。真不是你幹的?”

若金翻了個白眼,“我要想殺他用得著半夜行刺嗎?不過這主意不錯,或許我將來會考慮一用。誰幹的?”

青葙知道若金所言不虛,放下心來。“知道誰幹的還問你幹嘛?聽說常鳴手下將刺客打傷了,但是沒抓住。現在正在全城搜捕呢。”

若金忽生出一絲同仇敵愾之感,倒不希望那刺客被捕。“常鳴這是自找的,他以前壞事做盡,造孽太多,遲早要遭報應。”言語中頗有解氣之意。

青葙告誡她莫要火上澆油。二人又說了會話,天色漸暗,若金便告辭離去。出了宮門,竟見鐘鑠坐在一輛馬車上翹首以待,若金歡喜地跑上前去,笑問:“你怎麽來了?”

鐘鑠拉若金上車,說:“我看天色陰沈,像要下雨,所以來接你回家。”

若金坐在鐘鑠身邊,玩笑道:“堂堂將軍親自駕車,這如何使得呢?”

鐘鑠一揮韁繩,也半開玩笑地答:“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兩人相視一笑,都知對方憶起舊日往事。馬車悠悠前行,片刻,鐘鑠緩緩念道:“之子於歸,宜其室家。”若金一怔。那時,她不知此句含義,而現在,她早已知曉其中深意。她望向鐘鑠,卻見鐘鑠也情深款款地望著自己。鐘鑠說:“若金,那天,我就想對你說這句話了,怪我那時沒勇氣,害你受了許多委屈。還好我終於沒失去你,不然我真的會終生後悔。”

若金溫柔巧笑,挽著鐘鑠的手臂,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車上溫暖的燈光映出兩人的笑顏,恬靜安詳。

馬車拐到大街,不時有官兵來往巡查,看服飾,都是京兆尹轄下府兵。鐘鑠因搬家今日未去禦林軍營,還不知常鳴之事,疑惑道:“城中發生了什麽事了嗎?怎麽如此多的府兵在街上盤查?”若金就把常鳴遇刺之事說了。鐘鑠聽罷,嘆道:“看來天下還有不少與我同病相憐之人!”

到了公主府,鐘鑠將馬車停在府外,兩人攜手入府。吃過晚飯,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翻案之事,鐘鑠說他已寫好奏折,準備擇機上書。

從公主府出來,已將近一更天了,夜色濃重,淅淅瀝瀝地下著細雨。鐘鑠戴著鬥笠,披上蓑衣,走出府門,守衛向他行禮,他頷首而過。長街盡頭,火把點點,喧鬧紛紛,他知準是官兵又在搜查,不甚在意,踱至馬車近前,正要撩衣上車,忽地停下。他擡眼向車中望了一眼,簾幕低垂,紋絲不動。他慢慢解下鬥笠蓑衣,放在馬背之上,動作極輕極緩,然後無聲無息地從腰間拔出金刀,握在手中,微微一頓,猛然如閃電般躍上馬車,撲進車中,手中刀直刺前方。

簾動燈晃,鐘鑠看見車中一張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逝,登時如雷霆震空,驚駭非常。他身經百戰,這一刀毫不留情,是一擊致命的殺招,燈光一晃之時,刀尖已刺到對方咽喉。鐘鑠來不及收招,電光火石之間,他左手摁住車壁,右手調轉刀尖,反轉手背,在對方肩頭磕了一下,卸去這一擊之力。盡管如此,這一招去勢甚猛,那人還是悶哼一聲,顯是咬緊牙關極力不發出聲響。那人受了這一擊,才發覺有人偷襲,舉劍回刺,鐘鑠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驚問:“阿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