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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巧計離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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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粗粗的聲音罵道:“一個空桶,你看個屁!小屁孩,事兒不少!皇宮的車也敢攔!趕緊趕緊,開門去!讓他趕緊走了,老子還要睡覺!”那年輕的聲音諾諾稱是,放下桶蓋,一溜兒小跑開了城門,趕車老漢道:“謝了!”揚鞭出城。

車子出了城,便行得飛快。若金從出水口隱約見到一絲亮光時,車子穩穩停下。趕車老漢喊了一聲:“到了!”隨即桶蓋打開,若金仰頭望去,天色還未大亮。她不知外面是何情形,扒著桶沿探出半個腦袋向外看去,只見另有一車三馬,車前站了四個人,其中一人正是鐘鑠!她騰地站起,跳出大桶,雀躍喊道:“鐘鑠!”卻聽青葙咳了一聲,若金回頭一看,青葙站在桶中,趕忙過去扶她出來。青葙向趕車老漢道了謝,那老漢駕車離去。

事不宜遲,青葙若金上車,鐘鑠駕車,另三人上馬隨行。這三人正是錢掌櫃口中的“血組”成員。“血組”是殺手組,其成員大多是武功高強之人,多執行暗殺任務,平時都在幫中,執行任務時才可外出。此次青葙離京事出倉促,錢掌櫃手下的影組成員會武者不多,他向幫中報信未得答覆,只得臨時向血組借調了本是派到京城執行其它任務的三人隨行保護。

青葙身子不便,只能坐車行路,如此一來,一行人只能走官道。為免被人察覺行蹤,他們白天一直趕路,未做停留,直到傍晚,走到一個小鎮,揀了一家很小的客棧歇息。客棧只有粗茶淡飯,青葙也不計較,盡量多吃了些,還買了燒餅當作幹糧。吃完晚飯,幾人自去休息。

若金晨間見到鐘鑠,心中無限歡喜,但礙於青葙在場,不好說話,此時借口去找掌櫃的要熱水,跑進後院。鐘鑠正在餵馬,看見若金過來,含笑而立。

若金含嗔帶笑地說:“你明明知道今日要出城,卻和姐姐一道瞞著我!”

鐘鑠笑道:“是王妃不讓我說的,她怕你露了馬腳。”

“姐姐也真是的,我問你是不是一起走,她也不說。害我一整天都忐忑不安,還以為……”

“以為什麽?”

若金嬌羞地說:“以為你要丟下我了。”

鐘鑠目光如水,溫言道:“我不會丟下你的。”

若金動容,情不自禁地說:“你知道嗎,我躲在水桶裏的時候,一直在想,不知道你在哪裏啊,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了。好怕就此見不到你了。”

鐘鑠望著若金盈盈雙眸,聽著動人情話,幾乎要忍不住展臂擁她入懷。今日在城外等她之時,自己也一直在想,不知道她走到哪裏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出城,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了。他也好怕就此見不到她了。鐘鑠強壓下心中沖動,喃喃道:“還好你平安出城了。”

若金輕聲說:“鐘鑠,我們能一起回乾州,實在是太好了。”

一行人走了幾日,一路很是平靜。若金見逐漸遠離京城,重獲自由,又得鐘鑠日日相陪,越來越開心,賞賞風景,說說笑笑,一點兒也不像出逃的樣子。青葙卻越來越憂心,她知道乾王一收到她們離京的消息,即刻便會起兵,自己和若金的出逃瞞不了多久,隨時會有追兵殺至。只盼卞太後的行動不要那麽快才好。

又走了一日,晚間依然找了家小店落腳。進店時,那掌櫃狐疑地看了幾人半晌,問他們打哪兒來去何處,鐘鑠胡編了幾句搪塞過去,掌櫃也沒再多問,安排了房間備了飯菜。青葙覺那掌櫃不甚可信,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換家客棧。鐘鑠剛把馬車趕出後院,就聽前門拍得山響,有人高聲喊道:“開門!奉旨捉拿朝廷欽犯!”眾人大驚,青葙若金急忙上車,鐘鑠叱馬疾馳離去。血組三人緊跟車後。掌櫃的在後面大喊:“欽犯跑了!欽犯跑了!”那領兵的頭目立刻上馬,帶兵在後面緊緊追趕,騎兵竟有百人之多。

一匹馬拉一車三人,根本跑不過訓練有素的騎兵。不多時,那隊騎兵已經追至一箭之地,幾名弓箭手搭弓放箭,射中血組一人坐騎,他飛身躍上馬車。血組另外二人調轉馬頭,拔刀迎著箭雨而上。他們都是不要命的殺手出身,臨危不懼,兩柄刀上下翻飛,眨眼間沖進騎隊,大開殺戒。騎兵頭目呼喝一聲,騎兵分成兩隊,一隊人將兩人團團圍住,另一隊跟著頭目繼續追趕。

托賴這兩人拼命阻攔,將騎兵緩得片刻。馬車沖進一片樹林,前方是條小河,河上有一拱橋。鐘鑠知如此下去,跑不多時又會被追上,騎兵人多,縱使拼死抵抗,也難脫逃。看見拱橋,靈機一動,停車向青葙說:“王妃,快下車!”青葙若金下車,鐘鑠也跳下馬車,血組那人即刻明白了鐘鑠的意圖,不待言語,接過韁繩,驅車疾行。

鐘鑠指著那拱橋說:“我們在此處躲一躲!”青葙點頭。夜深林暗,也瞧不清腳下是什麽,三人連滾帶摔滑到橋下,才驚覺這河水竟有一人深。就聽不遠處馬蹄聲響,追兵已經跑進樹林,馬上就到河邊了。三人顧不得許多,一頭紮進河裏。騎兵跑過拱橋,那頭目卻又勒馬回還,喊道:“拿火把來!”手下舉著火把過來,頭目向橋底望了望,沒瞧見什麽,才上馬離去。

三人又等了片刻,青葙實在憋不住氣了,探出頭來,接著若金鐘鑠也浮出水面。若金大口大口地喘氣,剛要說話,忽然又聽見馬蹄聲響,三人大驚,又躲進水中。原來圍攻血組二人的那隊騎兵已經解決了兩人,策馬跟了上來。他們直沖過樹林,向前追去。

這次三人直等到再無聲響了才浮出水面。青葙臉色十分難看,被若金鐘鑠連拉帶拽拖上岸來。三人不敢停留,鐘鑠抱著青葙,趁夜走出樹林,走了一陣,看見幾戶散落的農家,三人躲在屋後。青葙若金渾身濕透了,不趕緊找衣服換上恐會生病。鐘鑠偷了晾在外面的衣服,自己走遠些守著,讓青葙若金換上幹衣。青葙歇了一陣,覺得略略好些。便叫鐘鑠過來商議。

青葙說:“剛才追兵喊的是‘捉拿欽犯’,想來乾王已經在乾州舉兵了。朝廷現在一定在四處通緝咱們。咱們不能再走官道了。”

鐘鑠說:“咱們可以走山道。從此處向北,翻過芒山,就到了芒北地界。過了沐河,就到乾州了。芒山山高道險,少有人走,不易被人發現行蹤。”

若金說:“可是我們都沒走過芒山,在山中很容易迷路啊。”

鐘鑠說:“我認識路。”若金看了他一眼,微有詫異。

青葙說:“那好,咱們走。如今也管不了許多了,保命要緊。趁現在天還沒亮,趕快走出這個村子,說不定官兵白天就會到此搜查。”

若金扶起青葙,鐘鑠探路,三人一口氣走到天色泛白才躲進一個谷倉裏休息。鐘鑠溜進一戶農家的廚房,找了些水及窩頭等物,幾人分吃了。青葙這一夜又驚又累,一闔眼便沈沈睡去。鐘鑠守在出口處。若金躺了一會睡不著,坐起身湊到鐘鑠身邊。鐘鑠問:“睡不著嗎?”若金點點頭。鐘鑠溫言道:“別擔心,有我在呢。”

若金突遭此變,心神未定,青葙又狀況不佳,本是憂懼交加,聽見鐘鑠一句鎮定自若的“有我在”,差點落下淚來。鐘鑠輕聲說:“我守在這兒,你睡一會兒吧,晚上還要趕路。”

若金想起他們在沙海中時,也是曉行夜宿,鐘鑠對自己照顧有加,一肩擔起重任。笑道:“你覺不覺得現在的狀況有些熟悉?”

鐘鑠知道若金指的是沙海中的時光,安慰她說:“現在可比那時好多了,至少有吃有喝,還認得路。”

若金明白鐘鑠這是安慰自己。沙海中雖艱辛,卻沒有追兵,現在時刻提心吊膽,不知能否逃過此劫。但她不願給鐘鑠再添負擔,便笑答:“不錯。天氣不冷,肚子不餓,我沒傷病,實在好得太多啦。”最好的是,咱們還在一起。

陽光透過谷倉,照在若金身上,暖暖的。她倚在鐘鑠身邊,閉上眼睛,感覺到他沈穩的氣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到天黑,三人將早上剩下的窩頭分吃了,悄悄出了谷倉,向芒山行去。

三人緊趕了一夜,終於在拂曉時分進了芒山。芒山峰巒疊嶂,林密幽深,除了獵人,罕有人至,即便官兵搜山,他們也容易找到藏身之處。若金跟著鐘鑠沿路采些野果,做充饑之用。走了兩三日,已進了芒山深處,山風漸大,天色陰沈,似欲落雨。若金采果子時看見一只山雞在地上撲騰,撲過去一把抓住,得意地向鐘鑠青葙炫耀。鐘鑠近前,見那山雞是被繩子套住了,道:“這是獵人設的陷阱。”若金笑道:“現在這獵物歸我啦!”鐘鑠向四面看了看,心中盤算著什麽,離開山道向林深處走去。若金叫道:“鐘鑠你去哪裏?”鐘鑠回頭說:“我找找獵戶的房屋。等我一會兒。”說著又向前尋去,走不多遠,果然發現一處小屋。若金奇道:“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個獵戶的房屋?”鐘鑠不答,只說:“此處無人,我們可暫時避一避雨。”

這處小屋是獵人進山打獵時暫時歇腳所用,雖然簡陋,卻有床有被,還有火燫鐵鍋等物。鐘鑠找出一把破斧,砍柴生火,把山雞煮了,若金迫不及待嘗了一口,讚道:“好吃!”鐘鑠道:“沒有調料,怎會好吃。”若金笑道:“比起沙海中的生馬肉,這可算是人間美味啦!”鐘鑠大笑。

照例由鐘鑠值守上半夜,若金值守下半夜。若金聽見喊殺之聲,看見官兵蜂擁而至,從夢中驚醒,發覺屋外大雨滂沱。屋中漆黑一片,她輕喚:“鐘鑠!”鐘鑠在門邊應了一聲。若金循聲湊到鐘鑠近旁,鐘鑠聽見動靜,向她伸出手去,若金觸到鐘鑠手掌,輕輕握住,覺這只手溫熱厚實,堅定有力。鐘鑠低聲說:“還不到時辰,再睡會吧。”若金說:“我也睡不著了,你去歇息吧,我來守著。”鐘鑠沒動,“我不累,陪你坐會兒。”若金靠著鐘鑠堅實的臂膀,聽著他沈靜的呼吸,心便安定下來。她喃喃道:“鐘鑠,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不知道怎麽走下去。”鐘鑠柔聲說:“跟著我就好,別害怕。”若金點點頭,想起鐘鑠可能看不見,便又低聲補了一句:“有你在,我便不怕。”

山林如墨,雨聲如箏。兩人肩並肩坐在門邊,無心入眠,卻又都沈默不語。若金微微轉頭,望著鐘鑠的側容,他的輪廓模糊難辨,而雙眸卻幽深如淵,目色中似乎透出她看不懂的憂傷,出神地望著空山夜雨,又或者什麽都沒有望見。若金輕聲問:“鐘鑠,你在想什麽?”鐘鑠沒有回答,也毫無動作,好像沒有聽見一般,但是若金知道他聽見了自己的問話。若金沒再追問,兩人各懷心事,靜默並坐。良久,鐘鑠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幽幽開口:“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若金望著他,“什麽事?”鐘鑠避開她的目光,站起身來,“不早了,我去睡了。”便往地上一躺,不再動彈,似乎很快便進入夢鄉,但他的呼吸卻深深淺淺,直至天明。

青葙身子越來越重,三人走走停停,每日行不多遠。好在官兵沒有進山搜捕,雖山路難行,三人倒也行得安心。鐘鑠從獵戶小屋中拿走了火燫斧頭,便能逮些山雞野兔之類烤了,若金笑說:“野味鮮美,果子酸甜,泉水清冽,也算饕餮盛宴了。”三口兩口啃光了一只雞腿。青葙被逗樂了,說:“天大的事兒也擋不住你這張嘴!”若金滿嘴食物,口齒不清地說:“那是自然!吃飽了才有力氣逃啊!”鐘鑠背靠大樹,遙望著南方,餘光卻時時落在若金身上,面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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