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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患難情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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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太後聽聞青葙身體無恙,在宮中設宴為乾王與青葙壓驚。宴開一桌,擺在天極殿的偏殿,乾王與青葙走到天極殿前,見內侍總管常鳴正站在殿外,等二人走近,躬身施禮。常鳴十幾歲就入宮做了宦官,一路摸爬滾打竟成了先帝跟前的大紅人,他眼光獨道,在眾人都依附先太子之時,他卻暗中聯合了卞太後,如今深得卞太後寵信,簡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乾王客氣道:“有勞常公公迎候。”常鳴呵呵笑道:“份內之職嘛!乾親王請隨我來。”說著向內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之際,輕聲道:“此宴兇險,乾王小心!”乾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入得殿中,常鳴退到卞太後對面的角落之中。乾王與青葙施禮落座,見其中不止有卞太後,小皇帝、姚太後、韋王妃也在,便料想這恐是一場鴻門宴。果然,沒過多久,卞太後哀嘆著說:“先皇在時,囑我輔佐皇上,但諸侯王紛起異心,欺我孤兒寡母,興兵作亂,哀家真是日夜憂心。”

乾王立刻停箸明志:“臣心中只有太後與皇上,決無二心,請太後明鑒。”

卞太後笑裏藏刀,“嗯,我知你盡心竭力,多年來鎮守邊關,勞苦功高。如今北疆已定,乾親王也該功成身退了,哀家為你找一處山明水秀之地,修身養性,豈不美哉?”

眾人都知這是要撤藩之意,一時殿中寂靜無聲。乾王怎肯如此輕易罷手,“臣正當年富力強,惟願報效國家,盡忠皇上。”

卞太後心想,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她瞥了一眼姚太後,笑道:“好啊,哀家正有一事不明,還請乾親王為哀家與皇上解惑。”高聲喊道:“小環!”就見一個丫鬟捧著一個圓盤走了過來,跪在姚太後身邊,青葙認出她就是與若金爭執後被姚太後趕出觀月軒的那個丫鬟。圓盤上放著兩封信和一件衣物,姚太後與乾王一見,兩人都遽然變色。

卞太後從盤中拎起那件衣物,是一件披風,月白色素面貢緞,衣邊滾一圈白貂短絨。青葙覺此披風甚是熟悉,待瞧見下擺處用夾著銀絲的墨灰色絲線繡的屋舍小池,不禁恍然大悟,原來這披風與自己見過的乾王的一件長袍是成套的,只是這披風的上部多了幾縷飛雲與一輪圓月,更添雅意。但是不知這明明成套的衣物,怎麽披風單落在了卞太後手中?此刻她拿出示眾又是何意?青葙偷眼瞧了一眼乾王,見他大驚失色,額角汗水沁出,顯是驚懼非常。

卞太後冷冷地說:“乾親王,不知這披風你是否識得?”姚太後驚慌失措,剛要開口,卞太後道:“妹妹,你不必驚慌,我還沒說完呢。”拿起盤中的兩封信,這兩封信已經有些舊了,信封上只寫著端正秀麗的“親啟”二字,“這兒還有兩封信,是乾親王與妹妹親筆所書吧,哀家倒要看看你們是如何忠於先皇的!”向姚太後說:“妹妹,你想不想聽我讀一讀?”姚太後臉色蒼白,緊咬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幾乎要昏厥過去。

卞太後慢條斯理地打開信封,就要抽出信箋,乾王大喊一聲:“太後!”眾人都轉頭盯著他。乾王無懼流言蜚語,但姚太後身份貴重,絕不能有任何累及名聲之事傳出,否則,她位份難保,還會受千夫所指。乾王閉目,緩緩俯首,以額觸地,低低地說:“臣……臣願……聽憑太後處置!”青葙與韋王妃慌忙離席跪倒。

卞太後冷冷一笑,揮手讓小環退到一邊,“這才對嘛,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哀家念在乾親王為國操勞多年的份兒上,準你擇地安家,你是想去雲州呢?還是想去嶺南?”

青葙懇求道:“太後,皇上,乾王征戰殺敵,多次負傷,身有舊疾,恐不慣南方濕熱氣候,乞求太後皇上開恩,允殿下仍在乾州安身……”

青葙話未說完,小皇帝也不知怎地,許是吃到了好吃的東西還是看見了好玩的東西,忽然拍著手咯咯笑起來,口齒不清地說:“好……好……”眾人皆是一楞。青葙反應最為機敏,立即叩首道:“謝皇上隆恩!”

卞太後氣得一拍桌子,怒喝道:“胡鬧!”小皇帝嚇得立時哇哇大哭起來,扭著身子尋找乳母,卞太後好好的一局棋被自己的兒子給攪了,心煩意亂,斥道:“別哭了!坐好!”乳母與丫鬟等都站在稍遠之處,未得懿旨不敢近前,小皇帝被卞太後訓斥,就自己跳下高凳去尋乳母,一步沒走穩,趴在地上,頭在凳邊磕了一下,越發哭得大聲了。卞太後趕忙抱起小皇帝,見頭上紅紅的一片,憂心不已,令侍從去傳太醫,侍從們這才湧了過來,又是一通忙亂。

卞太後冷冷道:“你們都先退下吧!”眾人叩首,離開天極殿,韋王妃經此一嚇,咳喘不止,青葙命丫鬟扶韋王妃回宮。外面艷陽高照,乾王卻覺背上冷汗涔涔。他望了一眼姚太後,兩人都覺猶在夢中。姚太後緩緩走過乾王身邊,低聲道:“今日之事,是我連累了你。我會想辦法讓她放你回乾州。”

乾王亦低聲答道:“你不需為我做任何事。保護好你自己就好。”宮禁之中,難以多言,姚太後微微頷首,回觀月軒去了。

永王加急遞來一份奏折,稱寧州、永平等多地守軍發現西奚軍隊活動。隨後乾州太守劉正彧也上奏稱,固昌、乾州一帶有西奚軍隊出沒。早朝議事,聽聞奏報,卞太後大為吃驚,本以為西奚敵軍已平,想不到餘患尚存,如今陳邑王與裴家軍之亂屢壓不滅,若容忍外敵,恐其趁機南侵,到時局面就難以收拾了。群臣都讚同拒敵於門戶以外,有人認為應立刻予以反擊,有人認為應先行觀望,無論如何,需派人前去乾州整兵督軍。此時撤藩的旨意還沒下,多數大臣還不知內情,便有大臣提議仍請乾王回乾州領兵。卞太後自然不允。可如今朝中無人可用,想來想去,也只有桂秉一人,他雖沒打過仗,總算去過乾州調過乾軍。雖有大臣善於察言觀色不再出聲,但仍有耿直大臣諫言稱,桂秉不是領兵的材料,又無軍功,內鎮不住乾軍,外懾不住敵寇,最適當的人選仍是乾王,只有乾王坐鎮乾州,才能威懾西奚。桂秉自己也是連連稱是。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做個文官寫寫畫畫還可以,讓他督軍打仗哪能行呢,何況,乾軍是好轄制的嗎?上次他就是提著腦袋去的,這次腦袋能不能帶回來真就不一定了。卞太後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如今她騎虎難下,既然已經收權撤藩,斷沒有放手之理。在朝堂上怒斥了這幾名大臣,桂秉只能愁眉苦臉地領旨了。

晚膳後,卞太後陪小皇帝玩了一會兒,便命人帶小皇帝休息去了。她倚在榻邊,透過天極殿的雕花大窗望出去,院中的兩株櫻花樹,沐著月光,搖曳生姿。不由想起當年,自己就是站在這株櫻花樹下,白衣與落櫻飄飄齊飛,先皇打此經過,一眼便看中了自己。可是此後這十年深宮,生死浮沈,寂寥歡歌,從頭想來,如大夢一場。

這時殿中眾人齊齊跪倒,“參見姚太後!”姚太後步入殿中,緩緩說道:“姐姐是在追思往事嗎?”

卞太後坐直身子,“你是來與我懷舊,還是興師問罪的?”

姚太後坐在對面,“我有幾句體己話想說與姐姐聽。”

卞太後遣散殿中眾人,道:“你我多年不曾親密無間了,還有什麽體己話可說?”

“姐姐追昔思舊,是否還記得在秘獄中感激涕零,推心置腹,言猶在耳?”

卞太後冷笑道:“你是來提醒我,你救過我一命?我若不是顧念著你那時的救命之恩,能讓你順順利利當上太後?不要以為你如今有了鳳印,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以前,你壓著我,我可以忍,可是如今,你敢壓著我的兒子,那就莫怪我翻臉無情了!”

“你要做的事我並不想幹涉,只是希望你能對乾親王網開一面。”

卞太後厲色道:“你為了一個乾親王,三番四次阻攔於我,我念在從前咱們的姐妹情誼,一直沒與你計較,你也別得寸進尺!”

“我何曾得寸進尺?只是望姐姐莫要逼人太甚。戰事初平,你便收了乾親王兵權,不可謂不厲;又假意宣乾親王進京行撤藩之事,不可謂不狠;借我與乾親王當年舊事削藩放逐,不可謂不毒。我知你日夜擔心諸藩不利,這樁樁件件,我未曾阻攔。只是你意欲撤藩而已,何必派人暗殺乾親王,定要將其一家趕盡殺絕?甚至累及我大哥受傷斷臂!你實在太過分了!我不能再坐視不理!”

“我本來沒必要向你解釋,不過,既然你挑明了,我也說兩句。暗殺乾親王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他就是我腳下的一只螞蟻,我若想殺他,一句話而已,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話說回來,殺了他對我有什麽好處?落人口實而已。我不至於愚蠢到這個份上。依我看,是有人欲行一石二鳥之計。這件事,我已經著刑部去查了,既然牽連到姚將軍頭上,查到兇手我自會給你個交待。一事論一事,我沒派人暗殺乾親王,可你若站在他那一邊,與我為敵,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姚太後從袖中拿出一物放在案上,“我可能不夠分量,但是,這個鳳印,總夠分量吧。”

這的的確確就是鳳印,是卞太後覬覦多年卻終究未能得到的鳳印。她的指尖不自覺地動了動。“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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