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暗巷遇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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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鑠與韓嶺同住西院。翌日清晨,若金跑到西院門邊探頭探腦地向內張望。鐘鑠正在院中練拳,見若金躲在門邊,笑道:“你幹嘛不進來?”

若金跳出來,“我想你連趕幾天路,一定很累了,怕打擾你休息,沒想到你起得這麽早。”

“在戰場上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也慣了。”

若金笑嘻嘻地說:“鐘鑠,你跟我來,我帶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鐘鑠心說都是院子有什麽好看的,不過見若金高興的樣子,別說看院子,就是看敵營他也會去。“你等一下,我去換身衣服。”轉身回房。

若金在院中等候,正巧韓嶺出門,見到若金興高采烈地說:“父親的信裏說,蘇瓷平安生下一個男孩。”

若金笑道:“恭喜恭喜,你終於當爹了。”

韓嶺笑嘆道:“這麽快就當爹了……我還一點兒當爹的感覺都沒有呢。”見若金笑吟吟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地說:“光顧著說我了,你來找我什麽事?”

若金一楞,支吾道:“啊……不是,我來找……鐘鑠。”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有事。”

“哦。”韓嶺隨口問:“什麽事啊?”

“我……”,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若金心虛道:“……沒事。”轉身走了。

韓嶺看了看若金的背影,又看了看鐘鑠的房門,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若金回到東院,悶悶地坐在湖邊。沒過多久,卻見鐘鑠進來,若金立時神采飛揚,招手道:“這裏這裏!”

鐘鑠說:“我換完衣服出來,你怎麽就不見了。”說著坐在若金身邊的矮欄上。

若金揶揄道:“你當心,別再掉下去了。”

鐘鑠也調侃道:“我不知是跟這湖冤家路窄,還是跟……”話說一半,忽覺不妥,便住了口。

若金不明就裏,問:“什麽?”

鐘鑠不答,只問道:“你讓我來看什麽?”

若金擡手劃了一圈,“你看這院子,像不像青園?”

鐘鑠環顧四周,“嗯,的確很像。看來青園是照這個院子仿建的。”

若金恍然道:“哦,怪不得呢。看來姐夫很喜歡這個院子。”稍停片刻,又說:“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青園,那時你我只隔了一條小巷,但現在你我隔了好幾個院子。”

鐘鑠脫口而出:“沒關系呀,我常來找你就是。”若金偏頭望著他,笑意盈盈。鐘鑠臉上一紅,“呃……我是說……”

若金笑道:“有你陪我就好了。我在這裏無聊得很,姐姐常常和姐夫出門,她又不許我一個人出去,我都悶死了。”

鐘鑠想起昨晚若金與韓嶺的親昵模樣,忍不住問道:“韓將軍呢?”

“他?”若金納悶地反問:“我跟他有什麽話說?”

有句話在鐘鑠心中盤桓許久,此時不知不覺就沖口問了出來:“你還記掛著韓將軍嗎?”若金怔住,瞪大眼睛望著鐘鑠。鐘鑠心中狂跳,深悔口不擇言,低聲道:“我胡言亂語,你別介意。”起身向外走去。

若金一楞,隨即緊追幾步,“鐘鑠!”伸手拉住鐘鑠手臂。

正巧青葙走了進來,若金一見青葙,趕忙松開鐘鑠,兩人都頗為尷尬。青葙就像什麽都沒看見一般,笑道:“若金,太後口諭,命我們午後入宮賞花,咱們未時出發,你別誤了時辰。”見若金今日穿著一件紫色的莫奚衫子,囑咐道:“記得換上素色的梁服。”若金答應了一聲,青葙轉身走了。

若金輕喚了一聲,“鐘鑠……”

鐘鑠忽想起一事,向若金說:“我有事要稟報王妃,需得過去一趟,你……”

若金忙說:“哦,無妨無妨,我也得準備進宮的衣服。”

鐘鑠追上青葙,從懷中拿出一封信,封口用蠟封著,“段先生有一封信,讓我交予王妃。”

青葙接過信,“你昨晚為何不給我?”

“段先生說,此信不要讓乾王殿下知曉。”

青葙面露疑惑,“他還說什麽了?”

鐘鑠搖頭,“沒有了。”

“嗯,多謝鐘郎將了。”

青葙回房,正好乾王不在房中,她關上房門,打開信箋,薄薄的一張紙上只有三個字:留鬧逃。

青葙凝望著這三個字,眉頭緊鎖,面罩寒霜,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坐著,良久,直到手指上的汗把信紙都濡濕了,她才長長地出了口氣,慢慢倚在椅中,眉頭漸展,似乎下定了決心。

未時左右,若金出得門來,見鐘鑠站在馬車前,一副車夫裝扮,含笑望著自己,玩笑道:“堂堂郎將先做驛使又做車夫,怎麽還這麽歡喜呢?”說著躍上馬車。

鐘鑠甚少見若金穿素色衣服,這會兒看若金穿著一件雲白色長裙,飄飄似仙,說不出的婉約柔美。不禁神思蕩漾,也用玩笑的口吻說:“有女同車,顏如舜華,雲胡不喜?”

若金雖於《詩經》不熟,但也能聽出這幾句是出自《詩經》的,大概是誇讚自己美貌之類。從鐘鑠的口中說出,若金更覺高興,想以《詩經》應和,無奈從沒好好讀過,便胡謅了兩句,模仿鐘鑠的語氣搖頭晃腦地說:“君子馭馬,攜女何往?”

鐘鑠沖口答道:“之子於歸——”後面那句是“宜其室家”,但鐘鑠忽然就停住不說了。這句意指娶妻之事,他本來心中喜悅,一時忘形,開玩笑地回答若金的問話,但話一出口,想到若金是身份貴重的公主,而自己卻是……兩人之間,有雲泥之別,只有像韓嶺木鐸那樣的王侯子弟才稍稍配得上她。若金胸懷坦蕩,以誠待己,而自己卻處處欺瞞,無顏以對。身負死罪,又在這刀林劍雨中徒勞掙命,也許有一天,不是死於沙場,便是死於刑場。竟還敢有什麽癡心妄想麽?想到此處,頓覺心灰意冷,黯然神傷。不再說話,揮動鞭子跟上前頭的馬車。

若金坐在車中,看不到鐘鑠神情變化,聽他一句未完,笑問:“怎麽不說了?”

“後面忘了。”

若金聽他語氣淡漠,覺得奇怪,心想他對自己忽冷忽熱,卻是為何?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惹他不快?悶悶坐在車中,想起一件事來,低聲問道:“你……你今日為何問我是否還記掛著韓嶺?”她以前曾在鐘鑠面前為韓嶺落淚,也曾對他訴盡心中哀思,卻從未覺得羞澀,此時不知為何,話一出口,面上就帶了三分羞色。

只是鐘鑠瞧不見。他黯然心道,即便你不記掛韓嶺,也不記掛木鐸,我又能如何?真是多此一問,徒增傷感。

若金見鐘鑠沒有回答,以為他沒聽見自己問話,掀開車簾探身喚了一聲:“鐘鑠!”

鐘鑠想自己重重偽裝,連真名實姓都不能向心儀之人吐露,麗語聲聲,喚的都是子虛烏有,更覺悲涼。硬梆梆地說:“公主,你還是少說點話,好好坐回去吧,免得把你顛下來。”

若金“啪”地一甩車簾,“誰願意說話!”氣呼呼地坐回車中。

鐘鑠惱恨自己出言不遜惹得若金不快,又難過自己心有愛慕卻不能傾訴,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終究未再出聲。

乾王與青葙坐在前面韓嶺所駕的車中,青葙膝上放著一只精致的漆盒。乾王問:“這是何物?”

青葙打開盒子,“姐姐有咳喘氣虛之癥,這是幾支人參,打算送與姐姐,讓她補補身子。”

乾王本以為是送給太後的物件,沒想到卻是特意為韋王妃準備的,入京之前他本擔心她們二人不能融洽相處,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微笑道:“青葙,你如此善解人意,賢良淑德,有你在側,我心甚慰。”

青葙合上盒子,“我不過做些微末之事罷了。我與姐姐一見如故,很想多多援手,只嘆有心無力,甚感歉疚。”

乾王嘆道:“是我虧欠他們良多。”

青葙望著乾王,突然問道:“三郎,我們是否有辦法把姐姐和暄兒接出宮呢??”

乾王神色黯然,沈默不語,良久,才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說:“不能,也不可。”

“為何?難道你不想和他們母子團圓?”

乾王側頭望著青葙,語氣凝重,“想。可是若他們出宮,你我便難以保全。”青葙心中一凜,她不是不知道韋王妃母子是人質,但她此時才略略明白“人質”兩字的份量。乾王目中悲涼,冷笑了一聲,道:“可笑我堂堂一個親王,竟要押上弱妻稚兒換來茍且偷生,俯仰皆愧,無面示人。”

青葙柔聲道:“三郎,莫要自責,此事並非你的過錯。有朝一日,我們定能救出姐姐和暄兒,那時,你便可好好彌補這些年對他們的虧欠。”

乾王重重點頭,“會有那麽一天的。”

兩車到了東熙門外,若金也不理鐘鑠,自己跳下車,青葙瞥見若金腰中竟還系著金刀,斥道:“快把刀取下!”若金知道進宮不能帶刀的,但今日一時疏忽,換過衣服,又習慣性地系上金刀。這時聽見青葙呵斥,忙把金刀解下,左右看看,不願交予韓嶺,又不欲理睬鐘鑠,便把刀往鐘鑠車上一放,轉身走了。鐘鑠明白這是讓他代為保管之意,他知金刀對若金很是重要,便拿起揣在懷中。

禦花園中姹紫嫣紅,煞是好看,但眾人的心思都不在花上。卞太後綿裏藏針,明裏暗裏地敲打乾王,乾王避其鋒芒,小心應對。

走到一株櫻花樹下,花瓣紛飛,落英滿地。卞太後說:“我宮中也有兩株櫻花,先帝在時,常讚人如花花如人。如今思來,此話頗有禪機。譬如這櫻花吧,盛綻之後,便懂得落幕,這才引人留連,若如這月季常開不敗,那就不值得憐惜了。”伸手掐了一朵月季在手中把玩,“青城公主,你說是不是?”

青葙暗驚,覺卞太後此言似乎意有殺機。她在心中拿定主意,道:“太後之言,令臣妾受益匪淺,還望太後多多提點。若能與姐姐一般,得伴太後左右,日日聆聽太後教誨,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青葙這就是自願入宮為質的意思了。

“哦?”卞太後知青葙不會平白如此,倒要聽聽她有何要求,“只怕乾親王會怪我不通人情吧。”

青葙道:“怎麽會呢?我姐妹二人能得太後護佑,乾王自可安心固守邊疆,為朝廷效力。”乾王乍聽青葙所言,又驚又惱,惱她不與自己商量,便要鋌而走險。細思之下,又感動非常,他知青葙都是為著自己,但他已賠上韋王妃母子,再不願重蹈覆轍,又賭上青葙母子性命。他擰眉望著青葙,心中是千百個反對,只是此時不能明言。

卞太後心道,原來乾王是想舍妻歸乾了,冷冷問道:“不知乾親王是怎麽想啊?”

乾王微一沈吟,知此時俯首也無甚用,不如順勢試探一番,便答:“臣滿懷忠君之願,若得太後垂憐,允我報效國家,臣感激涕零。”

卞太後怎會如此輕易便答應,笑了笑說:“既然如此,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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