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紙上談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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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金把茶盞放在桌上,撇了一眼,“不是。”想了想說:“好像是姐姐照著一本書描畫的。”

鐘鑠翻看圖紙,讚道:“王妃不僅懂得對戰之策,對兵器也頗有造詣,與乾王殿下真是相得益彰。”

“這話怎麽講?”

“石丘寨一戰,王妃謀劃布局,以五百敵兩千,全殲賊人,我方兵士悉數歸營,令人佩服。”

若金知道石丘寨之戰有那灰衣男子大力協助,但她不能對鐘鑠明言,只是說:“那是因為早已安插了眼線,給賊人下了毒。可是兩軍對壘,難以下毒,還是要憑實力取勝。”

鐘鑠放下圖紙,“公主說的是。不過,如遇敵方紮營在潭井邊或困於孤城內,有隙可入,下毒也不失為一個好策略。像石丘寨這樣,善於用間,可兵不血刃,消敵無形。”

那時攻寨,若金只是聽青葙命令,並無細究,今日聽鐘鑠此言,才覺攻此小小賊寨,戰前也經長期籌謀,深思熟慮,多番布置,方能手到擒來。不禁對那灰衣男子未雨綢繆,早布眼線一事生了幾分佩服之意。“怪不得赫叔叔說,一間猶如一軍。但如用間不成,只好硬攻了吧。”

鐘鑠見若金似很有興趣,起了考校之心,問:“如何硬攻?”說著提筆在紙上面了石丘寨的簡略地形圖出來。

若金雖帶兵攻寨,但寨子內外的地形圖和鐘鑠都只是看過一次,如今自己已經記不得多少,但是鐘鑠竟還能準確畫出,敬佩的同時,也提醒自己以後要多加留心觀察。她指著地形圖及鐘鑠標註的出入口,道:“帶兩萬人將石丘寨團團圍住,分別從正、側兩面進攻,不信他能抗得住。就算一時攻不下,斷其糧草,自會投降。”

鐘鑠微微頷首,“公主此計不錯。如果我軍兵多糧廣,可依此計。但戰場上未必次次都能在人數上占據優勢,大多時雙方實力相當,甚至有時不得不以少敵多。若你只有五百人,糧草也不能持久,仍要攻取石丘寨,又當如何?”

若金盯著地形圖,沈思良久,方才說道:“這可難了。石丘寨賊人武功不弱,還有騎兵,說不定會全軍覆沒。”

鐘鑠執筆在圖上邊畫邊說:“石丘寨內以木屋為主,秋季少雨,天幹物燥,可用火攻;或以少量兵馬引蛇出洞,再以主力繞襲山寨,兩面夾擊,敵軍必亂。”

若金暗讚好計,又問:“若賊人閉寨不出呢?”

“那就集全力攻打大門。雖以少攻多,但若我軍有破釜沈舟之志,能以一當十,令神機營在先,以攻城車等利器攻城,重甲步兵掩護,破門之後,以重甲兵在先,神機營斷後,奪寨為主,殺敵為輔,也並非沒有取勝之機。攻城雖倚仗兵力,但也與敵我士氣、武器軍械等有關。實戰之中,要綜合各個因素,沒有必勝之仗,也沒有必亡之軍。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用兵需因地制宜,隨機應變,這才是兵法真諦。”

若金雖從小混在軍營中,有時聽沙力赫跟自己和木鐸說些兵法之事,都是一帶而過,他於兵法本就不擅,再加上東奚敗退碧亭山以後,再沒打過大仗,所以若金對兵法方略知之甚少。現下聽鐘鑠一席話,忽有茅塞頓開之感,興奮之至,拍手喝彩:“你講得太好了!”

鐘鑠卻搖頭道:“我們這只是紙上談兵而已,公主過耳一聞即可。”

若金還以為鐘鑠是在自謙,便說:“不不,我真是覺得你講得好。你再多講些攻城之事好麽?”

鐘鑠知這些事一時半會也說不完的,看天□□昏,道:“公主若感興趣,改日叫上高劍一同切磋如何?他最擅攻城守城,精通各類攻守器械,讓他給你講講攻取青城的經過,你一定會覺得很有意思。”

若金驚訝道:“青城是高劍攻下的?”

“是神機營為主力攻下的。高劍正是因為在此役中立功,被升為校尉的。”

若金霍地起身,“那我一定要聽!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鐘鑠笑道:“一個好將領,可不能說風就是雨。”若金臉一紅,又坐下了。鐘鑠接著說:“高劍告假回鄉探親去了。公主不妨先把手裏的幾本書讀完,這樣聽他講述時也可對乾王的排兵布陣有更深的體會,不然就只是聽個故事而已。”

若金覺鐘鑠說的很有道理,欣然答允。鐘鑠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若金一向不喜讀梁文書籍,但她覺兵書比那《詩經》之類要好看得多,興趣所在,便讀來有味。遇到不懂之處就向鐘鑠請教,兩人談史論兵,切磋武藝,沙桌對戰,越發投契。只是若金去鐘鑠家的時候多,鐘鑠來青園的時候少。有一次鐘鑠來青園還書,碰上木鐸,木鐸冷冷盯著他半晌,眼神透出譏誚之意。鐘鑠自忖行為未有失儀,但若金畢竟是公主,自己總是隨意出入青園,恐惹人非議,便更加少來了。若金不明其中原委,詢問鐘鑠,鐘鑠只說軍營事務繁忙,若金也不苛求,有事自去鐘鑠家中找他。

隔三差五的,若金便去王府陪青葙聊天吃飯,積雪融化,兩人有時也結伴出外走走。遇到民眾,青葙總是親切相待,體恤愛民,不長的時間,曜城百姓就對這位新王妃交口稱讚。乾王有時會陪陪她們,大多時都待在書房或軍中處理公事。無事的時候,若金就向他請教問題,有時還會拿自己和鐘鑠討論過的歷史著名戰役為例,聽聽乾王的見解。乾王從不藏私,若金有問,必定詳答,還常常舉一反三,剖析利弊,對歷史戰役,乾王有時和鐘鑠觀點一致,有時又有新的角度,令若金眼界大開,受益良多。

若金每日過得充實自在,也不大註意青園中各人的事情了。木鐸仍然不理她,錫玲越發少見了,每日只有素戈能陪著她。一日素戈正聽若金談論讀書心得,木鐸忽然來找,若金見他站在門邊,說:“幹嘛不進來?”

木鐸冷冷道:“我說完就走。過兩日我就要回青城了,跟你打聲招呼。”

若金吃驚地站起身,“你要走了?怎麽這麽突然?為什麽不多待一段時間?”

木鐸冷笑一聲,“你整天只顧往那邊跑,當然覺得突然。我早就不想在這兒待了,只是雪路難行,才多住了一個多月。我看你倒是在這兒住得逍遙快活,肯定不舍得回去了,我也就不問你了。”說完拂袖而去。

若金苦笑道:“木鐸也真夠小氣的,他準備氣到什麽時候啊?”

素戈想著別的事情,喃喃自語地說:“將軍要走了,錫玲怎麽辦?”

若金沒聽清楚,問:“你說什麽?”

素戈回過神來,看了看若金,低頭猶豫了半晌,才說:“公主,你有空去看看錫玲吧。”

“錫玲怎麽了?”

素戈吞吞吐吐地說:“她、她……生病了。”

“生病了?請大夫了嗎?”

素戈答非所問地說:“公主,你還是去看看錫玲再說吧。”

若金來到錫玲房間,門半開著,錫玲正坐在床邊,膝蓋上鋪著一件狐裘,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狐裘,眼中無限柔情。

若金喚了聲,“錫玲!”

錫玲嚇了一跳,回頭見是若金,急忙把狐裘藏到身後,低聲應道:“公主。”

若金瞥了一眼狐裘,認出是木鐸與鐘鑠比箭輸了的那個,笑道:“木鐸沒把狐裘要回去啊,看來說話還算數。”

錫玲沒接這話茬,低著頭問:“公主是有什麽事嗎?”

若金仔細打量錫玲,覺她精神不濟,臉色蒼白,真的像是病了,嗔怪道:“你怎麽瞞著我呢?好在素戈跟我說了,我這就給你請個大夫去。”

錫玲猛然擡頭,驚問:“素戈都說了?”

“是——”

錫玲“撲通”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公主,奴婢對不起你!”

若金被錫玲這一跪給弄糊塗了,急忙拉她起來,“哎呀,你這是幹什麽!起來起來!你生病了我也沒有怪你啊!”

錫玲楞住,“素戈說我是生病了?”

“她是這麽說的。”錫玲跪在地上,呆呆地說不出話來。若金看錫玲如此模樣,想起素戈吞吞吐吐的樣子,知她們有事瞞著自己,問:“你……難道不是生病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錫玲只是默默垂淚,低頭不語。若金氣道:“你說不說?不說我去問素戈!”

若金轉身欲走,錫玲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公主!”

若金急得跺腳,“說啊!到底什麽事?”

錫玲雙目含淚,雙唇顫抖,囁嚅著說:“我、我懷了將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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