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二箭傾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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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金先是嚇了一跳,仔細一看,箭桿上穿著一張拜帖,上書“一路可好”四個大字。她回頭一看,對面院內,一人右手握弓,仰頭含笑而立。竟是鐘鑠。

“是你!”若金興奮無比,站上墻頭,“你怎麽在那裏?”鐘鑠指了指後門。若金會意,“等著!我下去!”

鐘鑠說:“小心點!”

若金爬下墻頭,讓錫玲找了後門鑰匙過來,把毽子拋給她,說:“我去去就來,別告訴姐姐!”然後打開後門溜了出去。

兩個院落之間只隔了一條窄窄的胡同,院門斜對著。若金出了門,正看見鐘鑠站在對面院落的後門旁,笑問:“公主遠道而來,一路安好否?”

若金笑吟吟地說:“你有失遠迎,非待客之道啊。”兩人呵呵一笑。若金跑到鐘鑠面前,指指院內,問:“這是什麽地方?”

鐘鑠側過身,“這是我家。”

若金睜大了眼睛,“你家啊!那我一定要參觀參觀。”

鐘鑠笑著引她進去。入門便看見一個空闊的院子,院子一側立著兵器架和箭靶,另一側是兩間小房。院中只有一口井和一棵光禿禿的小樹,站在院中任何一處,都能一覽無餘。鐘鑠說:“是不是太簡陋了。”

若金笑道:“不是呀,我喜歡這個大院子。不像那裏”,她指指後面,“沒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嗯,我租下這個房子也是因為看中了這個院子比較寬敞。”

若金奇道:“哎,你怎麽以前從沒提過你在城中有家呢,我以為你一直住軍營呢。”

“我也是剛租不久。”

“哦——”若金故作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對了,你升了都尉了。自然要住得舒服一些。”

鐘鑠搖頭笑道:“我是為了和同僚相聚議事更方便些。”

“你是故意租這裏,好離青園近一些嗎?”

鐘鑠直言:“我之前並不知道那處院落是乾王殿下的別院,直到公主住進去,我才知道的。”

若金不滿地說:“你既然知道我們住在那裏,怎麽不去找我?”

“我送過拜帖,可是沒有回音。”

若金並沒見到鐘鑠的拜帖,想了想明白過來,“一定是因為姐姐不想見客,所以那些拜帖她都沒看過。”

鐘鑠點點頭,“我想也是如此。”

若金嗔道,“你可以直接讓守衛通傳,我是肯定會見你的。”

鐘鑠淡淡一笑,“現在不是見著了。”

若金想起鐘鑠用射箭送拜帖,撲哧一樂,“你這個方法很不錯,如果哪天我想找你,就在墻頭射一箭,射到你的屋頂上,你聽見‘當’的一聲,就知道是我啦!”

兩人大笑。鐘鑠說:“外面冷,我們別老在這裏站著了,進屋喝口熱茶吧。”

若金隨鐘鑠進了正屋。屋中擺著一張長方大桌,占了一半的屋子,桌邊整整齊齊排放著數只凳子。右手邊立著一個書架,左手邊放著一個三尺見方的桌子,上面堆著些東西。若金走到近前,見這桌子四周用三四寸高的木板圍擋,裏面堆著沙土,有處高聳,有處平坦,有處畫著圖形,有處插著筷子。若金細看那圖形,不禁驚呼:“這好像是沙海?”又指著高聳之處問:“這是碧亭山嗎?”

鐘鑠端過兩杯熱茶,遞給若金一杯,“嗯。這是我用沙土堆的莫奚地形。”

若金接過茶杯,仍是不住打量這沙桌,“有意思。”

鐘鑠在桌邊坐下,“軍中同僚常來此處,我們有時會比武射箭,模擬對戰之類。”

若金也在桌邊坐下,興奮地說:“好哇!下次你們比箭時叫上我,我也來試試身手。”

“你是公主,他們不敢和你比的。”

“那就不要告訴他們我是誰嘛。”

鐘鑠微微一笑,“就像你騙我那樣?”

若金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鐘鑠說的是自己騙他與木鐸比箭一事。知道自己被戳穿了,不好意思地說:“你都知道啦?”

鐘鑠好笑地看著她,“比完箭我就打聽沙力將軍的身份了。”

若金訕訕地辯解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是擔心你不肯全力以赴才那麽說的,比賽嘛,如果不用實力多沒意思。”她忽然來了興致,“啊,不如不要等他們,我們倆現在就比試一回如何?”

鐘鑠見她說風就是雨,搖頭道:“今日不行,我稍後要去營中。”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因鐘鑠要去營中,若金便道別回去了。

過了兩日便是小年,城中熱熱鬧鬧,青園仍一如平常。莫奚沒有這個風俗,青葙只叫人晚飯加些菜就是了。若金無事可做,便去找鐘鑠聊天。正好軍中放假一日,鐵牛、高劍等人到此小聚,若金到時,眾人正在院中射箭,鐵牛十箭中了九箭,勝了高劍,十分得意。

若金拍手叫好:“可算逮著你們了!我一定要射上幾箭,這幾日可把我憋壞了。”

若金今日穿著梁服,眾人中只有鐘鑠高劍見過她,別人都不認識,鐵牛問鐘鑠:“這小女子是誰?”

若金向鐘鑠和高劍使了個眼色,向鐵牛說:“怎麽,你怕輸給我這小女子,所以不敢比試麽?”

鐵牛一瞪眼,“奶奶個熊,我怎會輸給一個女子。我是怕你輸了哭鼻子。”

若金在東奚軍營中待過幾年,知道軍中粗人說話都不太講究,對鐵牛不敬之語並不在意。向鐘鑠一笑,鐘鑠遞給她一只弓,旁邊一位身著橙色長袍的男子笑道:“我們可是有彩頭的。”

這可是正對了若金的脾氣,她接過弓箭,問鐘鑠:“什麽彩頭?”

“輸的人要請大家吃飯。”

若金興致盎然,也不管自己身上有沒有銀子,一口答應,“好!有彩頭才有意思。”

鐘鑠看看她,笑了一笑,退到一旁。若金走到劃定的位置,靜氣凝神,射出十箭,十箭全中紅心。眾人轟然叫好。

橙衣男子讚道:“姑娘箭法高超,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若金得意洋洋地問鐵牛:“我這小女子如何啊?服不服?”

鐵牛仍是瞪著眼,不過現在當然是因為太吃驚了。他心裏佩服,嘴上卻不服軟,“你也就贏了我一個,這裏這麽多男人呢。鐘都尉還沒比過,他可是黑虎軍箭法最好的!你敢不敢跟他比一比?”

若金朗聲應道:“當然要比!鐘鑠,我早就想和你一決高下了。這次你再不能推辭啦!”

鐘鑠微笑道:“你別聽鐵都尉說的,我哪裏就是箭法最好的了。”

鐵牛說:“怎麽不是?神羽營不是黑虎軍中箭法最好的?你不是神羽營箭法最好的?”

鐘鑠的箭法確實不錯的,不過鐵牛這種邏輯算法還是讓眾人一通大笑。

若金走到鐘鑠面前,低聲說:“你要好好比,若要讓我我可不依。”

鐘鑠眼神奕奕,低聲回道:“那你可要準備好銀錢。”說完拔掉靶上的箭,挽弓站定,向若金一笑,十箭連發,也是全中紅心。

眾人拍手叫好。鐵牛摸摸腦袋,“奶奶個熊,這還要再比啊?”

其實鐘鑠和若金雖然都是十箭全中紅心,但鐘鑠的十箭更聚攏中心一些,院中好幾人都看出應該是鐘鑠贏了,但鐘鑠沒有承認,他們也都沒有開口。鐵牛於這些細微之處不那麽上心,根本不記得若金那十支箭的位置,當然這時便比較不出。若金瞥了他一眼,坦誠地說:“輸了就是輸了,我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你不用替我遮掩。鐘鑠的箭法好我早就知道,我心服口服。”若金這番話很是真誠,並非惺惺作態,眾人都聽得出來,對她又增了一分好感。

那橙衣男子道:“姑娘箭術高超,胸懷坦蕩,我等佩服。鐘都尉,你不跟我們介紹一下嗎?”

鐘鑠悠悠走到中間,指著橙衣男子向若金說:“這位是神衛營向亮校尉。”指著鐵牛說:“這位是神鈞營鐵牛都尉。”然後一一介紹,眾人均是乾軍中人。介紹完畢,眾人都眼巴巴地等著他介紹若金,他環視一周,與高劍視線相交,兩人均微微一笑。鐘鑠側身指著若金,清了清嗓子說:“這位是東奚二公主,伊羅若金。”

他語氣平靜,但此話一出,宛如平地驚雷,眾人先是一呆,隨後手忙腳亂地行禮,參差不齊地喊“公主有禮”“見過公主”。鐵牛楞怔了好一會兒,見別人都鞠躬或跪拜,只有自己傻站著,才醒悟過來,慌忙準備行禮,一時也不知是應該作揖還是應該跪下。若金卻已經擺手說:“都快起來!我最討厭這些虛禮了。你們就把我當成你們兄弟一樣,一起好好吃喝一頓,我請客!”眾人本來聽說面前這個女子竟然貴為公主,便一時有些不知如何自處,若金這番話一出,他們覺若金果真是個豪爽灑脫的人。軍中將士多不拘小節,再加上打仗期間乾王和韓侯也常與他們同吃同住,遇到若金這種性子頗覺志趣相投,便立時熱絡起來。對若金的提議,都轟然叫好。

若金自是非常高興,喊道:“我們去哪兒吃?你們挑!”

鐵牛見這位公主一點不擺架子,而且願賭服輸,也立刻忘了自己先前的成見,樂呵呵地嚷道:“要去就去最好的!”

若金應道:“對!就去最好的!”側頭問鐘鑠:“城中哪處酒菜最好?”

鐘鑠未及答話,高劍插嘴說:“當然是第一樓啦!”

若金說:“好!就第一樓!現在就去!”

鐘鑠低聲對若金說:“青城公主不是不準你出門麽?”若金一楞。鐘鑠又稍稍提高了聲音說:“我們這麽一大幫人,帶著公主,到第一樓招搖聚會,還不鬧得滿城風雨。”眾人一聽,都覺有理,但想到這到嘴邊的美餐沒了,還是有些失望。鐘鑠又說:“我有個主意,第一樓不是有送菜入戶的規矩嘛,咱們讓夥計把酒菜送到這裏,就在此處飲酒品食豈不更好?”

向亮說:“第一樓的規矩是只給官紳大戶送菜,我們這裏普通人家他們是不會來的。”

若金拍拍胸脯,“報上我的名號,就說東奚公主,不,乾王王妃的妹妹在這裏,要吃他們的東西,敢不來試試看!”眾人哈哈大笑,更覺若金親切可愛。

於是眾人每人寫了兩個菜品,鐵牛說自己寫字太難看便報了菜名讓鐘鑠替寫了。輪到若金,她問:“第一樓有酒沒?”高劍說:“那裏有西域產的葡萄酒,全國聞名。”若金便在單子上寫了葡萄酒。她沒去過第一樓,不知道有哪些菜品,想了想,也不管有沒有,又寫了一個“涮羊肉”。鐘鑠看了,會心一笑。

高劍自告奮勇跑這個腿,鐘鑠低聲叮囑了他幾句,他便去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帶著一名夥計回來了,兩人竟然趕了輛驢車,車上放著十壇酒和十幾個大食盒。大家一起動手把東西搬進屋中,那夥計在門口問:“勞煩哪位結一下帳?”

若金說:“我來!”走到門口,一摸腰間,沒帶荷包,面露尷尬。

夥計行了個禮說:“小的給公主問安!”

若金奇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公主?”

夥計說:“公主進城那日,我擠在人群裏看見了。”若金呵呵一笑。夥計接著說:“公主若是沒有散錢,我們小店可以記賬的。”說著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錢數日期等,“您看是記在王府還是青園?”

若金笑道:“這個法子不錯。記在青園吧。”用夥計遞上的筆墨簽了名字。

鐘鑠見她說了半晌,便走了過來,只聽夥計說:“多謝公主!您一定要多多光臨我們小店啊!”

鐘鑠遞過十文錢,向那夥計道了謝,那夥計高高興興地走了。鐘鑠轉身看著若金,笑問:“你不會又沒帶錢吧?”

他這一個“又”字,兩人都想起在蒲娘店中那次,一齊笑出了聲。若金說:“怎麽我跟你在一起時總忘帶錢呢?”若金調皮地歪著頭,笑意盈盈,嬌俏可愛,鐘鑠微微一楞。

高劍在屋中探身喊道:“快點啊!我們要開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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