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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箭定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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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金眼珠一轉,瞥了一眼錫鈴說:“你若是輸了呢,就向錫鈴道歉,還要把你這身狐裘賠給她!”嚇得錫鈴連連擺手說不敢不敢。

木鐸冷哼一聲,“我才不會輸呢!”木鐸自恃箭法好,不認為自己會輸,所以就答應了。他盯著若金,心中也有盤算,“待會兒你輸了的時候,我也要你身上一樣東西。”

若金哈哈大笑,“你要穿女裝啊?”

“我要你的佩刀!”此言一出,若金不由一驚。她的賭註不過是讓木鐸賠點臉面罷了,但是木鐸的賭註卻是要賠上自己的……她確實不敢把佩刀當賭註,微一遲疑,木鐸趾高氣揚地說:“不敢賭啊?怕就趁早認輸吧!”

若金一咬牙,“賭就賭!”木鐸笑了笑,向丘頂攀去。

若金轉身對鐘鑠低聲說:“鐘校尉,我和他打了個賭,如果你輸了,我要把我的佩刀給他。這佩刀是我父親送我的,對我非常重要,所以你一定要全力以赴,絕不能輸!”

鐘鑠聽了,心中暗自叫苦。他並非對自己的箭法沒有自信,但是世上哪有絕不會輸的比試呢?而且自己是在莫奚地盤上,木鐸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輸贏結果難料。若金也太托大了些,隨便就把佩刀拿來賭了,這樣一來,自己真是只可贏不可輸了。

他註意觀察木鐸的行動,見他走到雪道頂端,站在一塊木板上,張弓搭箭,準備好後,腳一蹬雪地,木板沿雪道疾速下滑,滑至第一個靶子,木鐸放出一箭,正中紅心,眨眼之間,便飛掠過五個靶子,木鐸也射出了五箭。滑到滑道底端,底端有緩沖的雪堆,木板停住,木鐸跳下,回身看去,五箭全中,只是第五箭略略偏離紅心,這已經相當好了,莫奚眾人高聲喝彩。木鐸自己也是十分滿意,得意洋洋地看著若金,似乎佩刀已是他囊中之物。

若金沒想到木鐸發揮如此之好,此刻也有些發愁。跟木鐸說:“讓他先練習一下吧。”

木鐸不同意,“不行,這不公平。我剛才也沒有練習啊!”

“你在這裏比過幾百次了,你當然不用練習啦!你不讓他練習才是不公平!”……

鐘鑠看出若金和木鐸好像是在吵架,轉身問錫鈴他們在說什麽,錫鈴如實翻譯了,鐘鑠拉住若金勸阻道:“不用爭了,我不練也可以。”

若金皺眉道:“你不要逞強啊!你有把握嗎?”

鐘鑠擡頭仔細觀察了雪道的長度、坡度和箭靶的距離,點了點頭,就拎著弓箭和木板上去了。若金不知道他點頭是說“不逞強”呢還是說“有把握”呢,只好忐忑地看著他。

鐘鑠站在木板上,手中扣了三支箭,木板一動,弓弦繃緊,箭如流星,激射而出,“當當當”三聲,均中紅心。箭一脫手,立刻又扣了兩箭,第四箭也正中紅心,剛要射出最後一箭,木板在雪道邊緣磕了一下,鐘鑠只覺木板後方一翹,似要翻倒,他飛身從板上躍起,這稍一耽擱,他已滑過最後一個箭靶。他人在半空,腰身一擰,回頭望月,一箭射出,身姿翩躚地落在地上。若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見鐘鑠躍起,幾乎要喊了出來,等他一箭射出,只顧緊緊地盯著那支箭,就見那箭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形,穩穩釘在靶上。若金立刻飛奔過去,一看箭尖正釘在了紅心邊緣,興奮大叫:“贏啦!”這次不但大梁眾人喝彩,莫奚眾人見這個校尉確實身手不凡,也一同鼓掌叫好。

鐘鑠向木鐸抱拳道:“承讓了。”他本想讓若金幫他翻譯,但是看若金一臉鬼笑,心想不知她會不會如實翻譯,便請錫鈴翻譯。木鐸臉色難看,聽了也不說話。

鐘鑠又說:“我也是僥幸而已,只比你的箭近了一點點。你箭法高超,我很佩服的。”木鐸這才神色稍緩,說:“這次你運氣好!”

若金跑到木鐸身前,“木鐸,你輸了。你該向錫鈴道歉了。”

木鐸鐵青著臉,一言不發。錫鈴連連後退,說不用不用。若金抓住錫鈴,拉到木鐸面前,“餵,願賭服輸,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這個將軍要說話不算數嗎?”

木鐸何時向一個侍女低過頭啊,張了張口,話噎在喉嚨裏。若金說:“不說啊?那好,我去找赫叔叔評評理。”作勢欲走,木鐸從喉嚨裏擠出來三個字“對不住”,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若金喊:“餵,還有衣服呢!”木鐸頭也不回地把狐裘脫下,往地上一扔,大步走了。

錫鈴急忙撿起狐裘,喊道:“將軍,將軍,等一等!”追了幾步。

若金拉住她說:“多好的狐裘啊,幹嘛要還給他?”

“這麽冷的天,將軍穿得單薄,會著涼的。”

“哪兒那麽容易就著涼啊!”

鐘鑠雖聽不懂她們說什麽,但看兩人拉扯也明白了,對若金說:“何必逼人太甚呢。再說這裘就算送給小丫頭她也不敢穿啊。”若金這才放了錫鈴,錫鈴趕忙去追木鐸。

若金轉過臉,笑吟吟地對鐘鑠說:“謝謝你!替我保住了佩刀。”

鐘鑠心想,你以後可別再給我找這種麻煩了。大梁兵士一起擁過來,七嘴八舌興奮地談論,有說鐘校尉箭法神準的,有說這次勝了東奚給大梁長臉的,鐘鑠將臉一沈,低聲斥道:“你們沒事做嗎?沒事做都去給我跑步!二十裏不跑完不準吃飯!誰敢再嚼舌頭,一句話加罰五裏!想跑步的只管亂說!”兵士們立時噤聲,迅速散去。

若金在旁邊楞楞地看著,人走完了,她驚訝地看著鐘鑠說:“你……沒想到你治軍還挺嚴厲的。”鐘鑠是擔心兵士們亂說話容易引起東奚與大梁的不快,但看若金這種沒事也要挑□□事的性子,也不願跟她解釋,便借口要回去看著兵士跑步,離開了。

昨日宴上,劉正彧已向青葙呈上禮單,青葙見俱是金銀珠寶,錦緞藥材,禮雖貴重,但無甚特別,沒從禮單中看出劉正彧此行的真正目的。今日劉正彧一人前來拜見,青葙知這才是正題,便把下人都遣了出去。

劉正彧也不著急,和青葙寒暄了半晌,茶都續了三盞,才漸漸進入正題。“聽聞公主貴體抱恙,乾王殿下憂心如焚,深願親來探病,奈何新年臨近,當赴京面聖,不得脫身,惟命我等速速出發,多載藥材,日夜兼程,早至東奚,將公主疾情,回報於他。”

青葙客氣道:“我只是偶感風寒,現在已經痊愈了。多謝劉太守與乾王殿下掛念,請劉太守回乾州後向殿下轉達我的謝意。”

“乾王殿下確實對公主萬分掛念。他知曉公主染疾,親往福壽寺求拜,為公主祈福。殿下幾番重登飛天塔,憑窗撫昔,感懷故人。殿下常念公主如芝如蘭,如珮如玉,音容笑貌,難以忘懷。將公主遺落之物長佩身邊,睹物思人,以解相思。”

劉正彧語氣一貫地平靜,但青葙卻越聽越是心驚。在飛天塔時乾王只是些微暗示,後來也再未提及,青葙便沒太放在心上,沒想到這次劉正彧之行竟是乾王派來提親的!實在是始料未及。劉正彧把乾王對青葙的愛慕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這當然有些誇張,但青葙也知乾王不會是一時沖動之人,她在心中不斷地回想自己與乾王相處的種種細節,在飛天塔之前,自己並沒看出什麽端倪,難道僅因飛天塔一事嗎?青葙在劉正彧話中找出一處小誤,斟酌著說:“不知這其中是否有所誤會,我似乎並未有物件遺落在乾王那處。”

“乾王殿下將此物制成薄禮一份,命微臣獻與公主,公主一閱便知殿下拳拳之意。”說著,劉正彧將身後木盒雙手遞到青葙桌前。這木盒是紫檀制成,上面雕著同心方勝紋,配有如意金扣,甚是精美。青葙打開木盒,不禁大吃一驚。木盒中靜靜躺著一方青玉,長不到一尺,寬約三四寸,溫潤細膩,玉上雕著一龍一鳳,擁著中間似日如珠的一枚圓玉,共戲同舞,栩栩如生。這麽大的一塊青玉著實難得,雕工也十分高超,但都不足以讓青葙吃驚。令她吃驚的是龍鳳之間的那枚黃玉——那是她在飛天塔赴宴時頭上金釵嵌的黃玉,掉在了塔內,當時她沒有在意,沒想到乾王撿了起來,並把它嵌在了這青玉之上。此番心意,令青葙動容,她呆呆看了半晌才說:“此玉……此玉實在甚為貴重……”

“圖案是乾王殿下花費整整三日,親自繪制。玉石是乾王殿下收藏多年之物,玉石質優,但未及殿下心意萬一。殿下另有重禮願表誠心厚意。”劉正彧從袖中取出一卷厚紙,在青葙桌上緩緩打開,青葙細細一瞧,渾身一震。竟是一幅青城地圖!劉正彧見青葙看得明了,又慢慢將地圖卷起,放回袖中,“此事殿下力推,只待陛下聖裁。不過天威難測,殿下並非十拿九穩。命微臣獻圖,惟願略解公主心憂。”

乾王願將青城送給青葙作為訂婚禮物,青葙實在是大大感動。青城原是父親故鄉,自己就是在那裏出生的,對青葙來說意義非凡。後來西奚占據青城,伊羅一族被迫東遷。今夏乾軍擊退西奚,現在青城是在乾王的控制之下。帶領東奚返回故土,那是青葙從未敢奢望的一個夢。若能夢想成真,父兄九泉之下也可稍慰了。當然,青葙也知,這件事只是乾王單方面的意思,最終還要梁帝批準。如果梁帝不準,乾王也無可奈何。可是,單憑乾王敢把這個心思明白地拿給她看,她就頗為感動了。這可是相當於乾王把身家性命都交在自己手上了。她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乾王深意,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避重就輕地說:“殿下心意青葙感動莫名,受寵若驚。”

“公主與乾王殿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殿下玉樹臨風,公主仙姿綽約;殿下文韜武略,公主蕙質蘭心;殿下貴為親王,坐擁乾州,公主為伊羅之首,執掌東奚;殿下伏虎,公主擎鷂,豈非珠聯璧合?公主若與殿下良緣得配,則東奚與乾州,同安同樂,共昌共榮,北抗西奚,”劉正彧思路明晰,言語順暢,說到這裏忽然頓了一頓,好像漏了一句話似的,又接著說:“對東奚、對伊羅一族,有利無弊,公主聰慧過人,微臣不必細語。只有一處,乾王殿下正妃在宮中陪伴月妃娘娘,殿下深憾不能冊立公主為正妃,但殿下願以正妃之禮待之,絕無虛言。公主另有任何要求,微臣願向乾王轉達。”

乾王重禮,太守真言,件件字字都敲打在青葙心坎上。她好像沒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這雙贏的邀約。只除了一個——她永不能忘懷的,那個灰衣的身影。她緩緩合上木盒,緩緩地說:“請容我緩些時日再做答覆。”

“微臣靜候佳音。”劉正彧拜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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