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補過

關燈
? 本來此次剿匪說到底就是上頭人撈錢的機會,得了皇帝撥下來的銀子,蕭聞徹算了算那潘家出的百萬兩差不多就回來了。所以剩下的他也沒打算多撈,再怎麽肖勇軍也是蕭家的,除去給成王那一千來人夥食差點,一應供給差點,自家的軍隊總歸還是好生照顧著。

所以那徐威就是這麽義正言辭地向蕭聞徹反映了這件事,隨後便被扣了個私吞官銀的帽子,這會兒正被吊在演武場大臺的木桿子上。

兩天了,外面眼瞅著早上風霜,夜間涼雨的。安陽看不過,趁著天黑就摸了三兒饃饃,還帶著從肖勇軍夥夫那裏順來大骨湯,裝在水壺裏,繞過來往的巡邏隊,好不容易接近了徐威。

再怎麽自己從入軍以來一切順利,還是得靠當初徐威那豪爽的交易,雖然徐威也不是就真真兒的待見安陽。

“將軍——”

“……”

“將軍!”

“……”

“徐威!徐威!”

“誰……啊?”

一聽響動,看來還有口氣,安陽趕緊湊上前,拿著饃饃就往人嘴裏塞,“你快吃,那巡邏隊半柱香就往這兒瞄一次……嘿,你倒是吃啊!”

“咳,我說……壯士。我兩天沒喝水,嘴裏幹澀得緊,你這是要噎死我?”

安陽手一頓,連忙抱起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就湊到徐威嘴邊,“喝喝喝。”

徐威就著大骨湯,第三個饃饃剛下肚,就聽見身後傳來警惕地一嗓子,“誰在那?!”

安陽一嘚瑟,手中水壺瞬間落地,“哐當”一聲,她來不及去撿,翻下樁臺就隱進黑暗中。

形跡敗露,這夥臨場拼湊起來的軍隊更要遭殃了。

二日,天不見亮,外邊雜草矮樹頭都還滴著露水時,張洽便召集隊伍,詢問昨晚之事。三聲過,也無人站出來應答。正當他準備說“要是沒人認罪就一起受罰時”。隊伍中稀稀疏疏移開一條道,慢搖搖從裏面出來一人,青銅胄將臉遮住了一般,鎧甲也是松松拉拉。

張洽握住劍柄的手又加了幾道力氣,他略微屈身去瞧,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把青銅胄摘下來!”

那人一頓,拉了拉自己斜著的鎧甲,雙手擦耳而過,舉起頭上之物,抱在腰側。緩緩擡頭對上張洽的視線,幹裂的嘴唇往歪裏扯,嘴裏吐出一口氣後才嘶啞著嗓音,“咱家將軍犯了甚錯,這還沒上戰場,你們就打算弄死他?”

“是你去給他送的吃食兒?”張洽不答反問。

“將軍真會說笑,那樁臺上水壺裏殘留的可是只供你們肖勇軍享用的大骨湯,我他娘的自從入了伍還從未見過呢!”那人啐了一口唾沫,歪斜著身子,抖著右腿。

此話剛出口,身後便響起了竊竊私語,聲音逐漸變大,最後幾個膽子大的,直接就摔了胄子,扒掉鎧甲,直嚷著不幹了。

張洽皺著眉頭瞅這一群烏合之眾,擡起右手輕輕朝前點了點,四周瞬間出現手持鐵·槍的肖勇軍,個個裝備精良,沖著被圍在中間的隊伍就是一聲怒吼。

本來就怨聲載道的一夥兒這會兒更是怒氣沖天,紛紛撿起兵器,都大叫著要幹一場。

“早就聽聞肖勇軍行軍打仗一向排除異己,不與他人軍隊合作,果然如此!”剛才與張洽對話的那小子在這叫嚷聲中沈聲發氣,竟直直穿過人群,聲音不大不小剛巧落在張洽耳朵裏。

張洽面頰一抽,許就是那位高人了。他跳下訓話臺,左右踹開擋道的人,在那人面前止住腳步,“可否帳中說話?”

那人瞇著眼望張洽,“有什麽話當著大家的面兒說不得?我等來參軍本就是沖著肖勇軍驍勇善戰的名頭,沒曾想到了隊伍,竟是這般情況。蕭大主帥要是不願用我等地痞流氓之人,又何可向外打著征兵的旗號?”

張洽正準備說征兵本就不幹肖勇軍的事,還差點就質問了那人是不是成王安排在其中的細作時,蕭聞徹倒是時候的從他身後出現。

“張將軍,你果然不適合來治理軍隊,還是滾回去查看糧食調度吧。省的那分配不均的由頭賴你身上!”蕭聞徹望了眼張洽後,又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甩在面前這個掙著道義的人,“這大兄弟怎麽稱呼?”

“義勇軍第三伍百夫長,蘇青明!”

“蘇青明,”蕭聞徹淡淡地重覆了一句,後又面對著周圍憤慨的將士說,“大軍駐紮之際本帥就已經將你們的將軍徐威和本帥的副將掉了職位,這些時日來,大軍的吃穿用度,分配查檢都是你們的徐威將軍一手操辦!大家夥既不知你們的將軍犯了什麽錯,那現在本帥就跟你們說道說道!”

“就是給你們缺食少餐的事,由他一手促成!賊喊捉賊的招數想必大家見得也不少吧?我肖勇軍在外紀律嚴明的讚話大家也知道,徐威那廝尋思著在肖勇軍頭上討不到好,便從你們身上做文章!大家都是募征而來,他徐威對你們又有甚交情?當兵的辛苦,這好不容易有了將職,是人都會動歪心思的,這也不全怪他,但也是要罰,重重的罰!軍中絕不允許腐敗!”

一通話下來,嘈雜之音漸漸淡下去。

一旁的張洽怔怔地瞧著自家主子,這話說得,死人都被他嘰咕活了。自己私吞糧餉的事兒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扣在別人身上,還讓那些喊冤的人逐漸失了立場。爾後蕭聞徹的話更讓張洽吃驚。

“各位兄弟,其實此事本帥也有錯!本帥沒有摸清徐威的脾性,不知他是這樣的人,也就想著讓自己身邊人好好歷練歷練,所以換了職位。本帥在這裏給大家賠不是!現在就將他二人的職位調回來,徐威還是帶著你們操練!”

“大家來參軍,都是熱血男兒,如此,本帥就任你們義勇軍為先鋒隊,五日後便先行討伐擒龍寨!相信有你們將軍徐威的帶領,你們一定會打好這頭一炮!”

得,這讓人做炮灰的事兒也順順當當提出來,毫無違和感。

那隱在人群中的安陽總感覺不對勁,該是時候去問問徐威了。

入夜,她同樣輕車熟路地繞到了徐威軍帳的外面,正準備進去,卻發現有個人占了先機,是清晨與張洽對答的蘇青明。

安陽覺著自己這樣進去,徐威會覺著奇怪,那蘇青明就更說不清了,她正準備回去時,前方營帳後又閃過巡邏隊,她不得已又潛回那徐威營帳邊上的幹草堆裏。

隱進幹草堆中,那裏面的人說話一清二楚。

“失策!失策!我說你個榆木腦袋,他蕭聞徹本就想你們忍不住跳出來,看看這才多大點動靜,你就耐不住性子了。我死了又怎樣,我在的目的不就為了掩飾你們麽?”

這嗓音聽著像是四十來歲,應是徐威。

“將軍,他早就知道軍隊裏一定藏了人,無論在怎樣都會逼我們出來的,你又何苦折騰自己?還不如大大方方,他蕭聞徹再想殺人滅口不留痕跡,總會落人口實,再傻也不至於趕盡殺絕!”

對話之人便是蘇青明。

“糊塗!糊塗!落人口實?這他娘的直接把我們送去前線當炮灰,整個義勇軍全軍覆沒,該死的不該死的都逃不過!”

此話一出便是良久的沈默。

躲在外面的安陽也不禁有些厭惡蕭聞徹,這要拔掉成王的眼線也不該讓那些無辜的人送死啊。她也只是心不忍,不曾想到,要在雜草中尋到那要人命的毒草談何容易,不留痕跡地拔除談何容易!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一把火將這些雜草全部燒掉,幹幹凈凈!

安陽還在厭惡與不厭惡蕭聞徹之間徘徊時,五日便悄無聲息地過了。自己也騎在老瘸馬背上,朝著擒龍寨而去。

“小齊,你是不是有心事?”王大錘時不時瞥向那馬背上不在狀態的安陽,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隨後又安慰道,“你不用緊張,到時候打起來你就躲在哥哥身後,哥哥護著你!”

安陽翻了翻眼皮,到時候誰護著誰,誰拖誰後退還不一定呢。眼瞅著那擒龍寨的旗幟就在前面飄啊飄,安陽忍不住提醒道,“要是打起來,打不贏就跑,別往死整,知不知道?你家裏那瘸腿老娘們兒還等著你呢。”

安陽也覺著這樣說自己的女同胞有些不厚道,但那王大錘總說自己媳婦就是瘸腿娘們,自己也只好跟著這麽稱呼。

“嗨,這男人上戰場,她就該做好守寡的準備!”王大錘一甩大掌,滿不在乎道。

“你這人……還不許人改嫁?”

“改嫁?她敢,要是到了陰曹地府,我保準把她另一條腿也敲瘸咯!”王大錘一聽這話,吹胡子瞪眼,像是真真就瞧見了這事一樣,不過末了他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嘿嘿,我家娘們不會想改嫁的,她可稀罕我了。”

安陽皮笑肉不笑,看上你的就已經是奇女子了,還稀罕你……

自從上次安陽向徐威道明了自己就是那給他送吃的人後,那徐威就時而將她防著,時而又很親近。安陽雖看不明,但大體還是懂的。

所以這一次叫陣的差事,自己一定要搶下來,還必須風風光光幹贏擒龍寨的人,不然自己就真的兩邊不討好,徐威不護著自己,暴露身份那就是遲早的事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