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張虛看著這棵樹，心裏突然有些酸楚，那位早已化為塵土的人類，初到仙島時定是付出了千百倍的精力和心血，才讓道家經學傳承下去，而這裏雖然遠離人類文明世界，但卻沒有穴居野處，茹毛飲血，而是保持著人類文明，並將它延續了下去。而他就是開啟仙島文明的那把鑰匙，一個人耗盡自己的精血，幾十年如一日的在這片蠻荒的仙島一點點的為今天這般景象打下了夯實的基礎；也創作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有此成就，想必此人定會感召天地，得道升仙……想到此處，和尚張虛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古樹在夕陽最後的餘暉下顯得更加的古老、神聖。和尚張虛湊到古樹的跟前，樹幹的紋理也在時光的“打磨下”顯得比別的樹木大數倍，紋理的紋路雖然比較大，卻有一些平滑，大概是因為經常磨損的原故。

和尚張虛圍著樹走了幾步，看見樹的背面有一些地方依然保留著數千年前被大火灼傷過的痕跡；又走了幾步，看見樹幹上的傷痕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留下的，微微的突出表面，像是鞭子留下的痕跡一樣，一條條的布滿了樹幹的分杈處……和尚張虛伸出手，他想摸一摸這擁有上千年的紋理，當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古樹的樹幹上時，突然一股綠光從樹幹上緩緩的流出，慢慢的匯集到張虛的手上，和尚張虛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著綠光帶來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微妙，但是卻帶著一絲絲的痛疼，像是要和自己的血脈相連一樣，痛疼過後，和尚張虛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在哪來和尚張虛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道士，接著又看到了一群人類闖入仙島，肆意掠奪，大肆殺戮，血染紅了仙島……許久之後綠光消失，和尚張虛才拿開自己的手，不由的潸然淚下，人類才是最需要被拯救的，貪婪的欲望才是人類墮落的根源……

張虛看著樹，覺得它像一把鏡子照出了自己的人生，自己這一生看透了生死，看清了人性的本質，有時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做一棵樹，不再過問世事；但是看著眼前的古樹才發現，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無法跳出不問世事這個界限，看來修心才是唯一的解脫……

張虛坐在樹下，雙手合十，念起經文，張虛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唯一能彌補的便是讓不屈的冤魂與他們家人團聚，完成他們未完成的心願，之後送他們再次投胎。

小竹聽著經文，漸漸有了睡意，朦朧中好像看見和尚周圍漸漸散著金光，接著整個仙島升起了星星點點的星光，然後繞著和尚旋轉，最後金光零零散散的飄向天空。

“那時枉死的精怪嗎？”小竹說完便倒在吊床上進入到了夢鄉，稚嫩的臉上含著笑，定是在夢裏實現了自己的心願。躲在暗處偷看的小精怪們也都慢慢的進入到了夢鄉，做了屬於他們自己的，甜甜的夢。

天色暗了下來，和尚張虛依然坐在古樹底下打坐，只是不在念經文。睡熟的小竹身上不知道何時蓋上了和尚張虛的僧衣。

螢火蟲在空中飛舞著，與天上的星星遙相呼應。

今夜的仙島格外安靜，好像每個族人都做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夢，一個離他們太過久遠的夢。

翌日，小竹在百鳥愉悅的歌聲中醒來，睜開懵松的雙眼，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全身舒暢。

小竹下了吊床，看著陽光下的古樹，臉上充滿了笑容，順勢坐在一旁的桌子旁，上身靠著桌子，兩只手拖著腮，整個人看上去懶洋洋的，好像還沈浸在夢中沒有清醒過來。小竹覺得有些渴，便決定起身去屋子裏喝水，不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小竹這才發現有東西纏著自己的雙腳，小竹撿起一看，竟是一件僧袍，原本還迷迷糊糊的小竹突然清醒過來。

“僧袍，對啊，那個和尚呢？”小竹叫道，昨天還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和尚早已不見了蹤影。

看著昨天和尚打坐的地方，小竹竟然感受到一絲失落從心底慢慢的升起。

“他就這麽走了。”小竹看著通往外界的方向喃喃的說道。

“走就走吧，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人。”小竹說完便一屁股坐在桌子旁。這不過就是一件小事，畢竟自己以前可是獨來獨往慣了的，並不會因為別人的不辭而別而難過，也不會因為別人三五成群的熱鬧景象而感到不適。

端起茶，發現茶水居然雖然無味；吃著水果，發現味同嚼蠟，即使是幹坐著，也覺得全身不得勁。

突然，小竹想到了受傷的牡丹姐姐，猜想和尚張虛一定是去了牡丹姐姐哪裏了；小竹拿起衣服就像往牡丹姐姐家去，可是沒走幾步又折回來進了屋子，再次出來時，小竹已經戴上發飾，還換了一身衣裳。

小竹感覺小路兩旁的花草樹木好像是長出手，此刻正在用力的拉著自己……小竹感到這條小路太長了，長的把她和張虛支在兩端，讓她只能遠遠的看著卻無法靠近。

這一切讓小竹都感覺不到它的真實，即使最後一面，最後的一句道別都像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夢。

如果真的能見上最後一面，那麽最後一句話，要說些什麽呢？

小竹在心裏問自己。

問他為何不辭而別？還是為什麽不等身體恢覆了在走？

不對，應該問他，他是哪裏人，家在哪裏，這樣等自己到了人間，就可以去找他，然後和他說無數的話，見無數次面……

小竹氣喘籲籲的跑到牡丹門外，卻看見屋外被一群人圍著。

小竹弓著腰雙手扶著膝蓋，嘴巴大口的喘著氣，小竹擡起頭看著前面的人群，起身朝人群跑了過去。

小竹擠進去想要看看明白，卻感到有一股力在和自己抗爭著，試圖想要把她拉出人群，小竹奮力的掙脫，卻怎麽都掙脫不掉，像極了命運的枷鎖。

太真實的拉力讓小竹不得不回頭看看，一回頭卻看見小蝴蝶此刻正咬著牙用力的將自己往外面拉。

小蝴蝶因為用盡力氣而漲紅了臉，看見小竹回過頭來，便擠出一句話來：“小竹，快些出來，我有事找你。”

小竹回頭看了一眼前方，有些不舍，最後還是跟著小蝴蝶擠出了人群。

“小竹，你怎麽才來啊，我都等你半天了。”小蝴蝶拉著小竹的走邊往外面走邊抱怨道。

“我睡過了。”小竹不好意思的回道。

“睡過了?”小蝴蝶不可置信的說道。

“嗯，昨晚上的夢太過離奇，所以才晚了。”小竹愧疚的說道。

“跟我走。”小蝴蝶拉著小竹就出了院子。

“我還要找人呢？”小竹急忙回道。

“大師已經走了。”小蝴蝶回道。

“牡丹姐姐只是需要些時日就能蘇醒。”小蝴蝶接著說道。

“他什麽時候走的?”小竹急忙問道。

“早就走了。”小蝴蝶回道。

“你看見了？”小竹問道。

“看見了，不過我感覺他看族長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和昨天不太一樣。”小蝴蝶回道。

“怎麽不一樣了？”小竹問道。

“嗯，怎麽會呢，就是他一看到族長，就有一種憂國憂民的感覺。”小蝴蝶想了想說道。

“憂國憂民？”小竹對小蝴蝶這個解釋有點糊塗。

“嗯，而且，大師和族長說，什麽天地法則，不容褻瀆……還有什麽還望族長淺嘗而止，切勿越陷越深……否則必將追悔莫及之類的話。”小蝴蝶抓耳撓腮的邊想著便說道。

“這是什麽意思啊？”小竹一定更加的恍惚了。

“不知道。感覺大人的世界總喜歡猜來猜去，特沒意思。”小蝴蝶一邊揪著手裏的花瓣，一邊說著。

“你說等我們長大了，會不會也這樣，有什麽話總是藏在著掖著，要不然就是雲裏霧裏的說著。”小竹看著小蝴蝶問道。

“反正我不會，要不然罵一個人，結果對方聽不等，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我的口水。”小蝴蝶丟了手裏被揪禿了的花，又重新摘了一只，繼續揪著。

小竹看著遠處的海面，突然不在說話。小竹突然感覺到自己有一瞬間解脫的感覺，那顆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落在了心底的最裏面的位置。

……

不一會，小蝴蝶拉著小竹便到了她們的秘密基地——杏林的邊界處一條溪水邊。小竹和小蝴蝶兩人並排坐在溪邊開著花的草叢裏，風掠過時花草叢中的兩個人時隱時現。

“小竹，我今天聽我母親說，牡丹姐姐是為了一個男人自願把自己的元丹交出去的。”小蝴蝶說道。

“牡丹姐姐回來時，不是已經說了嗎？”小竹疑惑的問答。

“我當時有些不相信，感覺為了一個男人會不顧自己的生死，總感覺會有點離譜。”小蝴蝶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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