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失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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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走了三四日,才算徹底離開了東陲,深入大興腹地,真正安全下來。

因為有著書逝這個活寶,旅途還不算沈悶,何況書逝最喜歡挖苦秋景濃,一路上沒少擠兌她,叫秋景濃頗為無奈。

這個時候,葉瑾一般都是在一旁笑著不說話的。

又這樣走了七八日,方才進了瀲灩山的地界。

瀲灩山是特例,雖則地處大興,卻並不屬大興管轄,一直脫離於外,方圓幾十裏都是瀲灩山的地界了。

這幾日馬車顛簸下來,秋景濃實在不能吃得消,只覺得一陣一陣的眩暈,擡手揉了揉額角,將手中的書合起來,嘆了口氣。

冷不丁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手裏抽出了書,緊接著就被人攬進懷裏。秋景濃側頭去看葉瑾,那人目光平和的望著一處虛空,淡定的仿佛剛才做動作的不是他。

“幹什麽?”秋景濃挑挑眉,索性將重心全部壓在了葉瑾身上,軟綿綿地靠下去,果然覺得舒坦了不少。

葉瑾還是沒看她,語氣閑淡,“早說過,在馬車裏看書會頭痛。”

話畢,一揚手,手中的書便飛了出去,撞在垂下的簾子上,“啪嗒”一聲掉在馬車裏。

秋景濃“哎”了一聲,想要起身去撿,肩上的力道加重,生生將她按在了自己懷裏,不許動彈。

那怎麽說也是本有趣的書,傳世僅存幾本,還是前些日子經過白州時碰巧買到的,怎麽說扔了就扔了。

這人就不能好好愛護一下書籍麽?

秋景濃皺著鼻子仰頭去看那人清雅的側面,還沒開口,就被他略有失落的神色吸引了註意力,“你怎麽了?”

葉瑾低下頭,長睫低垂,語氣裏竟多了幾分怨念,控訴一般,道,“過了白州你便一直盯著那書看,阿濃,我就在你身邊,還比不過那書麽?”

哈?

秋景濃一時語塞。

還比不過那書麽?他和書有什麽可比性……

秋景濃默默地腹誹著,腦袋裏突然蹦出一個念頭來,等等,葉瑾該不會……是在和她,撒,嬌?!

想到這,秋景濃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為夫有這麽可笑?”葉瑾看樣子是不依不饒的,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她的,叫她險些迷失在那雙眼睛裏。

不帶這樣施展美人計的……

秋景濃搖搖頭,讓自己清醒幾分,道,“再美的東西,一直看著也是會厭的。”

本來她只是隨心解釋著,又沒有什麽含義,沒想到那人反應卻極為激烈,直接將她按倒在了馬車中的短榻上,一縷縷的墨發散落在秋景濃臉上,有些涼涼的又有些癢。

這人是要幹什麽……

秋景濃眨巴著一雙無辜的漂亮眼眸,解釋道,“我說的是人間常情,世人皆是如此,沒有……”

“我不是。”葉瑾飛快地打斷她的話,下一秒已經吻上秋景濃的柔軟唇瓣,品嘗著唇齒間的馥郁香氣,漸漸沈淪。

秋景濃有點難為情,伸手想要推開他,無奈力氣太小,終就是螳臂當車,毫無作用。

“阿濃,我大概要為你著魔了……”葉瑾低低的情話在秋景濃耳畔響起,久久沒有散去。

“子瑜,我累。”秋景濃索性放棄了抵抗,只是語氣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沒想到那人竟然真的停了下來,沈默了片刻,將她拉起來圈在懷裏,道,“我不鬧你,你睡會兒。”

誒?

秋景濃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形搞得有點頭大,雖然她確實很累了,可是……不說心裏還是有那麽一絲期盼也是假的,他不懂什麽叫欲迎還拒嗎?幹嘛真的這麽聽話?!

想到這,秋景濃輕聲嘆了口氣,將頭朝葉瑾懷裏埋得更深些,不一會兒竟然真的睡著了。

修長白皙的手慢慢撫上秋景濃烏黑柔順的長發,葉瑾的神情越發的溫柔起來,慢慢俯下身去,在光潔的眉心印上了一吻。

你永遠不會明白,你是多麽重要。

阿濃。

快到黃昏時,一行人才終於抵達了瀲灩山腳。

到了這裏,當是要住一晚,第二日大早方能入山。

瀲灩山有這個規矩,因此山腳下也就順理成章地有一座客棧。

馬車停下後,便有童子過來接迎,那童子麻利地掀起簾子,道,“公子……”

話沒說完便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這兩個公子是什麽姿勢……

面色如玉的年輕公子閉著眼安靜地依偎在白衣公子懷中,神情十分安寧,白衣公子倒是清醒著,可是目光卻溫柔地快要滴出水來,是從未見過的深情。

這便是大興的民風啊!

這兩個公子,分明都是一等一的標致人物,沒想到……嘖嘖。

葉瑾見門童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已猜到了□□分。

秋景濃離京時只帶了幾套男裝,路過的幾個州郡又不肯去裁縫店,便也一直這樣穿著,他們一行人都知道秋景濃的身份,自然也不覺得什麽,今日叫外人看了,確實是有些不妥的。

不過葉瑾是我行我素慣了的,就算被人認出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在乎他人的目光,也不解釋,只笑著點點頭。

童子大約是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斷袖”,有點無措,放置了下車的小板凳,趕緊便去後邊馬車招呼其他人了。

葉瑾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著的秋景濃,彎下腰去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下了馬車。

還沒踏進客棧的門,就看見已經下車的書逝嘖嘖地搖著頭,經過他身邊時,果然又被念叨一句“世風日下啊……”

葉瑾也不甚在意。

左右已經到了瀲灩山,書逝成了東道主,寄人籬下的日子就要開始了,總要聽得他幾聲挖苦絮叨。

秋景濃這一覺睡得極沈,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才悠悠轉醒。

彼時葉瑾已經梳洗完畢,清清爽爽地坐在一邊的椅上含笑看著她。

秋景濃左看看右看看,問了葉瑾兩遍,才敢確定自己一覺醒來,就已經到了瀲灩山。

她還以為還有很遠的路程,卻被告知過了白州,就快到瀲灩山了。

秋景濃嘆了口氣,她總是睡得很沈,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喚來青沙為自己梳洗完畢,一推門就看見葉瑾負手站在門外,正望著院子裏一簇一簇的玉茗花不知在想什麽。

秋景濃悄悄走過去,也跟著他看了一會兒,並沒看出什麽端倪,輕聲道,“在看什麽?”

葉瑾這才恍然回神,道,“再晚幾日,玉茗便要謝了。”

大興境內,可以種植玉茗,又開得這般繁盛的,大約只有瀲灩山這一個地方了。

秋景濃擡眼看了看葉瑾,“你來過?”

葉瑾點點頭,“多年前來過一次,只去了落星閣。”

那又是什麽地方?

秋景濃眨眨眼,一副刨根問底地樣子。

“落星閣善觀天相,長於巫蠱之術。”

巫蠱之術……

秋景濃聽到這四個字呆了一呆,莫名地對落星閣,不,是連帶著對瀲灩山都生出幾分敬畏來。

兩人正沈默之際,客棧天井對面推門走出一個人來,看到這邊的情形,撇撇嘴便扭身去敲隔壁的門。

住的正是顧卿言。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大約是葉瑾和秋景濃日日恩愛叫書逝實在忍無可忍,他現在反而和顧卿言要親近些。

秋景濃想,若是書逝早點撇去偏見,給顧卿言醫治,或許他們就不用千裏迢迢地來瀲灩山了。

“書逝也是落星閣的人?”

葉瑾搖搖頭,秋景濃沒有繼續問他去落星閣的下文,叫他松了口氣,回答道,“他專攻醫術,他有個極為要好的師兄倒是在落星閣。”

秋景濃有些訕訕,她現在算是怕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也不想誰再給她些天機妙語。

落星閣,還是遠離為妙。

吃了早飯,幾個人便步行上山了,瀲灩山機關重重,關卡繁多,幸好有書美人的帶領,倒也沒受什麽阻礙。

秋景濃倒是沒想到,瀲灩山幾個分部,第一個撞見的竟然就是落星閣。

大約她緊張的情緒太過外露,葉瑾已經感覺到了,湊近她低低道,“你不必怕,我們今日不是來落星閣,是去鏡湖。”

秋景濃這才點點頭,拉著葉瑾的袖子往前走。

書逝難得回來一次,自然想去閣裏和他師兄敘敘舊,只可惜其餘幾人皆是不想進入,便只得先將他們送到鏡湖去了。

打落星閣經過再往上,沒走出幾步,迎面便撞見一個人朝下走,頗有氣勢,絲毫不像秋景濃一路見到的其他人那般平和清逸,哦當然,這“其他人”裏並不包括書逝。

那人見了一行人,只是朝書逝點點頭,對秋景濃和其他人視若無睹,便擦肩而過,顯得相當無禮又清高。

書逝撇撇嘴,扭頭解釋道,“那是無忘,我上京那時來落星閣的,不知道什麽來頭,脾氣大得很。”

一直盯著他直到他錯身而過還回頭去看的秋景濃轉過頭來,“不知道什麽來頭?”

“他來瀲灩山時已是前塵盡忘,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師兄見他可憐,又頗有天資,便留下了。”書逝解釋道。

前塵盡忘麽……

秋景濃卻覺得他就是一個人。

失蹤已久的一個人。

她二哥,秋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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