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天機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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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般若寺,已是入夜,寺院裏沒有一點聲音。

秋景濃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間,只見青流正在換夜行衣,準備出門。

青流也算出身武將之家,可惜家道中落,很小便被賣到了秋府,秋長天念她會些武功,便把她賜給了崔氏,秋景濃出生後,崔氏又把青流給了秋景濃。

因此,青流算是秋景濃的女侍衛了。

“小姐”青流見秋景濃推門進來,長舒了一口氣,“你可算回來了。”

“可出了什麽事娘親發現我不見了麽?”秋景濃坐到桌邊,連珠炮似地問道。

“夫人倒是沒發現,只是今日傍晚出了大事,寺裏的僧人發現了山上的異相。”

“什麽異相”秋景濃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那些和尚也沒說清楚,只曉得是多年沒見了,消息多半已經傳回長寧了。”青流說道。

秋景濃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喝了幾杯茶,方才去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秋景濃便被叫起來梳洗收拾,在自己房間用了齋飯,便趕往大雄寶殿了。

坦率的講,秋景濃確實怕那個老方丈說出些什麽震驚四座的話來。

她畢竟是死後覆生之人……

昨日又遇見了異相……

秋景濃這邊正糾結著,就看到崔氏和其他姊妹紛紛來到了大雄寶殿。

一套繁覆的程序下來,秋景濃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

正在此刻,卻冷不防地聽見崔氏問道,“不知昨日那異相可否與秋家有關”

秋景濃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

老方丈智閑大師笑了笑,“那是自然。”

自,自然……

秋景濃死死地盯著智閑大師,大氣都不敢喘。

智閑大師還是瞇著眼笑著,說道,“這殿內,便有未來將要鳳儀天下之人。”

鳳,儀,天,下……

那是要做皇後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已經被賜婚二皇子的秋景裳身上。

難道最後秋景裳會嫁給太子而不是二皇子

崔氏也是一驚,現如今秋景裳的身份如此,這話豈非大逆不道

“智閑大師說的可敢肯定”

智閑大師搖搖頭,“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不會指明是哪位小姐,還要請夫人自行判斷了。”

崔氏蹙眉。

“另外,請夫人聽老衲一句勸,這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啊,夫人要早做打算。”

月盈則虧……

秋景濃想到兩年後的那場滅門……

就沒有辦法挽救了麽……

難道註定如此

“可有避禍之法”崔氏上前一步,問道。

智閑大師閉上眼,半晌,睜開眼睛,聲音微微訝異,“這殿內,竟還有一位命格奇詭的貴主”

命格奇詭的貴主…

秋景濃一動不動。

智閑大師果然把目光投向了秋景濃,方才還半瞇的眼睛瞬間變得澄明,對崔氏說道,“避禍的關鍵,便是這位貴主。”

崔氏大驚,“你是說我女兒”

“便是夫人的親生女兒。”

整個殿裏的目光更加集中在了秋景濃身上,甚至比方才看秋景裳更加熱切。

秋景濃知道,這目光裏,不僅有期望和驚懼,還有憤恨和不甘。

這份憤恨與嫉妒,叫秋景濃心涼。

若是大司馬府已經不再,那又何來的地位與榮寵。此時的爭風吃醋,著實教人心寒。

秋景濃目光銳利地掃了秋景華一眼,後者打了個寒顫。

她自認為相貌不如秋景華出色,名氣不如秋景華大,就連秋長天,也因著那份愧對而更寵愛秋景華,她不知道秋景華到底為什麽自幼便與她處處作對。

秋景濃一直以來都只是避讓,譬如宮宴那次,她刻意毀壞自己名節,秋景濃也忍了,可是今日,秋景華這樣不懂事的眼神卻真真把她惹毛了。

現今若是不治住她,還不曉得以後秋景華會給大司馬府惹出什麽禍端來。

秋景濃正想著,就聽得智閑大師喚她,“還請貴主隨老衲借一步說話。”

秋景濃心中沒底,看了看崔氏,得了應允,便和智閑和尚去了後邊的禪房。

“老衲以為,貴主也是自知的吧”智閑大師關上禪房的門,說道,“貴主無命。”

無命……

她已經死了啊……她是已經死了的人啊……

“我不知道為什麽……兩年後……”秋景濃試圖解釋。

“別,貴主經歷的事,老衲不能得知。”智閑大師急忙打斷她的話,“老衲已經洩露天機,若是再參知後事,必會遭天譴的。”

秋景濃啞口無言。

“還要請教大師,我該如何避禍”

智閑大師沒有回答,卻問了另一個問題,“還請貴主據實相告,昨日貴主可否去過華拓山頂”

果然,那異相是與她有關!

“我昨日在山上遇見了葉瑾公子……”秋景濃說道。

“貴主聰慧至此,會以為那異相是由葉大公子造成的”智閑大師高深莫測地笑道。

“還請大師指點。”秋景濃妥協了。好吧,她承認自己的不尋常還不行嗎!

“老衲還請貴主守口如瓶。”智閑大師正色道。

這個老和尚,兜圈子兜的教人生厭。

秋景濃點點頭。

“那殿裏將有皇後不假。”智閑大師神情肅穆地說道,“而這禪房裏,也有一個。”

什麽!

秋景濃向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皇上此時已經如此忌憚秋家,又怎麽會將自己嫁給皇子!

再說,一家怎麽可能會出兩位同輩的皇後

這豈非開玩笑麽?

況且太子恐怕等不到自己及笄了……

秋景濃想起千秋燈會的相遇。

“大師可莫開玩笑,你我皆知這是不可能的!”秋景濃也正色說道。

“是或不是,還要貴主自己定奪。”智閑大師神神秘秘地說道,“貴主是無命之人,命途難測,還要貴主自己把握。”

自己把握嗎

她可否真的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拯救整個秋家

秋景濃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不過是一個一十三歲的小姑娘。

這個老和尚幹嘛要和她講這麽多……

“我不懂。”秋景濃搖搖頭。

智閑大師沒再說話,只是笑著看她。

秋景濃不想再待在這間禪房裏了,邁步就要離開。

“貴主慢走。還請貴主,珍惜眼前人。”智閑大師最後一句話被秋景濃關在了房門裏。

貴主,貴主……

她既是無命之人,又何來的是避禍的關鍵!

出了禪房門,秋景濃深吸了一口氣,闊步走進了大雄寶殿。

“聖僧何解”崔氏快步走上前來,握住秋景濃的手,低聲詢問。

秋景濃搖搖頭,青稚的臉上浮現出不解的神色,“我不明白。”

崔氏這才反應過來,饒是智閑大師一口一個“貴主”的叫著,她的小女兒也不過才是十三歲的小姑娘而已,這麽多年被保護的這樣好,還不懂得人心叵測。

想到這些,崔氏嘆了口氣,撫了撫秋景濃的頭,也就不再詢問了。

只是那一句災禍,卻早已壓在眾人心中,不能散去。

崔夫人帶著四位小姐又住了一日,便啟程回京了。

那時候,她們都不明白,生在大司馬府是怎樣的盛極榮耀,又是怎樣的悲哀落幕。

也沒人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命運,都與智閑大師的那一番箴言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秋景濃掀開馬車簾子,出乎意料地發現,坐在車裏的竟然是秋景露。

後者有些尷尬,見秋景濃呆楞地模樣,忙解釋道,“華妹妹一定要與裳姐姐同車……”

“沒關系的,我也更願意和露姐姐一起,露姐姐比冷冰冰的裳姐姐有趣多了。”秋景濃跳上馬車,笑瞇瞇地說道。

秋景裳那個人,雖是美麗端莊,卻時時給人一種冰冷絕望的淒艷質感,教人不自在。

“濃妹妹是將來的貴主……”秋景露眼裏露出一絲羨慕來。

“露姐姐可別這麽說,智閑大師又沒有說明究竟是哪一位小姐將鳳儀天下,沒準是露姐姐呢。”秋景濃露出一個和年齡相符的單純笑容來,安慰道。

珍惜眼前人……

秋景露苦笑著搖搖頭,那天秋長天的話就在心底紮了根,自己雖是大司馬府的四小姐,卻不過是妾室庶出,母族又沒有什麽背景,端是說嫁得好,也可預見比不了其他姊妹的。

“露姐姐將來一定會高嫁的。”秋景濃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切實際,便改口道。

若說高嫁,她們大司馬府的小姐,除了嫁入皇室,又何來高嫁呢。

秋景露不以為意地笑笑。

她過了年關便要及笄了,卻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怎樣。

秋景濃明白此刻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便也就閉口不談了。

四姊妹裏,她已是死而覆生,從死地歸來的亡魂,秋景裳和秋景露又那麽絕望,剩下一個充滿活力的秋景華,偏偏又是那樣任性妄為的不懂事。

看來,若是想避開兩年後的大禍,指著她們這些女眷是不成的了,還要看哥哥們的了。

問題是,為了避免皇室因忌憚而滅門,秋景濃不知道她們是該更加強大,還是該慢慢削減自己的實力。

人心難測啊,更何況君心。

當今的太子,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對秋家恨之入骨……

那個時候的秋景濃還沒想過,什麽叫做一語成讖,還不曉得,什麽叫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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