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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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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麗見蔣儀神色苦楚半晌不言,以為她是叫方才的事情嚇怕了,仍握了蔣儀手道:“當年我與三官家在株州,睡在一家客棧中,夜裏我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身上癢的不行,以為是三官家常年不洗澡身上有虱子惹在我身上,夜裏與他拌了幾句嘴,他一口咬定是那客棧的床不幹凈惹了虱子,連夜打了包袱與我出門,換了一家客棧。才了客棧不遠,回頭就見那客棧火光沖天整個兒被火燒了。我嚇的魂都飛了,一路上也一直在想此事。若當時我不覺得身上癢有虱子,也許我們此時真的就只剩兩具焦骨了。

可如今我們不也好端端的活著?我經過碎葉城時,在一家客棧墻上見過這樣兩句話:“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也許,正是為了要表姐在此處遇到三官家相救,才會有今日險情。”

蔣儀聽的半信半疑,卻也無心無力辯駁,微微點了點頭。

元麗見她神色中似有不信,又言道:“與他在一起這幾年,我也狠吃了些苦頭。當初從京中出發時,他腰中還有幾萬銀子的盤纏,只是他一路上花錢太過浪手,經常是見了好馬就要換,見了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管多少銀子都要賣下來,其實那些東西後來我們實在無銀子的時候,都賤價脫手換成飯錢了。在路上行了半年,到碎葉城時我們就身無分文,要靠他為各個寺廟塑像染色才能掙些飯錢的地步。

偏他馬料不肯省,經常是馬吃著好料,我們卻吃著最差的飯食。這些年我一直往西,沿前朝聖僧取經之路而行,路上頗多戰亂流沛,我經常思家啼哭,他倒還性子好,總也願意哄著我,只是無論我怎樣哭鬧也不肯回京城來。好容易因戰亂而阻,我們無法西行了,他又調回頭來要往南方去,這不經過京城,我哭求他無論如何讓我回京城看一眼父母,他仍是不願意,說自己好容易出來了,再回去怕叫皇帝押回新京,以後不讓他出門游歷。又恐嚇我說,若我再說要回京的話,他就仍把我發送還回父母家中,自己一個出門游歷。

我想起當初離家時家中困頓,又母親日子過的那樣艱難,若我再回去又是增加一人份的口糧,母親想必也不會高興,這才收了心思要與他一同南下。誰知偏偏就遇上了表姐你,而你的丈夫竟然一開口就留下了三官家,這一切機緣可不皆因你而起?”

蔣儀雖不肯信她這番話裏的勸慰之意,聽元麗憶起三房的困頓,安慰她道:“如今三舅父與三舅母日子皆好過了,前兩年還在西市上開過饅頭鋪子,後來因宮中年年有恤銀,才關了門的。”

元麗忽而憶起什麽般坐直了身子問道:“元嬌姐姐的孩子想必如今也許多大了吧?”

她當年雖年幼,卻早先於小李氏知道元嬌與劉有的私情,也隱隱猜得元嬌肚子裏想必是有了東西,才不敢去宮中大選的。

蔣儀搖頭道:“她當年也嫁了一回,後來遭夫家休棄,如今仍在家中住著。昨日我還見她與三舅母同到孟府吊喪。”

元麗聽了這話,眼中淌下兩串清淚,半晌才道:“這樣說來,我死了竟比活著有用。”

蔣儀搖頭道:“這是那裏的話,聽聞你死訊,三舅母便如變了個人一樣,這幾年面上常帶苦色,想必內心也無一刻不受著煎熬,必也是悔極不能言。若她知你如今不但活著,還出落的這樣漂亮活潑,心中不知該有多歡喜。”

車外李存恪與陸欽州並肩驅馬而行,見陸欽州仍繃著一張臉,知他還未從方才妻子被綁的噩夢中回過神來,緊拍馬往前兩步,扭了馬頭笑問陸欽州道:“陸中丞瞧著我這馬怎樣?”

陸欽州掃了一眼道:“這是河曲馬,雖不善奔走,但耐力好,善長行馱重耐行遠路。”

李存恪點頭道:“中丞大人好眼光。我這一路又不行軍打仗,不要那些爆發力強的名馬,這馬雖然常人拿它用來農耕,但行千裏路卻是極好的品種。”

陸欽州道:“蒙古人如今打到那裏了?”

李存恪道:“我們往回走時,聽聞他們已經到達伊斯坦布爾了。”

陸欽州勒停了馬道:“你們沿途走的想必也極為艱辛!”

李存恪嘿嘿笑道:“戰爭倒也不曾礙著我們,只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最苦的還是沒有銀錢。”

陸欽州道:“為何不寫信回宮中索要?”

李存恪笑著搖頭,心道這老家夥真會裝。

一個不得寵的皇子,有兩個羽翼豐滿權傾半臂的能幹哥哥,偏他又生的黑壯健康,不像個短壽的樣子,橫死的可能性就極大。他當年將計就計,離開株州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宮中朝中任何一人,走路時也故意避開官道,與元麗兩個像逃難一樣一直走到關外。但這也換得他三年無憂歲月,翻天山,過碎葉,遍游天竺。

孟府自然是不能再去了,蔣儀與元麗分別後,套車直奔陸府家中。陸欽州親自抱她回丁香裏,安頓好在床上,這才問道:“可要吃些東西?”

蔣儀搖頭道:“大人,把壯壯抱來給妾可好。”

陸欽州道:“你今日辛苦,孩子太過鬧騰,我怕吵到你。”

蔣儀仍是輕輕搖頭:“有他在懷裏,妾就不怕也不累了。”

陸欽州轉身出去,不刻抱了壯壯進來。壯壯早起常與蔣儀一起在床上玩樂,此番見親娘坐在床上,正是平日要與他玩樂的樣子,樂的咧嘴大笑,口水落了滿胸襟。陸欽州皺眉取了帕子替他拭凈,才遞到蔣儀懷裏。

蔣儀抱著壯壯,在他毛絨絨的腦袋上親吻許久,才怔怔流下眼淚來。初梅見此忙抱過孩子道:“夫人顯然是狠累著了,壯壯奴婢帶到隔壁去,過會兒再抱來可好?”

蔣儀淚如雨下,搖頭道:“不用……”

壯壯回過頭來見親娘臉上濕嗒嗒的滴著淚,也伸了手替她擦著。蔣儀閉眼半晌,見陸欽州站在地上面色沈重,才強撐微笑道:“妾並無事,大人若有公事,還請不要顧及於妾。”

陸欽州在初梅身邊交待了幾句,臨了門時,見蔣儀已拭了眼淚笑著摟孩子,不知輕言些什麽。他出了丁香裏到墨巖齋,李德立並幾個臺官,以及刑部的兩個郎中,府尹的幾個府官,皆已在廊下等他,黑壓壓的站了一片。

陸欽州略點點頭,率先進了後院。仍是當日審過產婆的屋子,一張原木大長條桌周圍擺著兩長排圈椅。陸欽州在為首坐了,這些各部的官員才依次躬身而坐。

李德立侍立在他身邊。

陸欽州先問府官道:“花七可招供了?”

那府官站起來回道:“他招認是受徐氏指使。花七的母親在孟府作差,昨日一早徐氏便交待了花媽媽所要作的事情,並許諾事成之後給予花媽媽紋銀白兩的報酬,並從孟府四房的丫環中,指一個給花七作妾。”

陸欽州皺眉聽完,問道:“徐氏與花媽媽密謀的時候,孟府二爺可已去世?”

府官道:“孟府二爺是早飯時分去的,聽孟府楊氏說他向來起得早,大約五更一過就開始用早飯,用完早飯起身時猝死,下官們驗了屍體,表面看並無中毒跡象。孟府二爺一死楊氏便通知了孟府各房叫準備喪事,徐氏是最早得到消息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她便通知花媽媽前去見她,繼而交待了如何趁陸夫人在孟府時將她綁出府並……的事情。”

那府官見陸欽州臉沈的如要殺人一般,有些話語不好出口,急急壓了卷宗。

陸欽州半晌才點頭,又問道:“孟府二爺的死,仵作鑒定確定不是中毒身亡?”

那府官忙又躬身道:“今日事發緊急,仵作只是略略看了一番,見身無外傷,銀針不黑,便斷定為不是中毒身亡。若要知道明確的死亡方式,還要解剖才能斷定。”

陸欽州道:“那就以協案之名,再派仵作入府細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府官應允道:“是,下官一定照辦!”

陸欽州又望向刑部郎中,問道:“徐氏那裏審的如何?”

刑部郎中站起來四顧一眼才道:“此事牽扯甚大,下官還是私下各中丞大人匯報的好!”

李德立見此,親自過來取了卷宗遞給陸欽州。陸欽州一頁頁細細翻閱完畢,擱了卷問禦史臺的臺官道:“胡三了?昨夜今早都去做什麽了?為何沒有寸步不離跟著夫人?”

臺官道:“昨夜亥時中,因孟府三小姐錯過飯時未曾用飯,陸夫人曾吩咐胡三讓他陪同孟府三小姐去廚房尋飯菜,在廚房吃完飯之後,孟府三小姐與胡三在廚房邊上一間空屋內小酌了幾杯,爾後一直呆到天明。因那屋子是原先三房住過的,如今一直空著,平常也無人踏足,是以孟府並未有人發現他們。直到陸府的丫環們發現陸夫人不見了,四處尋找時高聲呼喊,才驚動了胡三。”

李德立收集了刑部史臺並府尹交上各部所審人犯的供辭並庭審結果,這些官員們皆是站在桌邊待命。陸欽州粗略翻了翻,輕輕擱在桌上,擡頭道:“徐氏謀財害命,然則她的罪行顯然不止這些,刑部暫且將她扣押,她身邊的丫環婆子們也要好好拷問,一有新消息即刻報到我這裏來。至於花七,亂棍打死,拉到城門曝屍三日以警示戒。”

他起身出門,潘兒早打起了簾子,李德立也捧著卷宗跟了上來。

到了書房書案後面坐下,陸欽州接過潘兒遞上來的濃茶,又接過卷宗來細細翻閱。

這整件事情,從瑞王府到孟府徐氏,疇謀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年雖則瑞王府讓孟宣吃了大虧,但試題外洩案抓的幾個主謀中就有瑞王府的那個門客,此事孟宣虧了十萬之巨的銀兩,自此也是一蹶不振。一年前,瑞王府的管家尉行忽而派了人來寬慰孟宣,痛斥了當年門客借瑞王之名行騙的勾當,並許諾了些若瑞王有日登上大寶,定不會相忘於孟宣的話,兩府間便有了些來往。孟宣與瑞王府重修舊好,徐氏自然十分歡喜,如今她倒不指望孟宣能再出頭的事情,倒是英才讀過幾年學堂,認得的字也多些,若能蒙瑞王幫助疏通關系謀個差事,自己後半生不定還能謀個恭人淑人的稱號,對她來說才是實實在在的實惠。

正值她動了這樣的心思時,瑞王府的管家尉行親自上門,救她替瑞王府辦件差事,並保證只要此事能成,不但當初孟宣被騙的那十萬銀子瑞王府會一文不缺補給孟宣,還能再多給五萬兩白銀,此外,還能幫英才在翰林院謀個文職差事,只要將來瑞王一登大寶,還要給英才以高位官職。而這所有的一切,只需要她著人把蔣儀抓了,侮辱並最後殺死。

瑞王這樣做,於他前途並無益處,於他來說,通往帝王之路上的絆腳石,唯有太子與王中書一派。但也許三個舅舅這兩年相繼被革職查辦,流放的流放殺頭的殺頭。神愛公主與陸遠澤的婚姻如今也是名存實亡,身為叔父的陸欽州不但沒有從中斡旋讓兩人重修舊好,反而任由陸遠澤出京散心,這一切起源皆在陸欽州身上,最終惹惱了瑞王,他這樣作為,純粹是為了報覆陸欽州,是□□裸的挑恤與仇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實在寫不動內容提要了。

熊孩子太吵,得給他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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