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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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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躺在床上自然也睡不住,況且她雖傷在臉上卻都不是重傷,只眼窩青的厲害,到了三月初一這一日也掙紮著爬起來,在內院裏招待陸府來的家眷們。元秋雖心裏打著鼓,但也從王府派了兩個得力的婆子過來打理,馮氏繡坊裏也是忙忙的備著嫁妝裏要放的各色布料緞面獺皮等物。

到了這時,因方正居時有外人出入,王氏便將她挪到了自己院中住著,靜待出嫁。三月初三這日,因陸府送來了納征的聘禮連帶著聘禮單子,待陸府的人一走,李氏便扶著青青來了六裏居,蔣儀在西屋裏坐著繡花,見李氏來了,忙扔下東西親自扶了道:“外祖母這是要做什麽?您整日裏要支應外客,有什麽事喚一聲儀兒便過去了,很不必親跑一趟。”

李氏坐了道:“這幾天青青帶著幾個丫環們把餘下來的東西盤了一遍,都記在這單子裏。”

蔣儀接過單子翻看了,又拿出自己那一本遞給李氏道:“這是當日去歷縣時,三方對證抄的一本,四叔與蔣府管家俱畫的押的,外祖母要否親自對一對?”

李氏拿過來略翻了翻便放下道:“東西當年是我親自打理的,我那裏也有底子,況這幾日我也親自看了,當日從歷縣回來,怕就差了將近兩萬銀子的東西,這就不必說了,這回你四舅母又從中抽頭了一些出去,怕也有一萬銀子的數。如今這些東西不過還值三萬銀子,當日你給那些銀子,也叫我昏昧不清給你四舅父拿去造掉了,這可如何是好?”

李氏說著便揩起眼睛來。

蔣儀掩了單子親拿了帕子揩了李氏眼睛道:“能湊多少是多少,儀兒原本在歷縣時也沒指望過這些東西,一切但憑祖母行事。”

李氏自己拿了帕子道:“好在你元秋姐姐是個大肚量的,親自撥了大約一萬銀子的數要替你置辦軟物,這便要添成十箱的東西進去,咱們府裏再有六十多箱,也算一份體面的嫁妝了。”

正說著,王氏笑吟吟的進來道:“大喜的事,祖孫兩個怎麽還哭上了?”

蔣儀忙行了見過禮,就見王氏坐了道:“陸府那樣大的家業,看重的是儀兒的人又不是那點子嫁妝。”

她撿過單子來看了,沈吟半晌道:“儀兒如今倒是好了,你這份嫁妝原本就是從這府裏出去的,當時咱們也是過了兩年寬松日子,才會置辦了這註嫁妝出去,只這份東西,竟是從這府裏分出一半家財麽,餘下這四個兄弟這些年所維系的,也不過剩下的那一半家業,上上下下張了嘴都要吃東西,如今本就是個空殼子,而你祖母這裏如今沒了體已傍身,卻是日子難過。”

王氏說著黯了臉色道:“元秋雖是個王妃,那樣大的府第開著何處不需要銀子,這些錢本是她的一點私房,攢著要孝敬祖母的,今見儀兒攀了門高戶,怕去了以後在夫家立不住身,這才舍了給你,這點恩情你須得記住了。”

蔣儀點頭謝了,就見王氏仍是拿著那單子,半天才開口道:“有句話也不知當說不當說。”

蔣儀忙彎了腰道:“大舅母只管講便是,您是長輩,賜話儀兒便該尊從的。”

王氏笑了笑扔了那單子道:“要我說,你在那歷縣原本是叫人家吃的死死的,若不是你四舅父挨了頓打還換不來這些東西,如今你外祖母又成了這個樣子,你很該留下些東西給她傍身,也不枉她牽掛你一場,又養了你這許多日子,你說了?”

原來王氏是來替李氏要些東西的,蔣儀輕輕轉頭看李氏,就見她也是眼巴巴的望著自己,而屋外窗格上映著一個瘦俏俏的女人影子,那想必就是徐氏。

蔣儀跪在李氏面前道:“儀兒母親都是外祖母生的,沒有您又何來的儀兒,儀兒原也不看重這些東西,外祖母看上了那些自留下來便是,儀兒再也不會有怨言的。”

徐氏沖撞了陸欽州的事情,府裏也瞞著人的。徐氏當下喜不自勝便掀了簾子進來道:“到底是叫陸中丞看上的人,瞧儀兒這大方作派,誰還能不喜歡?”

她臉青的像鬼一樣,人還十分精神,扶了蔣儀起來,見王氏冷笑著出門去了,忙又跟出來。

到了上房王氏坐下道:“雖是她有了這個話,只你們下手也別太狠了,畢竟她到了那府裏,人家也要看嫁妝才會敬她的,她一個孤女,莫要叫她嫁人了再日子難過。”

徐氏扭的像糖兒一樣貼到王氏身上道:“就知道大嫂最疼我,我與英才他爹兩個此生就是您的奴才,您要怎麽使喚我們,只管使喚了去,我們再忘不了您的恩德的。”

若是旁的知輕重的人,見徐氏鬼青著臉做出這樣諂媚的洋像來,怕是惡心都不止,那裏還會受用?偏王氏守寡多年,平日裏又無事可幹,最是愛逗著徐氏叫她這樣奉承自己。她冷笑道:“若真是我的奴才,怎麽會哄的老夫人那樣高興,還把她幾個棺材本兒都掏了去?真以為背著我就能幹出什麽大事來?”

徐氏跪在王氏腳下佯哭道:“那不過都是老四那個該死的聽了人哄騙才做出來的昏事,我那裏不曾阻過他一百回去?”

王氏也不扶她,只淡淡道:“也罷了,你們如今孩子也都成年了,自己也是老人,這點輕淺深重自己那裏掌握不得。只不過我醜話說在頭裏,我的元秋成日裏費心勞神的為你們跑跑鬧鬧,莫要叫她寒心就成。”

徐氏千恩萬謝過,又親自服侍王氏用了晚飯,才扶著抱瓶往東跨院去。她蒲一進院就拉下了臉,甩著帕子進了孟宣養病的小抱廈,見孟宣正披著件大棉衣由銀屏服侍了在那裏用飯,冷冷道:“你竟還沒有死?”

她瞪了一眼,銀屏便退下了。徐氏坐到床沿上楞了半晌才道:“哼,如今都以為這婚事是準能成了的,要我來說,還不一定了。”

孟宣道:“你前幾日去禦街就沒有與我商量,這番婚事都訂下了,就再莫要打什麽歪主意,咱們如今已惹了大嫂厭煩,還是少生事為好,況且不過就那些東西,以後叫英才找個嫁妝豐厚的女子不就補回來了?”

徐氏瞪著孟宣道:“大嫂厭煩我做什麽?她雖是長媳,我照樣是三媒六聘娶進來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多半都在她跟前站規矩,親自服侍她用飯,我若無所圖,吃飽了撐的要去這樣孝敬她?她心裏清楚著了,我今日不過拿給你母親留點東西試試水,她一下就答應了,以後再出了事,也不過在她面前伏個小就完了,她那個人最受用這些。”

孟宣推了桌子道:“我懶得管你,如今咱們鬧成這個樣子,儀兒大日子怕就去不成了。”

徐氏冷笑道:“那可不一定,那樣大好日子如何能缺了我?”

當日晚上徐氏便又另外同李氏擬了一份嫁妝單子出來,蔣儀拿來看了,見各樣東西又重新整理了箱子,連繪像都沒有,湊了六十六擡的吉利數目,單子亦是薄薄的一張。李媽媽因前番蔣儀在李氏面前開口要了陪房過去,如今也伺候在蔣儀身邊。

她接了嫁妝單子過去翻看了半晌,因不識字又沒有繪像也看不出什麽來,仍還了蔣儀道:“與從歷縣來時相比少了些什麽東西,姑娘心裏怕是有數的?”

蔣儀擱下單子道:“在歷縣時本就耗去了一些,後來四舅父又被蔣家放水弄掉了一些,不過只剩了三分之二的數,如今外祖母拿走了也有三分之一的數,與當初相比,怕不及三分之一。”

李媽媽也嘆了口氣道:“老夫人當年是最疼你母親的,只她向來錢財上看的緊些,當年你母親那嫁妝,她辦著辦著很不成樣子,還是節度使回來後看不過去,自己一手操辦的。”

蔣儀不想論長輩事非,打斷了李媽媽道:“原本我也沒想著能拿到多少東西,也沒想著自己真能嫁出去,我的事情旁人不知,媽媽是最清楚的。如今咱們嫁到陸府去是個什麽光景還未定論,操心這些身外之物做什麽?”

李媽媽跟了這些日子,知道蔣儀與別個女子不同,有些呆氣的,也不好再說下去。因忽又想起一件事來道:“如今小姐手裏就使喚著一個福春,還是二房裏的人。陸府是大家,恐怕沒有四個陪嫁丫環是說不過去的,也不知道這事情誰在安排。”

蔣儀這時卻笑了,她看了李媽媽一眼道:“四舅母臉被打成了那樣還敢頂著到處跑,這麽一宗好事她必要攬了去的,四個丫環必定能備齊的,就怕福春她不能給我,還要一番計較。”

果然,東跨院裏徐氏坐在軟椅上,花媽媽與徐福家的兩個跪在地上。徐氏端杯藥湯子如攪燕窩般攪著輕輕道:“如今咱們府裏要陪嫁四個丫環過去,陸府是大家,開銷與咱們府裏不一樣,到了那裏,正經的一等丫環一月裏能有二兩銀子的數,也不知誰有福氣能陪了去。”

花媽媽笑道:“老奴家裏有個親的,今年也才十五歲,樣子又漂亮又能幹的,還有個我娘家兄弟家裏的,今年雖已十七了,但模樣兒顯小,從小就在黃老爺府裏當差的,她是自由身,做得一天是一天,娘娘這裏如果能準了,老奴立時叫她辭了工來便是。”

徐氏冷笑道:“那裏那麽容易的事情,你家裏的徐蘭蘭我是見過的,也很不成個樣子,再那黃老爺府上的一個,雖我沒見過,十七歲上還沒嫁出去,怕也很不成樣子吧。”

花媽媽望了徐福家的一眼,從懷裏掏了些東西遞給徐氏道:“雖是這樣,夫人的才幹何人不知,但凡您想要辦的事情那裏有辦不成的?”

徐氏十分受用的接了,叫花媽媽下去了。她見徐福家的不走,笑道:“難道你那裏也有這樣適齡的女子?”

徐福家的從懷中掏了一張銀票來壓在了桌子上覆磕頭道:“咱們府裏很有幾家老人們,女子們俱都大了,如今咱們府裏又用人少,正是需要找個地方幫襯家裏的時候,老奴不過是為了府裏的老人們才來一趟,這是他們一點心意,還請夫人笑納。”

徐氏輕輕拈了道:“你下去統個名單上來,我挑揀挑揀。”

次日下午徐氏帶了幾個高低矮瘦的女子搖搖擺擺到了六裏居,叫那五六個女孩子一溜站開在院中,親自挽了蔣儀手臂道:“舅母給你挑了幾個帶過去使喚的丫環,俱是百裏挑一的,你快去看看。”

蔣儀輕輕掙開了徐氏的手,叫福春拿了嫁妝單子過來道:“昨日四舅母叫人送來這東西,儀兒卻有些看不懂的地方還要討教討教。”

徐氏冷冷道:“這是你外祖母親擬的,有什麽不懂只管請教她去,請教我做什麽?”

蔣儀笑道:“外祖母那裏認得一個字,昨日四舅母全程跟著,擬單子的又是咱府裏的管家,儀兒覺得還是問您合適。”

她不卑不亢,盯牢了徐氏,竟把個徐氏盯住了。

徐氏提裙坐了道:“那裏不懂的,遞來我看。”

蔣儀拿了幾本嫁妝單子,先拿了李氏手裏的老單遞給徐氏道:“這是當年儀兒母親出嫁時的老單子,裏面各樣都是有繪本的,一樣樣是物件的形樣大小質地都描述的清清楚楚。”

作者有話要說:

再一更來了,今天陪孩子練拳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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