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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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夾著雪片, 飛舞在呼嘯冷風中。

城中村最往裏,一棟老式居民樓在寒風中搖搖欲墜,整棟樓只有幾戶人家亮著昏黃???的燈光。

在城中村這種地方, 住地下室和頂樓的人不在少數, 然而頂層閣樓狹窄、逼仄,一到刮風下雨, 腥冷的雨水會從天花板和角落裏,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地板也是潮濕的。

孔真租下這間閣樓已經半個月了, 每日與老鼠為伴,聞著發黴潮濕的味道,那股味道像垃圾堆裏的蟲子,順著孔真的脊背往上爬,她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

夢的內容,有時候會回到醜事被舅舅揭穿的那一天,有時候是哥哥和父親在獄中受到欺負的場景……光怪陸離。

但舅媽冷漠的眼神一直在夢中如影隨形, 孔真渾身發冷,不由得裹緊被子,但根本無濟於事。

孔真已經不是第一回 被凍醒了, 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借著屏幕微弱的藍光, 看到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啪。”

一滴豆大的雨珠,從墻皮卷起的天花板角落落下,準確無誤地砸到手機屏幕上,孔真驚呼一聲,連忙用袖子把水珠擦幹凈。

這是她身上唯一、也是最值錢的東西了, 如果手機也報廢的話, 她將沒有錢去買一部新的。

窗戶關不緊, 風聲呼嘯穿過。屋內應對幾個天花板角落潮濕漏水的地面上,隨意擺放幾只瓷碗,雨水肉眼可見地漫出來,洇濕地面。

孔真仿佛沒瞧見這一幕似的,自顧自將手機擦拭幹凈。

她沒有錢,安不起無線網,只能蹭別人的,但樓下的網斷斷續續,經常性信號不好。

無線網又不穩定了,孔真皺起眉頭,點了好幾次才點進微博。

這是她用小號註冊的微博,微博只關註了兩個人。

江衡,和江離。

從那天過後,兩人都沒有發布任何有關此事的微博。

她剛剛點進頁面,卻看到熱搜榜上掛著江衡的大名,熱搜詞條是這樣寫的——

#江衡已找到家人#

心中早已預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早晚都會發生的事情,在終於看到的此刻,還是怔住。

難以相信。

孔真頭一次體會到心如刀絞的滋味。

她說不上這難過,是因為孔家的計劃沒有成功,還是對江衡和江離的嫉妒。

短短半個月時間,孔家公司破產,主掌大權的父親和哥哥雙雙入獄。

房子被法院拍賣,孔真和母親被趕到到出租屋生活,吃了上頓沒下頓。

而同一座城市中的另一家人的生活,美好得像是一部電視劇中的HE結局。

雨滴淅淅瀝瀝,冷風從窗戶的破洞中‘颼颼’穿進來,老鼠從墻角的洞裏探出腦袋,懷中抱著快隔夜的發黴饅頭,烏黑精光的豆豆眼睛好奇地瞅著。

孔真蜷縮在地板上,地板只鋪了層薄薄的床單,被子漏棉,讓人在寒冬的出租房裏瑟瑟發抖。

她坐起身來,雙手環住膝頭,在雨夜無聲落淚。

爸爸和哥哥進了監獄,只有她和媽媽還在這世界上,但如今的生活,跟死了有什麽兩樣。

舅舅讓爸爸和哥哥坐牢贖罪,但放過了她們母女,或許還是惦記親情,又或許是因為什麽其他的原因。

但是此刻都已經不重要了。

對於孔真來說,這種生活,的確生不如死。

沒有了漂亮的衣服包包,沒有了名車豪宅,沒有了一眾朋友,都不至於讓孔真生出這種想法。

自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她,每日三餐都有傭人照顧,她連廚房都沒有進過,哪裏受得了如今環境。

進出租房的第一天,孔真就病倒了,這個冬天太難過,她剛剛有好轉的苗頭,母親又凍病。整個家都要靠孔真撐著,才散不了。

天堂和地獄之間的反差,這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就是舅舅給她的懲罰。

孔真攥緊被單,她怕,怕以後永遠都要過這種生活。

隔壁傳來母親的咳嗽聲,和什麽東西被打碎的聲音:“真真,給你舅舅打個電話……”

孔真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雙手緊緊捂住耳朵,不願意再聽。

“向舅舅……求情?”被子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的哭聲,聽不真切:“舅舅早就不認我們了。”

舅舅早已經把她徹底拉黑,她連他的手機號都不知道。

媽媽卻還一直以為,舅舅會原諒他們,這簡直太可笑了。

如果想見到舅舅,總是有辦法的,她可以上門去。

孔真緩緩擡起頭,又垂下目光,看了看如今的自己,哪裏還有昔日光鮮亮麗的模樣。

難道要拖著這樣一幅身體上門見他們嗎,那無異於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自取其辱,孔真做不到。

去原家的路,她閉著眼都走不錯。但她絕對不會就這樣去求人的。

而且她怕舅舅,舅舅一向是個殺伐果斷的人,他將父親和哥哥送進監獄,勒令自己不準再出現在願家人面前,她敢違逆他的話,無異於自取滅亡。

孔真抽泣著,裹著破爛的棉被站起身來,站起來的一瞬,兩腿下肢幾乎麻木,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墻。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昔日的纖纖玉手,每周都要做一次保養的手,每周都要換一次美甲款式的手,孔真最寶貴的就是這雙手了。

此刻,扶在墻上的這只手,因冬日的寒冷被凍得通紅,五指腫脹得像一根根胡蘿蔔,手背圓滾滾腫得像發面饅頭。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食指指節不知被什麽東西割傷了,指縫中有幹涸的血跡。但她絲毫都沒有感覺到痛,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孔真的淚水流得更加洶湧,舉著自己腫脹的手,到母親房間去。

這裏的老鼠不怕人,她趿著臟到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拖鞋慢慢走過墻角,老鼠啃著饅頭,黑豆般的眼睛咕嚕隨她的軌跡轉動。

“啪嗒,啪嗒。”臟兮兮的拖鞋極為緩慢地前進,右腳上縫上去的向日葵圖案掉了一只,顯得有些滑稽。

孔真臉頰凍得青紫,眼神沒有焦距,臉色顯出一種看不到明天的麻木。

她也就像是這城中村垃圾堆的老鼠一樣,漸漸被人遺忘了。

等到天邊翻出魚肚白的時候,孔真再次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輕輕地抽泣了兩聲:“你好,我這裏有江離的料,是有關江離男朋友的。……我要多少錢?你先開個價吧,我現在……很缺錢。”

前一天晚上,由江衡親自發博,《以家人之名》官V轉發的一則微博,幾乎使整個微博服務器癱瘓。

#江衡已找到家人#

從最後一期節目放送過後,無數網友和粉絲都一直在幫忙尋找任何蛛絲馬跡,據統計,總共有不下萬人曾為節目組提供過關鍵信息,但最終結果都令人失望。

畢竟相隔二十多年,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能找到的,網友們紛紛勸江衡放寬心,不要太著急。

江衡將這些評論給江離看:“你看,網友們讓你別著急,我也是不懂了,你這麽著急要找他們做什麽。”

之前也沒聽她說過,似乎她產生這個念頭,只是最近的事情。

江離瞥了他一眼,之前本想告訴他,但總是被他打岔,“現在不告訴你,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沒有做。”

“最後一件事情?”江衡重覆了一遍她話中的關鍵信息,腦袋湊過來:“什麽事,告訴我,我幫你去做。”

江離用淡淡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的樣子,仿佛對他的體格並不怎麽滿意:“你,還是算了吧。”

她要做的事情不是打架。

從昨晚到現在,兩人微博私信收獲網友無數祝福,連導演都親自打電話來恭賀。

“能找到就是好事,是緣分。”導演笑呵呵道:“現在網上有一部分言論,我懷疑是水軍下場,他們想看你父母,我建議最好是不要。”

節目是現場直播,生活可不是。沒有必要任何事情都擺在明面上,讓大眾知道。

這一點,江衡懂得,他向導演道謝。導演知道他心裏有譜,說幾句便掛了電話。

江衡早便料到這一點,只向廣大網友報了個喜,感謝網友們這段時間的幫助。

但,既沒說父母是哪裏人,也沒有講述過程,更沒有任何會暴露他們身份的照片和影像。

開始評論很正常,但沒過多久,江衡此條微博下忽然湧進大批網友,要求發出詳細過程。

“好歹也幫了你這麽久,就不能說說過程嗎?”

“+1,想看看江衡父母長什麽樣子,是不是跟江衡和江離很像。”

“江衡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啊,難道都沒有媒體跟進嗎?”

“實在不行狗仔偷拍也行啊,這屆狗仔工作真不到位【無語】”

粉絲從中嗅出幾絲古怪,反黑工作嫻熟的後援會馬上工作起來,在各大群內號召粉絲到微博下評論,把那些帶節奏的評論給壓下去。

“江衡都說不想公開父母信息了,這麽沒眼色的嗎?”

“父母是素人,不想在公眾面前暴露,請大家理解。”

“江衡和江離也不希望父母被打擾哦。”

“狗仔,我勸你們善良。”

“希望某些???無良媒體和狗仔不要去偷拍,否則我見一個舉報一個。”

原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我已經跟家族的人打過招呼了,我跟你母親打算挑個好日子,向所有人宣布這件事。你姐姐那邊,你去告訴一下,你們關系最好,她一定聽你的。”

原朗手持電話,背靠在真皮座椅後背上與兒子煲電話粥,剛剛敲門進來送文件的小陳見狀,小心放慢了腳步。

如果不是江衡一直推阻,原朗和虞向晚連一天都等不及。這樣的大事,自然要昭告所有人,早晚都必須做。

電話那頭,傳來江衡低低的聲音:“這個,還是低調些吧……我已經跟粉絲說,不打算公開你們了,怕會影響到你們。”

如今他的黑粉雖不比從前猖狂,但依舊不少,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

江衡本意是將事情簡單化,只要報喜,不需要公開。

粉絲也紛紛表示諒解,不少圈內好友都發來消息恭喜。

寶珠他們想早點上門恭喜,順便見見江衡的父母。但江衡還沒想好,該怎麽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

他有點不適應新的身份,害怕朋友們會因此而疏遠自己。

原朗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頁面:“我考慮一下。”小陳拿眼神瞥原董,一般原董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沒有阻攔和反對的權利,看來原董是真心愛這個兒子,連做事的規則都可以被打破。

江衡掛了電話,又接到來自經紀人的連環奪命call。

“什麽事?”江衡坐上車,還沒來得及啟動車子,他要馬上趕往片場,下午有他的戲。

經紀人喘大氣:“你快看看網上吧,有人爆料江離談戀愛了,說的有模有樣的!”

江衡一點也不慌,腦袋和肩膀夾住手機,兩手打開副駕駛的儲物箱,去夠一包抽紙,他語氣淡定道:“她有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謠言,絕對是謠言。從兩人參加節目以來,每天都有網友做夢說自己是她男朋友,這種事情江衡見多了。

“不、不是假的!”經紀人急得不行:“網上連照片都爆出來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的確是江離,以及一個年輕男人!

照片不是P的,他這不是連忙給江衡打來了電話,問問該怎麽公關處理嘛。

以江離如今的影響力來說,公布戀情,事業上肯定是會受到影響。所以經紀人沒有打電話給江離,而是打給了江衡。

“啊?”此時的江衡,依舊沒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皺皺眉問道:“他們有沒有說那男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話雖如此,腦袋裏卻飛速在想,江離平時的異性朋友,除了常見的幾個,還能有誰。

“叫沈危!”經紀人飛速搶答:“就是這個名字!”

江衡手徹底頓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誰?!”

他們居然背著自他偷偷在一起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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