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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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警方失去公信力, 人們不再相信警察,不再尋求警察的保護,也不報警, 那麽社會、國家會頻發暴力事件, 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動蕩不安, 社會也會脫出正常運行的軌道。

因為事情都是需要解決的,無法通過報警解決問題, 人們就會尋找其他渠道來解決, 最好的代替品就是暴力,誰拳頭大誰說了算。這樣的暴力事件會漸漸演變成常態, 甚至從個人鬥毆變成群體互毆, 暴力事件增多了, 國家的穩定就會出現問題。

這對整個國家的經濟、文化、科學等等方面的發展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是一場釜底抽薪的陰謀。

陸商面色沈郁地說道:“跨國事件非同小可, 我們必須要上報省廳, 再由省廳遞交中央,尋求聯邦調查局的協助才行…”

從夏天一個人的假死案件牽涉出這麽大一個陰謀,這不是他們一個市局重案組就能夠解決的。

關系到兩國之間的較量,勢必要引入第三方介入調查才更加公正有效。

夏瑤擔心的也是這個,事情牽涉過多,屆時夏天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還是個未知數,她是否要提前跟局裏通氣以確保弟弟的安全…

夏瑤滿腦子胡思亂想,她剛露出一點焦慮,就感覺到手被人攥住了。

她轉頭頭一看正對上陸商漆黑深邃的眼眸,那眼神裏, 滿滿的都是溫柔和真誠。

“上報的事情就交給我, ”陸商拍了拍夏瑤的手背以示安慰, “叔叔阿姨還在外地療養,夏天藏在暗處,不如…”

夏要挑眉看向他,嫣然道:“不如過陣子我裝作大病一場,等我爸媽回來之後,就要拜托防爆科的同事和你那位醫生朋友了。”

陸商的這位醫生朋友,是二人大學時的校友,夏瑤也認識。

他沒跟二人一樣走上刑偵這條路,反而選擇去做了一名牙科醫生。

只要夏瑤裝病,那麽關心女兒/姐姐的夏父夏母和夏天必然會出現在醫院。

她是他們最珍惜疼愛的人,不管身陷怎麽樣的處境,這血脈相連的三個人一定會過來。

不過這件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操控父母生死的按鈕在敵人手上,他們不能夠打草驚蛇,讓夏父夏母和夏天產生異常逼得A國狗急跳墻就不好了,他們必須要小心翼翼一步步地要徐徐圖之。

經過一夜長談,夏瑤只覺得心暫時落回原位,陸商又陪了她許久才離去,她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如今也終於得以放松了。

臨睡前,她把床頭櫃上那一瓶咪達唑侖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東西,或許以後她再也用不到了。

冬日難得有暖陽,上午9點,菜市場門口的街道上來往的行人臉上都洋溢著笑臉。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是每個人的期盼。

然而就在這陽光和煦氣氛祥和的上午,一聲尖叫打破了這人間安寧。

“啊!死了人,死人了!”

一個穿著拖鞋的中年女人從一棟樓裏匆匆跑出來,直奔直線距離最近、人最多的菜市場。

菜市場大門前的人聽見這陣尖叫聲紛紛朝著那尖叫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就見女人一只拖鞋都跑丟了,此刻正歪在馬路邊的電線桿子上,面若金紙,抖如篩糠,望著圍上來的人群,嘴巴一張一和就是發不出聲音,像是缺氧的金魚。

而其他人只敢在邊上看著,怕女人是有什麽疾病,不敢輕易上前查看。

這時,菜市場門口擺攤的菜攤老板認出了女人,他撥開人群跨到女人身邊驚愕地說道:“這不是羅嫂嗎?你是怎麽了?”

羅嫂看到菜攤老板出現,宛若看到了一個救星,抓著他的手就不肯松開了,結結巴巴地說:“快,快報警,死人了!”

眾人一聽死人了,不約而同看向了羅嫂跑出來的那棟大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青天白日還有人殺人嗎?

菜攤老板抽不開身,只能動員身邊的人幫忙報警,順便去樓裏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老婆覺得這事情攤上了也不能獨善其身,何況羅嫂平常時不時就來幫襯,她到現在還光著一只腳。

菜攤老板娘便沿著羅嫂跑過來的路,不過50米,一路往對面的大樓走,一邊走一邊找跑掉的那只拖鞋。

等到樓裏時,就發現三樓的一戶大門敞開著,門口圍了不少人正在議論紛紛。

“怎麽會這樣…”

“那不是羅嫂家裏的租客嗎?”

“嘖嘖,年紀輕輕的死得好慘哦!”

……

老板娘覺得不管人怎麽樣,還得進去看看,她撥開人群就往裏走,剛站到門口卻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別進去!”一個同一層的鄰居拉著她緊張兮兮地說道,“你這要是破壞了現場,警察來了就不好調查了!”

老板娘眉頭緊蹙,朝著屋子裏看了一眼,因為距離比較遠,站在門口只能看到靠北側的臥室床上露著一雙腳,腳邊還有床被子,上面似乎有點血跡。

“萬一人沒死怎麽辦?還是進去看看吧!”不顧鄰居的阻攔,老板娘沖到了屋子裏。

鄰居癟了癟嘴道:“哼,好心當作驢肝肺,你就多管閑事吧,一會警察來了把你抓走!”

老板娘並非想要多管閑事,只是不忍心,這也是一條命。

當她走到房間門口時,朝右手邊掃了一眼,當下就看到了床上躺著一個披散了頭發的女人。

頭發是栗色的卷發,看著還挺時髦年輕,老板娘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小姑娘,小姑娘!”

而對方雙目圓睜,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對於她的呼喚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老板娘心下一涼,知道這人睜著眼睛不眨,多半是咽氣了。

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並對出租屋進行封鎖調查。

夏瑤到的時候,警方正在對去過現場的房東羅嫂和老板娘進行詢問。

“屍體是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小王拿著記事本問道。

他們就坐在樓下,緊挨著大樓門口的位置。

羅嫂是驚魂甫定,這會被問問題還有些蔫蔫的:“我今天到時間收水電費,那個楊曉瑩電話打不通,我就過來這邊找她,誰知道一過來就看到、看到她死在床上了!”

小王眉心微蹙:“你怎麽知道她死了?”

“光睜著眼睛不喘氣那不是死了嗎?!”羅嫂翻了個白眼,覺得這是問了一句廢話。

小王並沒把她的擠眉弄眼放在眼裏,接著問道:“現在都是使用微信轉賬,為什麽你不等她在微信上轉給你,非要到家裏來催?”

“你不知道,這個女人沒什麽信用可言的,她在我這裏住了3年了,每次交房租水電物業費都是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要不是我報了旅行團下個禮拜就要出國旅游,我幹嘛非要著急這一時半會啊!我要是今天不來收,她怕是能拖到我不記得!我哪裏知道她…”

話說到這裏,羅嫂閉了嘴。

什麽都沒有出租房裏死一個人這種事情更悲催的了。

另一邊,小李也在對菜攤老板娘?????進行詢問。

“你們夫妻和房東羅嫂是什麽關系?”

老板娘身上的圍裙都沒摘,就站著跟小李對話:“就是普通的關系,羅嫂經常到我們菜攤來買菜,菜市場對面這一棟樓都是她的,我們整個菜市場的人都知道。”

小李嚴肅地問道:“你是否認識死者楊曉瑩?”

老板娘聳了聳肩道:“說認識也談不上,就是她來買過兩回菜,不過羅嫂喜歡在她面前嘮叨,她漸漸地就不來了…”

“嘮叨?嘮叨什麽。”小李撇了一眼不遠處也在接受問詢的羅嫂。

“就是說她買得起10塊一斤的荷蘭豆,連30塊錢的水費都不給她之類的。”

老板娘臉色訕訕的。

羅嫂經常來他們菜攤,楊曉瑩只要來買菜總會撞見她,一撞見她就會被念叨幾句,慢慢地就不來了。

他們夫妻在菜市場混口飯吃不容易,不知道哪天就被城管趕走了,是以他們也不輕易得罪人,羅嫂說楊曉瑩的話,她也只能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與此同時,夏瑤和陸商帶領著重案組其他同事,在對現場進行勘驗。

主要涉及兇案的範圍就在靠北側的主臥內。

這一整棟大樓都是羅嫂的產業,每一層都被她隔成了好幾間屋子,有的是一居室,有的是兩房一廳,死者楊曉瑩居住的單位就是兩房一廳的戶型。

除開主臥之外,另一個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衣帽間,四面墻都被釘上了白色的架子,架子上整齊地掛著各種奢侈品衣服,還有各種名牌高跟鞋和包包,還有滿滿一透明玻璃櫃的飾品夾在其間,完全看不出來這裏是一間出租屋。

除開墻上凸顯品味的奢華擺設外,衣帽間正中央還有一張白色的化妝桌和配套的椅子,桌子正對面放著兩個補光燈,還有一個拍攝使用的手機支架。

陸商帶著另一名同事在進行痕跡檢查,他使用手裏的指紋粉掃了掃支架喃喃道:“死者不會是個主播之類的吧?”

聽見這話,陸商正在檢查地毯的手一頓,眼中的狐疑一閃而過,又很快被他壓制了下去。

主播、直播APP,現在他對於這樣的關鍵詞特別的敏感。

一墻之隔的夏瑤,正和梁瑞、俞洪敏進行拍照記錄。

“死者仰臥於臥室西北角的床上,頭朝北、腳朝南。”

夏瑤匯報,梁瑞記錄,俞洪敏拍照。

死者躺的床有1.5米的寬度,夏瑤不好直接上床采樣,怕破壞現場證據,便搭了一條凳子,站在凳子上進行觀察。

“北側靠墻的位置擺放有兩個枕頭,靠西北角的床內側有一個紅色抱枕,抱枕上有血跡,床位西南角有一床被子。”

她每念一個字,梁瑞就寫到哪裏,俞洪敏的攝像機也會一並跟過去。

觀察完死者內側靠墻的情況,夏瑤又註意到了死者身下的血跡:“死者左手下床罩位置,有兩處較為集中的血跡,四周散布點狀血跡。”

死者身上穿著一套秋衣秋褲,上衣上染了殷紅的血跡,此時邊緣有些幹涸發黑。

其中靠近左上腹的位置,有一處缺損,沒有仔細檢查還不知道傷勢情況,如果死者是被瑞氣傷害致死,那麽這跟床單上的出血情況不太相符。

夏瑤指著那床被子道:“被子可以拿下來檢查了。”

聞言,梁瑞和俞洪敏二人協作把被子搬到了地上,正面朝上展開。

不難看出,被子外面還有一層被罩。

夏瑤仔細地檢查著,手裏拿著一把尺仔細測量著血跡和被罩上破損的尺寸說道:“被子外有被罩,被罩正面有四處集中血跡,其中距離一處血跡10cm之外的位置有一個3.5cm的裂口。”

梁瑞指著被罩的一個角忽然說道:“夏法醫,被罩裙邊也有血。”

夏瑤也掃了一眼,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檢查完正面情況後,夏瑤把被子翻了過來。

這時,梁瑞是站在正對著被罩的這邊,俞洪敏和夏瑤都是站在側面的。

他歪著頭盯著被罩側面咕噥:“被罩反面有3.5cm的裂口一個和1.6cm的裂口兩個,奇怪…”

“怎麽了?”夏瑤擡頭問道。

梁瑞放下手裏的筆夾在記事本裏,指著被罩上的三個裂口說:“這三個裂口看著好像還挺對稱…”

“我看看。”聽他這麽說,夏瑤走到了梁瑞身邊和他並肩站立。

結果發現事實的確如此。

布料表面存在的對稱排列破損,一般都是對穿傷害造成的。

比如一支筆穿過一張折疊的A4紙,再拔出筆展開這張紙就能得到兩個對稱的破損洞口。

俞洪敏拍完照後,從圖片裏來觀察就會發現這兩個裂口更相似了。

他大膽推測:“是兇手行兇的時候把被子捅穿了嗎?”

夏瑤並不打算妄下結論,反而說道:“再看看吧。”

法醫現場勘驗不僅是要檢查屍體的情況,還要檢查屍體周遭的環境情況。

現在屍體周遭環境情況檢查完畢,就輪到屍體了。

而屍體也被從床上挪到了更便於檢查的地面上。

先從體表查起。

夏瑤擺正死者的頭顱,翻開屍體的上下眼瞼,以及衣領對頭頸部體表進行查驗。

“死者面色蒼白、左右瞳孔直徑均為0.6cm,左右眼結膜均為蒼白,口鼻及兩耳未見異常,頸、項部未見異常。”

“前額正中偏左2.8cm×1.9cm頭皮出血,右前額4.5cm×5.5cm頭皮出血。”

接著,夏瑤把死者身上的上衣往上翻卷,發現傷口果然位於左上腹的位置。

她拿出尺子量了一下說:“左上腹距離肚臍5.0cm處見一上下走行的裂創,長1.6cm,創緣整齊,創角上鈍下銳,深入腹腔。”

屍體上腹不僅有傷痕,還有幾道已經幹涸的血跡。

夏瑤看了一下說道:“創口兩邊有對稱的血跡分布,呈現流柱狀。”

整個屍體上半部份,未見任何屍斑和經脈網,這說明屍體還是很新鮮的狀態。

夏瑤又拉起屍體的小臂,微微上擡後繼續道:“屍僵暫未形成。”

然後,她捏起死者的雙手進行觀察,發現左手的手背位置有一些紅紫色的瘀點。

打開手電筒用放大鏡進行觀察不難發現,這是一處皮下出血。

“左手第四掌指關節背側有1.0cm×0.7cm的皮下出血。”

正面查完,夏瑤自己動手把屍體翻了個面,依舊是把上衣翻卷,褲子往下褪。

下半身和背部沒有發現明顯傷痕,夏瑤觀察起了背部的屍斑狀況。

“屍斑輕微,分布於屍體背、腰低下處,呈淡紅色。”說完,夏瑤輕輕摁在了屍體背部的屍斑上,拿開手指的瞬間屍斑上出現一個指頭大小的白色痕跡,很久都沒有回覆淡紅色的狀態,“指壓褪色。”

這是典型的沈降期屍斑的特征。這一時期的屍斑是自開始出現至死後12小時以內的屍斑。用手按壓屍斑位置能夠暫時褪色。

死後約6小時內,如改變屍體的位置,則原已形成的屍斑會逐漸消失,而在新的低下部位重新出現屍斑,這種現象稱為屍斑的轉移。

在死亡6小時以後再改變屍體的體位時,則原有的屍斑不再完全消失,而在新的低下部位又會出現屍斑,此稱兩側性屍斑。

也就是說,從屍斑上觀察來看,受害人死後被人轉移過位置,是以才會在腰背部底下的位置形成屍斑。

勘驗檢查完畢後,夏瑤對死亡事件下了結論:“結合屍斑情況和通紅情況分析,死者死亡時間應該在6小時以內。”

也就是說,死者是淩晨遇害的。

“遇害時間這麽短,如果我們抓緊時間,是不是能盡快抓到兇手呢?”

梁瑞思考了一下,覺得這種概率很大,頓時摩拳擦掌了起來。

說不定他們法醫組通過這個案件能拿到一個偵破案件最快的記錄。

夏瑤不想打擊他的自信,只是這起案子怎麽看怎麽可疑。

不說其它,現場留下的血跡來看,她不支持死者是被人用銳器捅傷致死的說法。

“你別高興的太早,現在連兇器都沒找到,而且這棟樓下是整個片區人流量最大的菜市場,就算我們現在調取監控,也不一定就能抓到嫌疑人。”

俞洪敏勾著梁瑞的肩膀說道。

對於他的說法,梁瑞承認很在理。

不過這不影響他的雄心壯志。

他一邊幫著夏瑤打包屍體,一邊還嘴:“老俞,話也別說太滿,這案子到底情況如何我們還沒進行具體解剖,就不得而知,但作為重案組的精英成員,我們也要有些追求!”

就像奧運精神那樣,更好更快更強。

老俞也知道梁瑞是一心向上,笑了笑不再開口說話。

二人一前一後拉起了裹屍袋,把屍體往樓下法醫組的面包車上運。

臨走前,夏瑤最後環顧了一圈房間內四周的情況。

她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床頭櫃的一杯水上。

水杯是?????透明玻璃的,滿滿一杯水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夏瑤把這個細節印在腦海裏,轉身先回法醫醫學中心進行解剖驗屍。

馮櫻早已經準備好了工具,看到夏瑤一反常態地站在解剖臺前遲遲不動手,她有些納悶地問道:“夏法醫,你怎麽不動手啊?”

“等會。”俞洪敏把她拉到一邊,梁瑞也沒有多加打擾,他們知道,夏瑤在觀察屍體情況。

她一旦不馬上動手,就說明屍體有些與眾不同的異常狀況出現。

夏瑤的確發現了屍體的異常,腹部異常鼓脹。

即便是平躺的體位,屍體的腹部仍舊可見輕微隆起。

她站在解剖臺一側,側頭趴在屍體腹部,用左手成掌墊在耳朵下面貼在腹腔的位置,右手食指和中指蜷曲,指節叩擊左手手背。

耳畔傳來明顯的液波震顫。

夏瑤倏然睜開雙眼,對馮櫻說:“有濁音,先切開腹腔導流吧。”

具體是什麽積液暫時不得而知,需要等到導流出來之後才能知道詳細情況。

馮櫻聽話地去取來導流的工具,一個導管,一個承接器皿,這就足夠了。

雖然死者腹部被捅了一道,人體內還是有壓強,一旦切開腹部,那些積液就會爭先恐後的流出。

夏瑤在死者上腹正中切開一個深深的小口子,隨後趁著血液湧出的瞬間將導管插入死者腹膜內進行引流。

導管的另一端是馮櫻蹲在解剖臺側面,手托著一個杯子。

因為需要充分引流腹腔內的血液,燒杯和屍體保持一定的落差可以形成氣壓差,幫助液體迅速流出。

當豬血紅色的液體從導管內流出來時,其他人並未表現出震驚的表情。

屍體傷勢在腹部,腹部內有積血也正常。

但很快他們就淡定不下來了。

一個燒杯眼看著就要接滿了。

馮櫻瞪大了眼睛催促道:“梁瑞!快快,拿另一個燒杯來!”

梁瑞急忙轉身去工具臺上又拿了一個燒杯。

然而他們低估了屍體內積液的數量。

面對接了一個燒杯又一個燒杯的積血,法醫組的人和小助理馮櫻都驚呆了。

夏瑤看著已經盛滿了5個150ml容量的燒杯,轉身去工具臺,直接拿了最大容量的一個3L的燒杯過來。

此時若是還要馮櫻拿,她只能蹲在地上捧著這個巨大燒杯了,腳都快蹲麻了。

梁瑞見了於心不忍,便主動提出替換她,馮櫻恨不得馬上交棒。

當導管終於開始滴滴答答的狀態時,夏瑤讓梁瑞把燒杯放地上接著。

面對1大5小6個燒杯,梁瑞、俞洪敏和馮櫻的表情都是一言難盡。

為了測量積液體積,夏瑤伸手把小燒杯裏的積血全倒進了那個最大的燒杯裏,最後測量出來竟然有1600ml,占了最大燒杯的一半還多!

從燒杯中的液體情況來看,腹腔裏積蓄著深紅色的血液,還有部分已經凝固的血塊。

等積血放完之後,夏瑤重新剖開腹部進行觀察。

沒了積血阻擋,視野也清晰起來。

腹腔內其它臟器未發現異常,只是空腸系膜見一裂口,長2.0cm;小腸多出瘀血;腹膜後血腫10.0cm×9.0cm;腹後膜1.5cm裂口;腹部主動脈前壁有一長1.5cm的裂口。

三處裂口分別處於三個不同的水平線上。

而左上腹創口、創道及腹部主動脈前壁裂口連接點的關系證明創道和死者的軀體近乎於垂直。

看著屍檢結果,梁瑞和俞洪敏沈默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之前的想法的確太簡單了。

這起案件看似惡性傷人案,然而從這幾個內臟裂口中不難看出案件的覆雜形質。

“體重50公斤的健康人,身體內大約擁有3500到4000ml的血液,1600ml血幾乎占了血液總量的近一半!這還不包括床上被罩枕頭上的血跡!她到底怎麽出的這麽多血?!”梁瑞聲音急促地分析道。

就連老法醫俞洪敏都做不到泰然處之了,疑惑都寫在了他的臉上:“在我二十年的法醫職業生涯裏,我從沒見過這麽奇怪的情況…”

兩種出血程度,一個死因,就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其中的關聯和暗含的深意。

馮櫻也是大開眼界,她連基本分析都做不到了。

這時,夏瑤幽靜的聲音響起:“死者具有明顯的失血貌,核查失血量和心肺部臟器狀態來看,死者的死因就是失血性休克。”

這個死因是板上釘釘沒跑的。

如果死者是死於腹部垂直傷造成的腹部主動脈破裂而引起的失血性休克,那麽床單上的就不應該只有那麽點。

若是死者死於空腸系膜和腹後膜內出血導致的失血性休克,這種程度的失血速度不會有動脈出血那麽快速,從失血開始到徹底失去意識和死亡之間還有一段時間間隔足夠死者進行求助,她腹部的傷勢又是誰在多此一舉?

“眾所周知,成年人失血達到800ml的時候就會出現生命危險,身體會產生眩暈、嘔吐、乏力、面色蒼白、戶籍窘迫等等情況。”這些癥狀都在提醒主人進行處理,正常人就算不會去醫院,也會尋求幫助。

這時候,俞洪敏選擇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死者楊曉瑩在失血量逐漸增多的時候,為什麽沒有采取呼救措施?”

“說不定這不是一起他殺案件呢?”梁瑞說道。

“不是他殺案件?”馮櫻驚訝不疊,“那怎麽可能,如果是我自己在肚子上捅一刀,剛劃開一個口子,我怕是就要疼死了,那麽深一刀,怎麽下得去手的?!”

說著,馮櫻還用食指和拇指比劃著傷口的深度。

“沒準就是死者想要利用自己的傷勢誣陷某個人,沒想到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梁瑞最近的邏輯推理能力日漸精進。

其實這全仰仗夏瑤平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如果排除所有推測,剩下的那一個不論有多離奇,都是唯一的答案。

“既然你們各有說法,那不如找一找屍體上能夠佐證自己想法的證據。”夏瑤將眾人的視線重新拉回了屍體上面。

屍體不僅僅是三處裂口值得人關註,在屍體表面還有很多外傷。

俞洪敏繞床轉了一圈後指著屍體額頭的出血傷口說道:“這裏應該是外力擦傷,大概率是死者在遭受暴力的情況下留下來的,這說明的確存在一個行兇者!”

“沒錯。”夏瑤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小腸淤血在臨床上是很少見的,一般是毛細血管擴張,或者腫瘤等原因導致。”

如果頭部考慮是外傷導致的出血情況,那麽腹部小腸淤血也有幾率是外力造成。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暴力傷害死者之後,又對死者腹部來了一刀。

畢竟那個時候兇手還不知道死者已經他的暴力行為產生了內出血的情況。

這種解釋合情合理。

梁瑞也不甘示弱,指著腹部的傷口說:“腹部主動脈前壁受損,沒有對穿傷,說明造成這一部分損傷的銳器並未直接導致空腸系膜的損傷。”

“且空腸系膜的位置在左上腹頂部,如果要用同一把銳器再對空腸系膜造成損傷,必然是要再次制造一個創道的,然而創道只有一個。”

他也可以借此推測,是死者故意利用自身的傷勢,然後偽造一個“兇殺現場”,進一步誣陷自己想要誣陷的人。

夏瑤也認可了梁瑞的推理:“眼瞼蒼白、面容蒼白等等這些都是典型的貧血貌,如果死者的死因是外出血導致的休克,那他會死得很快,身體還來不及反應這些情況,生理機能就已經停止的情況下,是不會出現貧血貌的。”

或許屍體體表和臉色會變得蒼白,但是想要眼瞼等微循環部位出現蒼白的情況,它是需要時間進行響應的。

因此,內出血和外出血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這是法醫組最大的一起意見分歧。

鑒於最後梁瑞和俞洪敏二人各執一詞誰也沒說服誰,夏瑤道:“檢查結果和死因都沒有問題,那這份屍檢結果報告就能提交了,我們先一步進行匯報,屆時看痕跡檢查那邊是否有所收獲,你們到時候就能夠進一步討論各自的思路了。”

有分歧是好事,這種情況下,法醫組也能迅速發展進步。

等到梁瑞和俞洪敏二人離開解剖室,馮櫻小心翼翼地湊到夏瑤身邊問:“夏法醫,你更傾向於哪種觀點啊?”

夏瑤不答反問,挑眉道:“你覺得呢?”

其實馮櫻在她手下做助理這麽久,已經具備了一般解剖室助理不具有的專業技能。

就比如在屍檢解剖上,她相信馮櫻也能夠順利進行這個流程了。

只是還缺乏一些經驗。

馮櫻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一番後咬著下唇道:“其實,我覺得梁瑞的推論挺有道理的。”

言外之意,她更傾向於梁瑞的他殺偽裝論,這一場看?????似謀殺的兇殺案,都是死者的一場陰謀。

夏瑤唇角微彎:“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論是梁瑞還是俞洪敏,思考的方向都各自有偏頗。

陸商帶著一部分現場勘察的資料和證物回到了市局,召集重案組所有同事開會進行討論。

死者楊曉瑩,年齡24歲,是烏市的少數民族,來江市已經4年了,目前就職於某家MCN機構做女主播。

根據警方調查結果來看,楊曉瑩於案發前一天晚上11點還在進行直播,淩晨的時間才下播。

而錄像回放顯示,在直播過程中,楊曉瑩的身邊沒有其他人。

菜市場門口的監控錄像也沒拍攝到有人經過。

“我們調查了楊曉瑩的人際關系,除開出現在案發現場的房東羅女士和菜攤老板夫妻之外,她在上班的地方和幾名男同事來往密切,還有一個異地戀男友。”小王匯報道。

這些消息都是在刑警拿到楊曉瑩手機,聯系了她的公司負責人之後了解到的。

“除此之外,楊曉瑩當晚的聊天記錄內,並未發現她有和其他人溝通的情況,通話記錄中有給公司的好幾個人,還有她的男朋友打過電話,在7點左右,房東羅女士也曾給她打過電話。”

這個通話記錄來看,都是正常的溝通,且距離案發前一天的直播都有一段時間了。

“房東打電話是為了收取水費,和公司同事打電話是為了溝通直播內容和工作,跟男朋友打電話則是為了聯絡感情,這些都是正當的通話理由,不存在任何異常情況,”俞洪敏分析道,然後又提問,“她平常有沒有相處得比較差的朋友之類的?”

小王搖搖頭說:“楊曉瑩交際關系並不覆雜,這方面沒有突破。”

“沒關系,先看看屍檢報告情況如何。”說著,陸商沖著夏瑤微微頷首。

夏瑤將屍檢中發現的情況和最大的矛盾點一一解釋給眾人聽,而後說:“目前法醫組存在兩種推論,一個是兇手在對死者施加暴力後補刀逃跑,另一個是不存在兇殺案,屍體上所有的傷勢是由死者自己造成的,我認為,具體情況還需要結合現場偵查進行分析。”

這就需要現場的同事結合他們的發現進一步推導死者的死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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