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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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 夏瑤又聽到大媽感嘆了一句:“難怪別的包工頭老板都是左手蘋果,右手寶馬,他還開一個破摩托車!”

夏瑤瞳孔倏然放大, 死死盯著大媽的面部表情不想錯過任何細節:“摩托車?他還有摩托車?!”

大媽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女警官忽然變得如今緊張兮兮的, 指指陳大偉家住的方向說:“是啊, 就停在他院子裏。也不知道那摩托車有什麽好稀罕的,連個牌照都沒有, 市裏都不讓去, 就他陳大偉還拿那個東西當個玩意。”

聽完大媽的話,夏瑤隨即起身和陸商一起直奔陳大偉家。

果然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 透過門口的鐵柵欄看到裏面停放了一輛無牌的男士摩托車。

夏瑤打量著門內的摩托車道:“這摩托車的外型倒是和百裏加油站營業員口中描述的差不多!”

之前他們帶著營業員去做過人像模擬, 只是出現在加油站的男人戴著頭盔和口罩, 只露出一雙眼睛,當時根本沒把陳大偉和出現在加油站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如今想來, 那人像模擬出來的一雙眼睛, 的確和陳大偉有幾分相似!

事不宜遲,摩托車是鐵證,營業員更是出面指認,多番證據鏈下不怕查不出來!

帶著另一個小組在搜查工地的小王和小李也有了收獲。

正當他們喊來拖車把摩托車運走的時候,陸商的手機鈴響了起來。

“組長!我們在工地一個偏僻的位置發現了大片血跡,目前懷疑該地址為第一案發現場!”

“好,我們這邊也找到了東西,現在就過去!”

說完,他和夏瑤便上了車,驅車趕往工地。

此時工地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個開發商派過來負責與警方對接溝通、配合調查的經理在大門口守著。

看到一輛小轎車漸漸靠近, 經理對手下的保安揮了揮手。

保安立即上前攔住了陸商的車。

“停下停下!今天工地不接待外客!快離開!”

夏瑤透過玻璃發現那保安神色十分不耐煩, 且大門前的保安崗亭裏還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滿目郁色地瞪著她和陸商。

“怎麽回事,小王沒跟這邊說清楚我們要過來嗎?”陸商濃眉瞬間蹙到了一塊。

他正準備下車去說明情況,夏瑤拉了他一把:“我去吧。”

夏瑤的身手,對付這幾個弱雞綽綽有餘,陸商仍舊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那你小心一點。”

“我知道的。”

說完,夏瑤便下了車。

那幾個保安一看她下車了,馬上圍了過去。

不過看到她臉上好似掛著冰一樣,到底不敢那麽囂張,只是圍著夏瑤沒有動手。

不排除這些人不知情的情況,因此夏瑤打算先禮後兵,她拿出自己的警官證說道:“我是重案組的警察夏瑤,現在需要進去勘察現場,裏面有我們的同事。”

幾個保安對視一眼,顯然沒有了剛才那種氣焰。

“是警察啊!怎麽辦?”

“要不然去問問經理吧?”

……

幾個保安交頭接耳一番,隨後其中一人轉身回了崗亭。

夏瑤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看到那個保安不知道跟崗亭裏坐著的男人說了什麽,那男人忽然一拍桌子,似是罵了保安幾句,就摔門走了出來。

他走到夏瑤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道:“夏警官是吧?我是這邊的負責人,裏面已經有警察在調查案件了,你們進去也沒用,今天工地全部封鎖,沒有老板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聞言,夏瑤神色淡淡地問道:“誰給你的這個權力?”

那經理沒想到夏瑤會這麽問他,他一時間有些啞然,半晌才道:“你說什麽?”

“我說,誰給你的權力拒絕市局重案組的警察進入案發現場進行調查?”夏瑤一字一頓地說著,每一個字都讓經理和保安無地自容。

這分明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竟然還想要插手市局重案組查案的事情了。

這種人,夏瑤根本不慣著他。

經理惱羞成怒,指著夏瑤的手指頭都在哆嗦:“哦,我知道了,我的話不好使是吧!哥幾個!把這個臭娘們給老子扔出去!”

說完,他就慫恿身邊的保安去抓住夏瑤。

陸商見狀從車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夏瑤面前,怒目圓睜地瞪著那幾個人:“誰敢?!”

夏瑤看到身前多出來的高大身影,睫毛輕顫,即便他知道自己不會有危險,當面對這樣的情況,他還是忍不住將自己護在身後。

這份情誼難得。

反觀那群保安,已經被嚇得紛紛後退了。

陸商本就身材修長又魁梧,即便俊美的相貌也遮不住那一身煞氣外露,沒人敢招惹他。

幾個保安都覺得不論從道理還是實力上,他們都壓不過人家,沒必要鬧得這麽僵,開始勸說起了領頭的經理:“胡經理,他們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都是為了人民辦事,咱們就放他們進去吧。”

一開始的確是重案組提出了封鎖現場的要求,本來應該由重案組外偵警察進行現場防控的,是胡經理“好說歹說”之下,加之重案組增援還沒到人手不夠,他才領到這個差事。

胡經理總覺得自己是受重案組的警員授意,是以猖狂得不得了。

此刻聽到保安的話頓時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般炸了起來:“這叫什麽話?!明明是裏面的警官讓我看著大門口,既然如此,誰進來誰出去,那都是由我說了算!你們要是不聽我的話,那今天就滾蛋吧!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保安遍地都是!”

夏瑤看著他大放厥詞,又看了看那幾個一臉為難的保安。

這年頭沒有學歷文憑,做這些勞務派遣的最害怕的就是老板說要炒魷魚。

他們實在怕丟了工作,又不敢真的跟夏瑤和陸商動手,這些保安也不傻,要是跟警察動手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襲警是要坐牢的!

胡經理看他們遲遲沒有動作,一巴掌扇在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保安臉上:“反了你們?既然不動手那就通通給我滾蛋!工資也沒有了,是你們不遵照我的命令在先的!”

幾個保安聽見這話都慌了神,明明是胡經理鬧事,怎麽反倒他們遭殃?

夏瑤和陸商早就看不下去了,此時聽到胡經理仗勢欺人更是無法容忍:“你眼裏還有法律嗎?這些人是受雇於公司的,又不是你雇來的,解聘與否那都是公司說了算,就算真的要離職,那也得按照勞動法給予補償,你不補償他們還能去申請勞動仲裁!一個七不懂八不會的人竟然還敢在這裏叫囂?”

幾個保安聽見這話,眼裏頓時燃起了希望。

連警察都這麽說,那麽他們也不一定要走了?

“好啊你,巧言令色嚇唬誰?今天誰都別想進去!給我滾蛋!”那胡經理眼見自己的人都倒戈了,幹脆自己上手,伸手就要去拽夏瑤。

看到沖自己伸過來的那只手,夏瑤眼前一亮。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之前胡經理只是言語挑釁教唆,並未對他們采取暴力措施或者其他行為,算不得嚴重。

何況他本身是開放商的工作人員,要是事後說成是溝通不暢導致的誤會,那這個胡經理什麽事都沒有。

然而當他伸手的那一刻,事情的本質就不同了,?????可以說是別伸手,伸手必被捉。

夏瑤一個閃身躲開了胡經理的手,陸商則直接揪住了對方的衣領子,把人制伏在地。

她用手銬銬住了還在掙紮叫嚷的胡經理。

“你、你給我放開!我是和裏面的警官溝通過的,是他們讓我守在門口的!你們敢抓我我就去告狀!”

夏瑤和陸商都沒搭理他,一個牽制著他,另一個走過去打開轎車的後車門。

胡經理發現他們要把自己帶上車,也慌了神,著急之下將真實情況吐了出來:“你們這麽折騰,我們的樓盤還怎麽賣,總經理說了,你要為我們樓盤的銷售業績負責!我得看著你們,我是有總公司授意的!你們不能抓我!”

聽完這些胡言亂語的夏瑤一把薅著胡經理的後衣領子塞進了車後座裏,只等著這邊調查完畢一起帶回警局進行審訊。

陸商黑著臉對那掙紮擰動的胡經理說:“妨礙公安機關執法你還有理了?不知道我們查的就是你們老板鐘懷閩的案子嗎?妨礙執法等著拘留吧!”

這話說得有板有眼,胡經理這才知道害怕,眼神淒惶地看向車門外的二人哀求:“不要抓我!我也是聽命行事,不關我的事啊!”

陸商直接“啪”一聲關上了車門:“這些你跟審訊你的警察去交代吧,他們會好好教你該怎麽做人。”

要不是礙於身份,就這種仗勢欺人,還欺負到夏瑤頭上的人,他真的想好好教訓一頓。

沒了胡經理,保安自然不敢再阻攔夏瑤二人,讓他們順利通行了。

等到了小王電話裏說的地點之後,其他人自然也發現了車後座背著手縮在一邊的胡經理。

“他怎麽回事?”小王指著後座的人一臉懵地問道。

明明剛才這人還殷勤地主動幫助他們封鎖現場。

當然也不是一直讓他幹這活的,等市局的警力增援來了之後,自然有其他警察拉警戒線並接手。

這才多大會功夫,人怎麽把自己混到組長的車後座上去了?

組長的車後座不會坐不認識的人,除非這人是嫌疑人或者被逮捕的罪犯。

陸商言簡意賅地把剛才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小王搖著頭擰眉道:“鐘懷閩生前好歹是個大老板,怎的死了之後也沒人關心他是不是冤死的,光想著樓盤好不好賣了?”

一旁的小李冷笑一聲說:“公司裏的人只在乎利益,誰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他們就為誰馬首是瞻。”

“人走茶涼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夏瑤已經戴上了手套和腳套,準備進入現場進行勘驗了,“但我們警方永遠不會存在人走茶涼。”

即便死者家屬、朋友、同事等等不在乎,還有公安機關,還有重案組在乎。

他們會為死者找到真相,抓住真兇。

夏瑤揚了揚下巴問小李:“這邊情況如何?”

小李指著地上一大片碎石頭說:“我們在沙石堆裏發現了大量血跡反應,還有根據地上的輪胎印,我和小李懷疑這裏曾經有一輛車停著,不過後來被嫌疑人給挪走了。”

這裏是工地的碎石地,現在剛竣工,這裏的石頭和沙礫還沒來得及清理,堆出了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砂石地。

地上全是嬰兒拳頭大小的石塊,走在上面非常膈腳。

夏瑤環顧一周,這裏的位置處於工地最偏僻的西北角,距離大門有很長的一段路程,且不說這裏地上的石頭不太方便人站立,就這四周都沒有監控的位置,好像是有人故意挑出來的。

不排除是嫌疑人約了死者在這裏見面。

陸商已經進入現場進行痕跡檢查,還不忘吩咐小李:“既然之前有車那就去找出來,工地的工人走了,但施工車隊還在,一輛一輛搜查總能找到。”

痕跡檢查夏瑤幫不上忙,她就和小李一起去找那輛被挪走的車。

工地的各種工具車大大小小少說有30幾臺,他們2個人一輛一輛找確實有些吃力。

“陸商按照輪胎的胎痕做排除法,認為這個大小的輪胎應該是中型車,不會是一般的小車。”夏瑤沈思道。

工地的車不僅有大車,還有方便工人作業的小型砂漿車,這些車大約就是個環衛工人用的清掃車的大小。

是以這幾輛小車可以排除。

小李對這個方法也頗為讚同,一人分一頭開始對車輛進行檢查。

接下來就是利用紫外線燈一臺車一臺車的搜查。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夏瑤這邊的車找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另一邊的小李興奮地沖她招手:“副組長快來!我找到了!這臺砂漿車上有顯色反應!”

夏瑤匆忙跑過去看了一眼,的確沒錯。

紫外線燈的顯色反應下,顯示出來的血跡有明顯的擦拭狀血跡和轉移狀血跡的狀態。

尤其是在砂漿車不起眼的一個角落,夏瑤發現了半枚帶指紋的血手印。

轉移狀血跡是指具有特殊形態的沾血物體以直接接觸的方式在載體上所留下的,能反映物體特殊形態的血跡。

這樣的血痕一旦檢查出陳大偉的指紋,那他行兇的真相將無所遁形。

“這下,罪證確鑿,陳大偉沒得狡辯了。”

這一趟出來,重案組收獲頗豐。

目前他們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指控陳大偉故意傷人的嫌疑,其他人在案發當晚都有不在場證明,是以審訊時間不到,陸商也提前把那些工人釋放了。

工人們被放出來的時候,夏瑤正在辦公室裏和陸商一起研究本案,看到那些人臉上輕松的神色,便知道來市局一趟對他們來說壓力還是非常大的。

只是現在夏瑤還有一團疑雲壓在心間。

他們為什麽要集體護著陳大偉?

按照之前兇器出現時這些人的反應來看,他們早就知道陳大偉行兇傷人的真相,就是要護著他,定然有警方不知道的原因。

或許弄清楚這個原因,就能知道陳大偉的行兇動機。

幾個工人聚集在重案組門口等了一會,遲遲沒有離去。

小王帶著從勞務公司拿回來的口供正準備轉交給夏瑤和陸商,就被他們給攔了下來。

他看了幾人一眼後說道:“警方已經抓到了嫌疑人,你們現在能走了。”

幾人聞言大驚失色,攔著小王不讓他走,其中一個問道:“誒誒,警察同志請等一下,我們都走了,那陳大偉他怎麽辦?”

小王有些不耐,他手上還有事情,哪裏有空跟他們磨磨嘰嘰,便道:“什麽怎麽辦,他是警方鎖定的故意傷害案嫌疑人,自然不能離開。”

“啊?怎麽會這樣?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小凡眼睛裏有淚意。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小王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麽弄得好像是他欺負人似的,他正色道:“正是查清楚了,我們才抓的人,否則你以為警方會無憑無據地拘捕一個人嗎?”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小凡忽然沖過來,抓著小王的袖子哀求道:“警察同志,人是我殺的,您要抓抓我吧!”

說著,他還把自己的雙手手腕並在一起伸到小王面前,示意對方把他銬起來。

還有人也說:“是我殺了鐘懷閩,不關陳哥的事情!”

“您把陳哥放了,要坐牢也好要一命抵一命也好,我們來!”

……

那些工人竟然圍著小王哄鬧了起來。

被圍困的小王厲聲斥責道:“再胡鬧就把你們都關進去!”

這些人還在不停懇求小王放了陳大偉,好像對於他們來說,坐牢不是大事,陳大偉身陷囹圄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夏瑤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對小王微微側頭道:“組長還等著你的筆錄,快去吧。”

小王如蒙大赦,把自己的衣袖從幾人的手裏抽出來,急匆匆地走了。

小凡壯著膽子上來問:“夏警官,陳叔他還能出來嗎?”

“你們為什麽要在警局胡鬧?”夏瑤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疑問。

幾個工人都沈默地低下了頭。

看來他們也知道在警局鬧事是不對的,就像之前的那些保安一樣,他們都是過普通日子的小老百姓,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想要跟犯罪違法扯上關系。

“不說也沒關系,不過…”夏瑤沈聲道,“公安機關不會抓錯任何人,更不會故意制造冤假錯案。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這是最基本的職業道德。你們讓王警官把你們抓起來代替陳大偉,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對王警官多不公平,對死者的家屬多不公平?”

原本還著急上火想要爭取自己坐牢的工人們沈默了。

小凡更是低頭不語。

夏瑤接著說道:“你們覺得這麽做是為了哥們義氣,是弘揚正氣,殊不知故意抓錯人,小王就是瀆職,就是對死者和死者家屬的不負責任。在明知道犯罪嫌疑人是誰的情況下,還讓真兇逍遙法外,這不是正義之舉,這是玷汙法的公平公正。”

“再者說,即便鐘懷閩生前有?????過錯,陳大偉有更多選擇。他能選擇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保護你們,去起訴,去□□,而不是選擇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進行報覆。”

經過夏瑤的一番教育,幾個工人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更不容人糊弄,法的嚴明不容任何人挑釁。

即便他們是受保護的弱勢群體也不行。

“你們要是有心,那就留下來把之前的事情交代清楚。”夏瑤盯著眾人說道。

他們之前的行為有包庇罪犯的嫌疑,只是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是以公安機關決定不予追究罷了。

要是較真起來,這群人全要關進去。

良久,小凡忽然開口說:“是不是我們說了知道的事情,對陳叔就是好的?”

夏瑤看了他一眼,覺得總算有個人不糊塗的,便告訴他:“別的我說了不算,但是我能告訴你們,嫌疑人認罪態度積極也算在自首情節裏,你們要是接續偏袒胡編亂造,那法院極有可能加重量刑。”

聽到夏瑤的話,小凡心裏有了決斷。

他猛地擡頭說道:“我願意把之前的事情,包括在宿舍裏發生的緣由,全部告訴你!”

此言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

“小凡,你出賣陳哥!”

“這樣不好,我們走吧!”

……

甚至有人要拽著小凡離開,在這些人眼裏,陳大偉被抓了,他們什麽都不做就算了,萬萬不能做“落井下石”的行為。

小凡推開了他們,臉色嚴肅地說道:“各位,你們難道覺得我們什麽都不說陳哥就能好過?要是我們瞞著警方,說不定警方還會覺得藏著那把鋸子是陳叔的主意,你們要走就走,我要留下來把事情說清楚!”

該陳大偉承受的,他們不能搶,不該他承受的,他也不能幹看著。

“既然你有這種想法,那就跟我來吧。”

夏瑤沒再去管其他人怎麽說,單獨指了指小凡,領著他去了接待室。

其他人看小凡跟著走了,腳步也猶猶豫豫地跟了上去。

夏瑤坐在接待室桌前,還喊來了梁瑞一起,二人打開面前的記事本。

其他人就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她指著面前的椅子對小凡說:“坐下說吧。”

小凡依言落座,隨後有些不安地看向了夏瑤:“警察同志,我們會不會因為包庇坐牢啊?”

夏瑤撇了一眼門口緊張起來的幾個人說道:“你們的行為沒有造成惡劣後果,警方暫時不考慮追究。”

她能感覺到,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外面的人和裏面的小凡明顯松了一口氣。

梁瑞單刀直入,問:“說吧,當時你們在宿舍裏到底在做什麽?”

小凡看了夏瑤一眼,發現她也在等待著他回答,便說了起來:“事情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1年前,鐘懷閩在知道陳大偉想要往他的工地塞人的時候,就有人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

這個人正是鐘懷閩的小舅子,工地的監工。

他攛掇鐘懷閩先答應陳大偉用這10個人,等到工地竣工的時候再把這些人劃歸到臨時工裏去,他們又沒有掛靠在勞務公司,說是臨時工也符合公司規定。

只是臨時工和正式工的工資天差地別,幾乎是打骨折了。

別看10個人說多不多,只要利用好了,1年工資能省下幾十萬。

至於多出來的錢,自然都落到了小舅子監工的口袋裏。

陳大偉不服氣,就約定了鐘懷閩在案發當晚和他攤牌談判。

“…陳叔那晚告訴我們,是約好鐘老板去談事,可是沒過半個小時他就回了宿舍,還一身是血!一聽他說沖動之下傷了鐘老板,我們幾個工友擔心他,趕緊讓他換了衣服去看看對方的情況,最後陳叔回來的時候說…說追過去沒看見人,我們就都以為鐘老板是回家去了,畢竟他走的時候還能開車,誰知道…”

也是警方開始調查,並且去了工地之後,他們才察覺鐘懷閩已經死亡的事實。

他在敘述的時候,夏瑤也在把一件件事情串聯起來。

根據小凡所說和加油站營業員的口供,說明當晚騎摩托去追鐘懷閩的人正是陳大偉沒錯。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鐘懷閩出了車禍?

思及此,夏瑤開始推問當晚的細節:“也就是說,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也沒有親眼見過,那兇器為什麽會在你們宿舍?”

小凡怔怔地看著她搖搖頭:“沒看到,那把鋸子也是陳叔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匆忙落在宿舍的,當時我們都沒反應過來,也沒處理,是昨天警方來調查了,我們才、才想起來要處理掉,只是陳叔攔著,不讓我們那麽做,還沒商量好,警察就來了。”

夏瑤頓悟,難怪他們第二次去工地偵查的時候陳大偉也在活動板房裏,難怪還有個人拉著他的胳膊好像跟他有爭執的樣子,原來他們是趕巧碰上幾人正在商量處理兇器的事情。

看來這些人並不知道陳大偉具體的行兇過程,不過從小凡的口供推測,陳大偉的行兇動機應該就源自於這幾個工人的工資待遇問題上。

問完話後,夏瑤讓梁瑞把幾人送走。

隨後對陳大偉進行了審訊。

這一次,她和陸商都在。

她拿出了小凡的口供,陸商拿出了勞務公司的證明。

陳大偉本就是工地發家的,在做包工頭之前,他在這個勞務公司就是做木工的。

陸商手裏不僅有勞務公司以前發放工資的記錄證明,還有人事部的口供。

這說明,陳大偉是有能力能制造出行兇的自制手鋸的。

看到眼前攤開的證據,陳大偉深知大勢已去,一切真相都已花落石出。

“唉,我早就告訴他們行不通的……”他苦笑一聲。

“那你現在還要隱瞞一切嗎?”夏瑤冷聲問道。

“還有什麽好隱瞞的,證據確鑿,人是我殺的。”陳大偉擡起頭,面色平靜地承認了一切。

警方自然要調查清楚問明白,不能讓陳大偉一句“人是我殺的”就定罪了。

“你帶著自制手鋸就是為了殺害死者?”

說陳大偉是有預謀,夏瑤是不信的。

如果他早就存了殺死鐘懷閩的心思,那他不會提前告知那些工人自己的行蹤,這是為了隱匿殺人真相,也是為了不把更多人牽扯進來。

陳大偉能夠為了幾個工人動怒殺人,說明他極為在乎和幾人的關系,他不會做出這種殺人還要把他們拖下水的事情。

陳大偉如她所料的那樣否認了。

“我沒想要殺他,是他欺人太甚!”陳大偉眼珠充血,憤憤地拍了一把桌面。

當晚他是奔著真心實意地請求鐘懷閩去的。

鐘懷閩本不想來的,只是當晚在外面和幾個人喝了酒,路過工地就想著找地方方便一下,恰好被早已守候多時的陳大偉堵了個正著。

陳大偉知道鐘懷閩是大老板,不會在乎這三瓜兩棗,只要對方能夠松口,那小凡他們的工資就有希望了。

他甚至提出來他的報酬少拿一部分也沒關系,只要能勻出來給那10個工人就行。

然而鐘懷閩聽見這話只是不屑地笑,借著酒勁嘲諷陳大偉,說他屁事不幹一天就盯著幾個人幹活有什麽資格拿工資。

言外之意竟然是連陳大偉的工資也要賴了。

說完之後,鐘懷閩又將陳大偉和小凡等人羞辱了一番,話越說越難聽。

這事對於小凡幾人來說,本就無異於天災。辛辛苦苦一年多到手裏的只有2、3萬塊錢,連回家給家裏人添置東西、看病的錢都不夠,有的人這些錢還要負擔一家老小接下來一年的口糧…

再聯想到近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可以說是妻離子散,現在鐘懷閩卻連最後一點活路都不給他,不給自己的同鄉們了。

陳大偉氣急了,沖過去就和醉酒的鐘懷閩扭打在一起。

毆打過程中,鐘懷閩還在賭咒要讓陳大偉不得好死,要讓他和小凡等人在江市無立足之地。

被憤怒控制的陳大偉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就用放在摩托車側邊工具箱裏的手鋸砍了鐘懷閩。

洩憤之後,他看著鐘懷閩哀嚎著爬上車驅車離開,並未馬上追過去,而是選擇回了宿舍給小凡幾人一個“交代”。

再然後的事情,便是他追出去沒發現鐘懷閩的蹤跡,只以為他是回去了。

“鐘懷閩不見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被抓的心理準備,現在你們要怎麽處理我,我都心甘情願,只是小凡他們對這件事情根本不知情,藏兇器也沒藏成,到底還是被你們找到了。一人做事一人當,請你們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審訊末尾,陳大偉如是說道。

夏瑤只回答他四個字:“有法必依。”

經過重案組一系列偵查行動之後,證明事實的確如陳大偉所說。

關於他沒有看到鐘懷閩的說法,這牽扯到案件定性,重案組格外警惕,也特意做過實驗進行佐證。

首先在鐘懷閩出車禍的地方停?????放一輛熄火的車,夏瑤再讓人在同一個時間段騎著摩托車路過,很容易就發現除開加油站的燈光之外,確實沒辦法註意到相隔40米的草叢裏還有一臺車。

況且陳大偉若真發現了鐘懷閩,想要置之不理的話,就沒必要還去問加油站的營業員,暴露自己的蹤跡,直接撒手不管就是了。

見死不救分情況分析,在陳大偉這裏,要是他在行兇後對重傷的鐘懷閩見死不救,那就是放任了被害人的死亡,這跟他的行兇行為有直接關系,這宗案件就會被定性為故意殺人。

他要是真的沒有看見,而非故意疏忽,那他至多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鐘懷閩還有餘力駕駛車輛離開進行求救,那就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夏瑤也認真分析過鐘懷閩的傷情。

其實鐘懷閩若是沒有遭遇車禍把車開回家或開到加油站,沒準他就被救下了,頂多是重傷。

然而鐘懷閩本就是醉酒駕車,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出了車禍,這橫生的波折直接耽誤了救治,要了他的命。

陳大偉因故意傷人被依法拘留等待擇期開庭審判。

提交完陳大偉的案件卷宗之後,梁瑞還不忘感嘆一句:“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此案得以順利破獲,夏瑤的傷口倒模功不可沒。

為了認可她的工作表現,也讓更多人學習到傷口倒模的經驗,法醫醫學中心為夏瑤開了一個交流會。

交流會全程夏瑤都在講關於傷口倒模的傷情,從如何做事前處理,到如何提取模具,面面俱到毫不藏私地教給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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