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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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如他所想, 並非他眼花,夏瑤家客廳窗戶那兒是真的有個人影!

不知道為什麽她家裏的燈沒有關,是以站在兩戶緊挨著的露臺能看得特別清楚。

看到那個人影還在不停移動, 陸商擔憂夏瑤的安危, 想要過去看看, 又不知道她家的門鎖密碼。

如果就這麽過去,不小心驚擾到了“賊人”, 那對於睡夢中的夏瑤來說會更加危險!

事關夏瑤的安危, 陸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返回房間拿起手機撥通了秦雨佳的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裏,陸商又回到了一樓露臺, 眼睛盯著那個人影的動向。

好在那個人並未移動到別處, 還站在窗戶邊上。

第一次電話沒接通, 陸商急忙掐斷忙音,又打了過去。

接連打了三四次, 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下一秒, 就聽聽筒裏傳來秦雨佳暴躁的怒吼聲:“哪個神經病三更半夜的擾人清夢!?”

陸商下意識地急忙捂住了聽筒,還看了眼對面,生怕被人聽到一樣。

“你別那麽大聲!”

秦雨佳一聽陸商都是顫音,還刻意壓低了嗓音,頓時感覺不妙,困意瞬間消失了。

“陸商?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能夠讓處變不驚的陸商聲音顫抖又深夜聯系自己的,除了夏瑤出事,秦雨佳想不到別的了。

一想到這,她的臉色煞白。

好在陸商暫時安定住了秦雨佳,又爭分奪秒地問道:“你知道夏瑤家的大門密碼嗎?”

他知道秦雨佳一知半解了會擔心, 但眼下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 他必須盡快趕到隔壁別墅去確認夏瑤的安全。

“我知道, 131……”

秦雨佳也很給力,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也十分配合地給出了大門密碼。

陸商得到密碼銘記在心,掛斷電話後連繞到正門的功夫都不想浪費了,直接從露臺翻到了隔壁別墅的院子裏。

他快速輸入了大門密碼,輕手輕腳地推開,多虧夏瑤不喜歡大門密碼的滴滴聲,因此設置了無聲。

大門處沒有闖入的痕跡,這說明“賊人”很可能是從別的地方進來的。

他本能地環顧四周情況,然而當他掃蕩一圈下來卻發現一樓客廳裏已不見“賊人”的蹤影!

“糟了!”陸商眼神看向樓梯口,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一身冰涼像是被冷水澆過。

顧不得其它,他一個箭步沖上了二樓,仔細地在每一個房間裏搜尋著人跡。

同一樓的情況一樣,二樓也沒有其他人的蹤影,陸商最後推開了夏瑤的房間門。

門被輕輕打開的剎那,陸商下意識朝著床上看去,想要第一時間確認夏瑤的安全。

只是床上未見夏瑤的蹤影。

他又往旁邊一掃,只見那個穿著睡裙,披散著海藻般長發的女孩,正雙目緊閉站在床頭櫃邊上,表情是睡著般安靜溫和。

陸商被嚇了一跳,也很快反應過來,他在一樓看到的那個人影,應該就是夏瑤!

他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將夏瑤打橫抱起,輕柔地放回了床上。

替夏瑤蓋好被子的陸商,給秦雨佳發了一個解釋的短信後,坐在床邊守著重新入睡的人遲遲沒有離去。

“睡眠行走”也俗稱夢游,是大腦睡眠狀態分離的一種征兆,也就是說睡行癥患者發病的時候,腦子一部分是處於清醒期,另一部份處於非快速眼球運動期。

而睡行癥的成因除開神經性疾病、飲酒和遺傳之外,最重要的成因就是精神因素:壓力過大、睡眠不足、情緒壓抑等等。

作為青梅竹馬,陸商當然清楚夏瑤不存在前面三種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正在獨自一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具體是什麽事情,陸商隱約能猜到一點,是關於夏天的。

之前不管夏瑤發生了什麽,做了什麽,她總是瞞著他。而他也放任夏瑤的隱瞞和閃躲,覺得她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

上次去陵園遇到的為外甥修葺墳塋的中年男人,還有上上次夏瑤抱著筆記本去找網監的同事…

這些不對勁的地方陸商都看在眼裏,他也關註著當年夏天的案件,並且私下深入調查過,不過沒有什麽收獲。

他沒想到,夏瑤竟然會為了這件事壓力大到半夜夢游!

如果今天不是他發現了,還不知道夏瑤會不會磕到碰到受傷……他心痛如絞。

後悔和自責淹沒了陸商的雙眼。

他明明能夠幫夏瑤分擔一些的,然而他什麽都沒做到。

陸商一直枯坐到第二天天亮,趁著夏瑤蘇醒之前離開了別墅。

一覺醒來的夏瑤只覺得今天睡眠質量特別好,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輾轉難安,又或是晚上只睡了2、3個小時就睡不著了。

她覺得這也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也許是咪達唑侖的作用。

不管是哪一種,這都是變好的預兆。

事情能夠往好的方向發展,總讓夏瑤的心情輕松了不少。

簡單的梳洗過後,夏瑤沒忘記今天休假,索性趁這會功夫去查查上次在陵園中偶遇的中年男人。

對方說他侄子的墓被人盜了,這跟山腳下火葬場出現焦屍撞在一起,兩件事情實在是巧合太過,夏瑤有合理的理由懷疑那具屍體就是夏天偷出來的。

要是屍體遺失的時間能夠和夏天的焦屍被發現的時間吻合的上,那這個推論基本就做實了。

至於那封以夏天的口吻寄來的郵件,夏瑤還不能完全確信。

夏天的死太過蹊蹺,現在又牽扯上了直播app,除非是弟弟站在自己面前親口說出這件事情,否則夏瑤不會相信任何東西。

收拾了手機和隨身物品後,夏瑤就打算出門。

然而她剛走出自家大門口,就看到了一個“門神”。

陸商頂著一對熊貓眼站在夏瑤面前問:“你去哪兒?”

一次是巧合,兩次總不是巧合了。

夏瑤有些無語:“你是在我們家門口裝了個監控嗎?”

陸商錯愕了一瞬,很快又慌張起來:“我、我沒有啊,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情。”

他低著頭掩蓋自己的慌亂,他不是刻意如此,只是昨夜整晚沒睡之後,回到家裏也睡不著,他又不敢湊夏瑤太近害怕惹眼露了馬腳,只能在一樓院子裏等著,等著夏瑤什麽時候出來,看看她的狀態。

夏瑤也不是看著人家手足無措就幸災樂禍的人。

而且從陸商的反應來判斷,她和他遇見應該真的只是湊巧,要硬說就是他們太有緣分了。

再加上陸商滿臉倦容,夏瑤心裏也有隱隱的擔憂。

上次去火葬場就被陸商摻和進來了,今天他這副樣子,夏瑤也不想讓他再跟著自己,幹脆說:“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她這麽說了,陸商一定不會強硬地要跟過去。

果然,就聽陸商說:“走走也好,散散心…對了,我已經在隊裏幫你請了假,接下來一個禮拜你都休息。”

“什、什麽?”霎時間,夏瑤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大概是幻聽了,又反問,“請假?我又沒有要緊事請什麽假?”

怎麽能說是他想讓她休息…

做賊心虛的陸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態度一反常態的強硬:“總之,你就好好休息一周,一周之後再來上班!假我已經跟局長請過了,現在去撤銷也來不及了。”

市局紀律嚴明,丁是丁卯是卯,說了請假,領導都批了又反悔想要撤銷,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瑤嘆了口氣,沒辦法,她只能被“強行休假”了。

原本以為這就算了,休就休,她還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查查夏天的事情。

夏瑤去了陵園找到了管理員詢問有關屍體被盜掘的事情。

管理員也是一頭霧水,表示他也剛來2年,對於具體是什麽時間發生的事情他也說不準,只知道之前的那個管理員為了管理不當的問題被炒魷魚了。

陵園的管理本就不好招,他也是隔了好久才被招進來的。

這等於查到這裏就沒了線索,夏瑤只能先回家了。

誰知,她下午剛回來,就在家裏看到了秦雨佳。

“瑤瑤~”一見面秦雨佳就小跑過來。

夏瑤覺得這事情太湊巧了,一件兩件全撞一起去了。

她推狐疑地看?????著秦雨佳:“你不會是跟陸商約好了,要強制我休息一周吧?”

秦雨佳面色一僵,隨後綻開笑顏,摟著夏瑤的胳膊撒嬌:“怎麽會!我只是太想你了~難道你還懷疑我對你的真心嗎~”

夏瑤橫著眼睛看著她:忽悠,接著忽悠。

秦雨佳似乎渾然不覺夏瑤的異常,接著自說自話道:“原來你要休息一周啊,那正好我也想叔叔阿姨了,不然我們去找他們玩吧!”

不等夏瑤回答,秦雨佳就一陣歡呼:“好了!就這樣說定了!找叔叔阿姨玩去咯~”

接下來的一系列流程中,夏瑤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保姆車接上兩人直奔機場,坐上直達海市,落地還有專車接到酒店。

站在酒店大廳的夏瑤: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嘛?

等到秦雨佳拿到了房卡轉過來喜滋滋地說:“我把房間開在了叔叔阿姨隔壁,我們現在就去給他們一個驚喜!”

說完,她拉著夏瑤就要上樓。

夏瑤頓了頓腳步道:“你讓我過來旅行,我連行李都沒收拾…”

“這個你不用擔心~”秦雨佳自信十足地說著,隨後舉手打了個響指,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小助理便跑過來遞上一個旅行箱。

“這裏面有從內到外全新的衣服、鞋子、配飾,全是按照你的尺碼和風格匹配的,還有我已經讓他們在酒店安排好了房間,床單是按照你的睡眠習慣選擇的,護膚品也買了一套新的,你不用操心別的事情,跟著我和叔叔阿姨一起玩去吧~”

秦雨佳指著旅行箱說得頭頭是道。

對於安排夏瑤這樣的事情,她信手拈來。

別說夏瑤習慣睡什麽床,她連夏瑤穿多大碼的內衣都知道。

夏瑤徹底服氣了。

扭頭看向一邊的秦雨佳,就見對方眨巴著小鹿班比一樣濕潤的大眼睛,使勁跟她放點。

夏瑤嘆了口氣。

能夠事無巨細安排到這個份上,她還有什麽拒絕的資格。

這都是好閨蜜的善意啊!她怎麽忍心拒絕!

她不知道的是,秦雨佳和陸商保持著絕對的默契,對夏瑤半夜夢游的事情暫時絕口不提,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如果知道了勢必要傷心。

結合陸商沒睡好,還強制自己休假,以及突然出現拉自己出來旅游的秦雨佳閃爍其詞的狀態,夏瑤看出端倪,只是暫未深究。

這都是他和好閨蜜對自己的一番心意,夏瑤不忍心戳穿,她就裝個糊塗蟲,好好休息一周算了。

夏父夏母看見兩個孩子自然高興,拉著二人在外面玩了一上午。

不同於上次夏瑤過來看望父母時的“老年旅行團”式旅游,秦雨佳是什麽刺激她就逮著夏瑤玩什麽。

雖然是1月份了,海市仍舊溫暖如春,她帶著夏瑤去玩了水上飛人和香蕉艇。

夏父夏母就在海岸邊曬著太陽,看著兩個活潑的孩子,夏父感嘆:“年輕真好啊。”

夏母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還多虧了佳佳這孩子,心思細膩,時時刻刻照顧著瑤瑤,不然瑤瑤她…”

看到妻子浮現哀傷的神色,夏父勸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瑤瑤大了,很多事情我們是操心不到的,她自己心裏有數。”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夏母深知夏瑤的性格,她才憂心。

“就是這孩子心思太沈了,我才…說到底,都是我們做父母的不合格,對不住她。”

說完,她又倍感內疚自責。

這麽多年了,她都沒有好好陪過瑤瑤。

夏父嘆息著摟住了妻子的肩膀,他能做的不多,時刻陪伴在妻子身邊,免去女兒的後顧之憂,是他這個父親、丈夫唯一能夠堅持的事情。

在海上瘋玩了一通,夏瑤躺在沙灘上休息。

湛藍的天空和大海連成一片,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是同一片顏色,她躺在沙灘上,只要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吹拂面頰,就恍若飄在雲端。

“瑤瑤,快來快來!我要被他們欺負死了!”

秦雨佳的呼喊打破了夏瑤的雲端之旅,她睜開眼,就看到對方正被一群小孩拿著水槍掃射。

被“圍困”的秦雨佳大美人無助地向她投來求助的目光,可憐巴巴地等著她這個“英雄”的救援。

“我來啦~”

夏瑤扛著加特林水槍小步跑去,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敵人”,和秦雨佳鬧成一片。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這一周裏面,從秦雨佳拉著夏瑤到處玩,到夏瑤主動去體驗海市的各種風土人情,游玩的主動性變了,夏瑤整個人的狀態也變了。

等回到市局上班,給同事們分土特產的時候,大家都說夏瑤看起來變漂亮了。

夏瑤不以為意,只覺得是同事們對於旅游的向往太甚,把這事神話了:“我出去休息一趟,又不是做了整容,哪有你們說的那麽邪乎。”

梁瑞湊上來仔仔細細打量了夏瑤一圈後說:“不對不對,明明就是變好看了,之前也漂亮,不過之前的漂亮帶著些飄渺的仙氣,現在就是接地氣了,整個人就像…就像是小太陽!”

聽到這話,夏瑤拿東西的手定格在了半空。

她看向了陸商空蕩蕩的座位。

她這個副組長不在,很多工作內容都需要陸商一個人承擔,想來也是忙得很。

“陸組長呢?”夏瑤問身邊的梁瑞。

梁瑞翻出夏瑤送的鳳梨酥嘗了一口,眼神都不同了,說:“組長他應該是去對接新案子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梁瑞話音剛落,陸商就抱著一對資料走了進來。

看到夏瑤的瞬間,他眼前一亮,放下資料走過來問:“假期過得開心嗎?”

夏瑤點點頭,仔細打量一番就發現陸商的下巴上覆蓋著一層青須。

自己不在的時候,他應該很辛苦。

可他寧願他自己辛苦,也不想她不開心。

想到這裏,夏瑤垂下了眸子,視線掃到了陸商桌上那一堆資料上。

“又有新案子?”她側頭問道。

談到工作,陸商正色起來:“你剛走沒多久就接到了這個案子。”

顯然,這也是一起兇殺案,否則不需要重案組出馬。

夏瑤聞到了懸疑的氣味。

要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順藤摸瓜找到真兇就罷了,怎麽陸商和重案組其他同事看起來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商見夏瑤沒接話,還以為她在擔心驗屍的事情,便說道:“放心,梁瑞和俞洪敏已經驗過屍了。”

聞言,梁瑞跑過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夏法醫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們也有好好表現,絕沒有給你丟臉!”

她倒是不擔心這個,只是陸商為難的樣子,就知道現在手上的案子不是那麽好解決的。

她指著那對資料說:“怎麽抱這麽一大堆資料?”

陸商摸兩下長得有些長的寸頭:“情況有些覆雜。”

在夏瑤走後,重案組接到接警中心電話,在某個加油站旁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在一輛車裏,車頭有損毀痕跡,而車就停在加油站旁邊的斷頭路上。

屍體被發現時處於駕駛座的位置,駕駛座大門打開,屍體正面胸腹和頭部有多處創傷,整個駕駛座上和方向盤上都沾滿了死者的血跡。

發現車輛停放斷頭路的位置十分蹊蹺,加上加油站除了正對著便利店的位置有一個監控之外,旁邊都是盲區。是以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這輛車是怎麽開到加油站旁邊的,車裏的死者又是如何受傷的。

肇事司機更加無所尋覓。

而陸商手上拿的這些資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拍了拍那一堆厚厚的資料說:“這是死者牽扯到的案件卷宗。”

夏瑤瞳孔放大:“這麽多?”

為了替她答疑解惑,梁瑞把案件相關的卷宗和驗屍記錄、報告書等等全拿到了夏瑤面前。

“這個案子實在是太蹊蹺了,要不是我身上這身警服,我都想…”拍手稱快。

梁瑞捂著嘴,差點嘴快把實話說出來了,只是這種話是不能從一個職業警察和專業法醫口中說出來的。

不過死者的確不是什麽善茬。

夏瑤先仔細瀏覽了一遍卷宗和驗屍記錄及現場勘察報告。

根據照片和文字記檔來看,警方目前懷疑死者是遭遇了車禍撞擊後死亡的。

值得註意的是,除開車頭撞擊損毀的前保險杠部分和疑似撞車導致的前胸致命傷,死者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擦傷,這些傷勢可以說是車禍中被撞的,也能說是被人打的。

陸商敲了敲驗屍報告中的一頁說:“經過檢驗,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有90mg/100ml。”

這已經超過了酒後駕駛的紅標線,屬於醉酒駕駛,是危險駕駛行為。

“你還真說對了,這案子的確太覆雜了……”夏瑤單單看到這個驗屍報告,就覺得裏面涵蓋了很多信息。

甚至有的信息,說不準還沒被人發現。

不僅如此,死者的社會關系更是覆雜。

這也是為什麽陸商要去特意調取與死者相關卷宗的原因。

死?????者鐘懷閩,48歲,原籍閩省人,是一個建築公司老板,手下有一大票農民工跟著他吃飯。

最近炒得風風火火的新樓盤“華天晟世”就是他的產業。

“你說一個建築公司老板,怎麽會牽扯到這麽多卷宗啊?”小王一邊翻著卷宗一邊疑惑不解道。

夏瑤合上驗屍報告說:“這一行的水很深。”

房地產行業作為經濟支柱,競爭激烈的同時也存在一些惡意行為。

地產商、施工隊、監理單位、業主、物業公司…這麽多角色摻和其中,爛尾樓、拖欠工資、惡意競爭、捆綁銷售、擴大公攤面積、行受賄…等等情況屢見不鮮。

有的甚至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行業內部潛規則。

在這些潛規則之下,作為弱勢群體的人能夠求助的就只有公檢法。

不過只要不超過法律的底線,公檢法機關不會主動介入。

這就是鐘懷閩官司纏身的原因。

“他這麽多官司背在身上,就不怕影響到地盤銷售?”梁瑞擰著眉頭說道。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背著這麽多官司,他寧可不幹這一行了。

陸商給了他一個眼神自行體會。

梁瑞曉得自己這話問得很傻很天真,也深谙不恥下問才是進步的硬道理。

夏瑤隨意翻了兩頁卷宗說:“虱子多了不怕癢,鐘懷閩想要賺這個錢,就必然知道走這條路需要付出的代價。”

如今鐘懷閩死因成謎,這些卷宗裏和鐘懷閩存在糾紛的人,全是警方的調查對象。

因為他們都跟鐘懷閩有仇,都有害人的動機。

陸商根據案由將卷宗分為兩個部分,一方面是債權糾紛,另一方面是人身權利糾紛。

再把重案組的人分成兩個組,每人分一部分卷宗,盡快將卷宗內容梳理出來。

夏瑤也在其中之列。

這麽多的卷宗,就算均攤到每個人頭上,眾人也是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從太陽升起坐到了太陽落山,他們的進度還不到十分之一。

梁瑞看得眼冒金星,連出現頻次高的字他都要看的不認識了,忍不住趴在桌上感嘆:“這麽多人,這要排查到什麽時候去啊……”

這些卷宗涉及的對象少說有1、2千,這還不算那些和鐘懷閩存在糾紛,卻沒有報案、起訴的人。

夏瑤也覺得這不是辦法。

她提議道:“卷宗的確需要人查,我們不妨從鐘懷閩的近況下手。”

既然鐘懷閩是被車撞的,那就先找到肇事司機,再順藤摸瓜不遲。

這比在茫茫卷宗裏大海撈針要來得迅速。

“要擺脫被動局面,那只有如此了。”陸商認可她這個決定。

只是,卷宗還是要看的,要留少部份同事在這邊查閱卷宗,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梁瑞不幸地被分到了查閱卷宗的一組,他仰天長嘆命運不公,然後認命地重新撿起卷宗接著查閱。

而夏瑤和陸商來到了事發地點。

因這段路只有加油車站有個小停車場,是以重案組的人都把車停到了這裏。

陸商指著加油站前的一條馬路說:“事發時間推斷在晚上9點-11點之間,這段路路燈照射不強,且沒有監控,不能看出是什麽車撞了死者鐘懷閩的車輛。”

鐘懷閩的車還停在那個斷頭路上。

夏瑤過去看了看,發現的確如現場勘察報告所述,車座上都是血跡,包括方向盤上也有。

整個主控臺都是血跡斑斑。

前擋風玻璃更是碎了一車,灑落得到處都是。

環視一圈車內之後,夏瑤正準備推開,就註意到了駕駛座車門內側把手上,有一個暗紅色的血手印。

“這個手印提取過嗎?”她叫來陸商,指著手印問道。

陸商點頭:“全車指紋都提取過了,這個血手印也是受害者留下的。”

這意味著除開死者外,沒有第二個人動過這輛車。

警方也是通過放在汽車扶手盒裏的駕駛證、行駛證才得知死者身份的。

要是有人故意制造車禍現場,那絕對不會毫無痕跡,這說明死者真是在車裏死的。

並且臨死前,他也許曾想過要下車求救,不過沒能成行就咽氣了。

夏瑤繞道到斷頭路下面,仰著頭往上看車子的前部。

保險杠被撞得歪在了一邊,引擎蓋也擠變形了,縫隙中露出了發動機。

此時痕檢組的同事在陸商的帶領下正提取著車頭上刮擦留下的肇事車輛車漆。

從車輛損毀情況不難看出,車子被撞得很厲害。

然則車子的安全氣囊並未彈出。

還有一個問題是,如果死者真的是死在車裏的,那為何車裏的噴濺樣血跡並不多?

至少不夠正常車輛車禍現場那樣多。

帶著這兩個疑問,夏瑤找到了陸商。

陸商說:“這兩個疑點也是我一直在想的問題,不會那麽湊巧安全氣囊沒有打開。”

“有可能是被人取掉了。”現場的小李說道。

“怎麽證明?”夏瑤走過去問道。

小李指了指車子方向盤上:“檢查的時候我們就發現過車子安全氣囊的蓋板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這是有人故意為之,難道說車禍真的是有所預謀的?

到了現場,夏瑤發現重案組面臨的謎團更多了。

檢查了一番周圍的情況,夏瑤不負責痕跡檢查,她負責去周邊進行走訪。

其中重要的走訪對象就是加油站。

這個加油站和事發地大約有50米的距離,挨得非常近,不過二者之間有一大片一人高的草叢隔著,從加油站的方向根本看不清車子的情況。

這一點,從加油站職員的口中也得到了證實。

“那天晚上是我值班,我的確聽見了‘嘭’的一聲響,但是我出去一看,又什麽都沒看見,別說車,連個人影都沒有!給我嚇夠嗆,我趕緊就回來了不敢再出去。”

職員說著仍舊一臉悻悻然的模樣,即便這已經是第三次做筆錄了,她要提起來還有些害怕,顯然也是當晚的經歷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聽完職員的描述,夏瑤猜測應該是撞擊的時候,肇事車輛迅速逃離了現場,死者所開的車子因草叢的遮擋加上天黑,導致職員根本就沒發現,所以才以為外面一輛車都沒有。

想了想,夏瑤又問道:“那除開那個聲音之外,你有沒有發現別的異常,比如形跡可疑的車輛和人?”

她一問,職員就想起來了。

“這個啊…哦,好像真有一個,他騎著一輛摩托車到我們便利店裏來了,還問我有沒有見過一輛奧迪車路過!”

死者鐘懷閩開的就是一輛奧迪A8L,夏瑤敏銳地察覺到這輛摩托車的異常。

“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職員斬釘截鐵地說。

夏瑤準備帶職員去做人像模擬,她收拾好東西領著人就去和陸商等人集合。

這時,死者的車輛那邊又有了新發現。

“組長!你快看這是什麽?!”

小王從車子面前的泥巴路裏撿到了一個皮夾子,應該是出車禍的時候從車裏甩出來的。

皮夾子裏有現金,身份證還有幾張收據。

夏瑤也站在邊上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裏面夾著一張項目為“汽車護理”的收據。

“這個!”夏瑤指著那張收據說,“是4s店的護理收據。”

“對啊,死者所駕駛的車輛安全氣囊被動過手腳,說不定問題就出在這個4s店裏!”小王福至心靈,接著夏瑤的話說道。

一方面是4s店的修理情況,另一方面是可疑的騎摩托男人,重案組在夏瑤回來之後,收獲了兩條重要線索。

陸商帶人去4s店進行偵查,夏瑤則肚子開車把目擊者職員帶回市局做人像模擬。

趁著這會功夫,她叫上梁瑞和俞洪敏,準備再去看看本案的屍體。

能夠從卷宗裏解脫出來,梁瑞不知道多痛快。

“上次這麽奮筆疾書,還是我給老師提交論文的時候……”

梁瑞真的兩只眼睛都要看花了,出來配合夏法醫正好舒緩一下。

俞洪敏倒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夏瑤提出要重新查驗屍體讓他有些擔憂:“是不是現場勘驗遺漏了什麽?”

夏瑤搖搖頭道:“沒有遺漏,是我有一個疑問,想要再看看屍體的情況。”

很快,錢叔就把屍體給拖到了解剖室,並且先一步放到了解剖臺上。

“這次案子沒有夏法醫解剖,我心裏還總覺得少點什麽似的。”錢叔笑道。

夏瑤作為法醫主力解剖屍體,幾乎成了市局和法醫醫學中心兩邊的默認規則。

“辛苦了錢叔,您放這吧,一會我們自己再拖回去。”夏瑤也體諒錢叔年紀大,招呼他少忙活。

等錢叔走後,三人打開了面前的屍布。

屍長166cm,額頂部有5cm×0.4cm豎條狀挫裂創,深達頭皮下,創緣不整齊,創周伴0.1cm×0.3cm挫擦傷。

右胸部有4.5cm×1.5cm條狀皮下出血,胸背部右肩胛下有13cm×6.5cm橫行弧狀?????切割創,深達胸腔,創角銳,創緣呈“波浪”狀,創壁粗糙,但無組織間橋。

梁瑞和俞洪敏解剖得細致,夏瑤並不打算重新重新打開胸腹腔查看。

根據驗屍報告所示,右胸部及胸背右肩胛下相應損傷處第8~11胸肋呈橫斜行骨折,其斷面伴有骨細碎片渣。

這就令人疑惑,車禍一般是正面遭受沖擊,正面受創的幾率會多一些,屍體怎麽會背面也存在這麽深,且創面和正面情況一致的創口?

還有屍體的雙肺萎陷,右下葉有7cm×5cm裂創,最深處3.5cm,右腰部有9處間斷交錯排列、深淺不一、間距為1.2cm、創口呈類“三角形”皮膚裂創,深達皮下組織,創緣整齊,創腔無組織間橋,裂創最大的1.3cm×0.7cm,最小的0.2cm×0.1cm。

這些傷勢與屍體正面的創口有明顯的差異並且呈現規律性。

夏瑤拿著屍檢報告對著屍體沈默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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